侍中局这会儿忙的那叫一个脚打后脑勺,脚下生烟,杜太监嗓子都要冒烟了,可面上的喜色却怎么也掩饰不住,还是林总管看不过去,用拂尘柄敲了敲他的脑门:
“蠢才!你这么高兴,是怕别人不知道你和朱华宫的关系吗?”
“师父,我,我……”
“少在那儿呲着大牙乐了,玥妃……怕是要不好了。”
林总管斜睨了杜太监一眼,杜太监一时被吓得的白了脸:
“师父,怎么,怎么就不好了,那华珠她……”
“哼,华珠华珠,都说女生外向,玥妃管的严,人瞧过你几回?倒像是咱家养了个姑娘!”
杜太监挠了挠头,连忙上去给林总管揉肩捏背:
“师父,师父,爹,亲爹,您就告诉我吧。”
林总管被杜太监这几句爹叫的通体舒泰,他不由得眯了眼,这才不紧不慢道:
“你只看到这会儿玥妃得了赏赐,可却不知这是圣上在和太后娘娘置气,现在的玥妃,那可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啊。
圣上和太后那是嫡亲的母子,玥妃夹在这二位中间,那能好吗?”
杜太监闻言心里都不由得打个一个寒颤,这可是宫里唯二的主子,更不必说太后娘娘前些年才是宫里真正的一言堂。
“瞧你那蠢相!”
林总管故意抖了抖肩,杜太监连忙殷勤伺候起来,林总管这才慢悠悠道:
“咱家听说,这些日子,你连朱华宫的门都进不去了?”
“玥妃娘娘不想华珠声誉受损,是为了华珠好,我省得的。”
“……”
“那你想不想进去?”
“想!”
“我都托人打听过了,华珠家里没人了,玥妃娘娘怕就是你以后的岳母,这回岳母有难,你帮一把,你说她会不会容情?”
杜太监一下子眼睛都亮了。
“两位大主子的事儿,咱们不能掺合,有多大本事,做多大的事儿,你可记住喽。”
……
姜曦受赏过去已经三日,太后虽然
因为宣帝的忤逆心中不悦,可也没有再去打宣帝的脸,已至母子失和,宫里倒也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这日,正是日头最烈的时候,养仪宫派人来到朱华宫:
“玥妃娘娘,太后娘娘身子不适,请您前去侍疾。”
刘嬷嬷有些复杂的看了姜曦一眼,曾经那个在婵秀楼都要仰自己鼻息小秀女,如今却已经成为圣上眼中的红人,不容小视的妃位娘娘。
真真是造化弄人。
姜曦闻言,认真的问了太后的病症,这才温声道:
“还请嬷嬷稍候片刻,容我前去更衣。”
刘嬷嬷自是无有不应,等姜曦再出来,身上已经是一身利落行事的衣裳,便是刘嬷嬷知道太后不喜姜曦至极,也不由得在心里感叹玥妃娘娘真真是个贴心人儿。
而姜曦换衣裳的间隙,锦香早早就张罗了辇子,刘嬷嬷走出来后,看到那架六凤仪仗时,也不由得心中惊讶。
她本授命太后,要刁难玥妃一二,最好让她能步行至养仪宫,可这才半刻钟,仪仗便已经准备好了。
难不成这仪仗就是候在朱华宫外不成?
可随着姜曦坐定后,仪仗已经悠悠先行,刘嬷嬷也只得跟了上去。
片刻后,仪仗停在了养仪宫外,刘嬷嬷低头引着姜曦朝内走去,而里头这会儿却是传来一阵欢声笑语。
“妾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福泰安康。”
姜曦走进去行了一礼,太后只顾和柯美人、潘才人二人说话,却迟迟未叫起,姜曦便也只能一动不动。
足足等了一刻,太后这才像是才注意到姜曦一般:
“玥妃来了啊?你们一个个都不提醒哀家一下,若是玥妃累着了,仔细圣上剥了你们的皮!行了,玥妃快起来吧。”
“妾多谢太后娘娘。”
姜曦旋即起身,垂手而立,唯有小腿肚子微微打颤,可却不见乱了呼吸。
太后这会儿才注意到姜曦的衣裳,她不由心中一顿,可想起宣帝的忤逆,她还是别过了眼,淡淡道:
“不过玥妃倒是个守规矩的,看来当初在婵秀楼没有白白蹉跎了时间。”
“妾资质鄙陋,不过是托您的福气罢了。”
姜曦这话一出,太后不由得想到,若是当初没有那场选秀,是不是就没有这个被自己视为心腹大患的玥妃?
