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方才罚杜太监了?奴婢瞧着杜太监走的时候额头和眼圈都是红的哩。”
姜曦冷着脸:
“哼,我倒是想罚,可这师徒两个,一个用消息堵我的嘴,一个用田产房子盼我容情,我倒像是那棒打鸳鸯的恶人!”
姜曦这会儿也是憋了一口闷气,旁的不说,杜太监送来的这个消息对她至关重要,怕是林总管那老狐狸的手笔,让她拿人手短,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至于之后杜太监那一番话,却是让姜曦高看了他一眼。
“这杜太监倒也是个貔貅性子,瞧着也是能持家的。”
姜曦这话一出,锦香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难不成娘娘将来想要让华珠和杜太监男主内,女主外不成?”
“有何不可?”
锦香认真想了想,觉得这事儿倒像是真能成行,随即还真点了点头:
“这事儿,倒也是不是不行,况且……娘娘担心华珠姐姐过的苦,可这不是还有娘娘在嘛?”
“我能护她一辈子似的!罢了,左右他们也不考虑子嗣,且让杜太监好好等上几年!”
日久见人心,到底是一个姑娘一辈子的事儿。
“林总管想要用个不知底细的消息来堵我的嘴,这可不成,这几日宫中失窃的事儿你不是查出了些眉目?去透给林总管。”
“是,娘娘。”
姜曦点了点头,仿佛在思索什么,过了许久,她这才轻轻道:
“给我爹传信,告诉他,祖父祖母的忌日快到了,莫要忘记回乡祭祖。”
锦香虽有些不明所以,但也立刻应了下来。
等锦香朝门外走去,姜曦拿着手里的书,却是怎么都看不进去,旋即起身走到窗边,外面阳光正好,可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依然存在阴影。
她不明白为什么太后突然想要针对自己,可这宫中的明枪暗箭也从不需要理由。
而她要做的,是在危机来临之前,拿到更多的底牌。
……
宁安伯府中,姜千里收到了女儿的传信,他看着上面的文字,一时皱起了眉。
曦儿这是想做什么?
就在姜千里冥思苦想的时候,林良玉走了进来:
“当家的这是怎么了?”
“曦儿托人传信回来,娘子也看看。”
姜千里一边将信递给林良玉,一边不解的说道:
“这还是曦儿头一次来信我不明白,难不成是曦儿想她祖父祖母了?”
姜千里如是说着,眼中也不由得闪过一丝伤心,他的爹娘都死在了天灾之中,莫说女儿想念,他也想要再见爹娘一面啊!
林良玉认认真真看完后,这才面色一肃:
“当家的,怕是要不好了,有人想要从曦儿没入宫前的事儿入手,来对曦儿下手!”
“什么?!”
林良玉顾不得和姜千里说话,脑中飞快的想着姜曦有可能会被人利用攻讦的地方。
“当家的,你说,他们会不会从霍家那小子入手?也是咱们当初识人不清,那霍家母子都是些忘恩负义的,若是他们给曦儿添了堵……”
林良玉说着,面上闪过一丝冷冽,为母则刚,曦儿在宫里本就不易,若是让人害了曦儿的声名,与死……有什么区别?
姜千里闻言,想了想,却摇了摇头:
“圣上如今让曦儿掌六宫之权,不是会因为一二风言风语而夺了曦儿的宫
权的。”
姜千里虽对朝政不如何了解,却也知道临阵换将,乃是大忌,圣上又不准备大选,那么曦儿的地位自然稳固。
可若不是事关清誉,那又会是怎样的事儿?
而且,曦儿的传信如此隐蔽,只怕这动手之人的身份非同小可,难不成是潘家?
姜千里眼睛一眯,直接拍了板:
“既然曦儿让咱们回去祭祖,那便回去。丹穴县小小县城,有一二生面孔,自然惹人注意,我们只要回去,那便什么都知道了。”
宁安伯府的夫妻密谈旁人并不清楚,就连姜曦也不确定爹娘能不能懂她的意思。
只是,这事她不能将爹娘请进宫里谈,否则才是授人以柄。
“卿卿在想什么?”
宣帝不知何时来了飞琼斋,从背后拥住坐在铜镜前的姜曦,姜曦忙回过神,笑了笑:
“圣上今日来的好早。”
“这几日,朝臣们办差也算勤勉,朕也能轻省一二。”
宣帝一边说着,一边给姜曦拆卸着钗环,此前宣帝学了一阵盘发,虽然并不精通,可拆卸倒是很容易就上了手。
姜曦嗅着宣帝身上那熟悉的龙涎香的味道,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道:
“妾今年已经十八了,听闻即将要进宫的妹妹也不过二八年华,妾担心……”
“担心什么?”
宣帝看着珠翠尽去的姜曦,颇有一种不染铅华的纯真之美,让他不由得掬起一捧乌黑的秀发轻轻吻过:
“卿卿不必担心,你是朕选中的人,谁也越不过你。”
宣帝有些不愿承认方才女娘那一瞬间低落的声音,几乎让他想要直接开口免了这次的进新人。
随即,宣帝飞快的转移了话题:
“卿卿不必为这些琐事劳心,母后这段时日在雷恩寺为国祈福,如今染了病,还要辛苦卿卿和侍中局出个章程,一道迎母后回宫。”
宣帝吻过姜曦的耳畔,姜曦不由得抓紧了宣帝的衣襟,如叹息般轻喃出声:
“妾,妾知道了。”
宣帝随后这才将姜曦打横抱起,朝内室走去。
这是他第六日来飞琼斋了,明个可一定不能再来了。
宣帝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粉帐飘落,帐内已是人影重叠。
数日后,姜曦正叮嘱华秋走一趟隆恩宫,瞧瞧静嫔的胎像如何,却没想到从太医突然登门。
“娘娘,从太医来给您请平安