很快,太后回过神:
“你倒是个嘴甜的,正好哀家的药已经熬好了,你来伺候哀家用药。”
姜曦低声应是。
柯美人好奇的看了一眼姜曦,这就是来自民间的玥妃娘娘?确实是姝色无双,只可惜她家底单薄。
柯美人有些怜悯的看了姜曦一眼,太后方才的刁难她自然是一目了然,就算是妃位,又能如何?
滚烫的汤药被宫女呈了上来,太后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姜曦:
“玥妃。”
姜曦上前一步,先用手背试了温度,随即怒喝道:
“放肆,汤药滚烫,也敢给太后娘娘送上,若是烫到了太后娘娘,你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那宫女被吓得一个哆嗦,连忙跪了下来:
“奴婢,奴婢……”
“玥妃!你究竟是来侍疾,还是来耍威风的?!”
姜曦闻言,不由得皱了皱眉:
“太后娘娘容禀,想是您祈福日久,宫里的奴才生了懈怠之心,这才敢送上这样滚烫的汤药。”
“太医都要哀家趁热用药,你这是要哀家罔顾医嘱不成?!”
姜曦却摇了摇头:
“此热非彼热,太后娘娘是知道妾爹爹是行医之人的,旁的妾不敢夸口,只这用药温度上,妾倒是能说上一说。
太医嘱趁热喝,想来是想要用热意压过苦涩,好能让您更顺畅的服药。
可这热也有讲究,若是太热则会对口、咽门等造成损伤,如今正值暑热,一旦如此,只怕后患无穷。
太后娘娘尊贵,自不需要了解这样的琐事,可下面人也这样懈怠,着实不该。”
“你……”
“太后娘娘若是不信,大可以让旁人实验,况且,此前太后娘娘用药后,可有食欲不振之状?”
太后本要发作,可听了姜曦这话,却不由得沉默下来。
姜曦也不准备等太后的回答,她只是笑了笑:
“说了这会儿话,这汤药温度也已经好了,妾服侍太后娘娘用药吧。”
姜曦从托盘上端下汤药,那宫女终于可以收起不住发颤的双臂。
随后,姜曦近身上前,柯、潘二人连忙避开,姜曦将手中汤药又吹了三下,这才道:
“太后娘娘请用。”
太后看了姜曦一眼,慢慢就着勺子喝下汤药,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的缘故,她倒觉得这次的汤药并没有那么难以入口。
“玥妃素日便是这么伺候圣上的吧?难怪圣上会越来越离不开你。”
姜曦只是温文一笑,继续喂药:
“太后娘娘言重了,妾只是喜欢做事仔细一些,这世上想来也没有旁人不想被人珍视相待吧?”
珍视相待?
太后不由得咀嚼了一下这四个字,她深深的看了一眼姜曦,忽而有些明白她为何能在一众妃嫔之中脱颖而出了。
只可惜,她们终究要成为敌人。
一碗汤药饮毕,太后没有想到自己原本要为难玥妃汤药就这么被她送进了自己的肚子。
“好了,伺候的哀家很是舒心,坐吧。”
姜曦含笑谢过,太后看着眼前女娘这幅宠辱不惊的模样,也不由得感叹天家富贵养人,曾经那个空有美貌的小小民女,如今竟也有了几分威仪。
太后和姜曦说了几句家常,听到倒有几分温馨之意,一旁的柯美人几次想要插话,可却都被太后挡了回去,最后只能气鼓鼓的坐在一旁。
但姜曦并未因此放松精神,只听太后话锋一转:
“哀家听闻,哀家回宫前一段时
间,圣上曾连宿朱华宫九日,不知可有此事?”
“回太后,确有此事。”
彤史做不得假,姜曦点头认下,太后这才面上带出了几分严肃:
“圣上让你掌六宫大权,可不是让你以权谋私的。雨露均沾,乃是规矩,你身为妃嫔却未尽劝导之职,哀家罚你,你可认?”
姜曦起身拾衣拜下,没有推脱:
“妾认。”
“既如此,那你便去哀家的小佛堂,抄一日的经文,好生养养性子,莫要再这般善妒才是。”
“是。”
锦香扶着姜曦就要进小佛堂,太后看了一眼刘嬷嬷,刘嬷嬷立刻伸手拦住了锦香:
“锦香姑娘,玥妃娘娘是受罚而非享乐,想来玥妃娘娘如今还不至于连铺纸磨墨这样的小事都要让姑娘代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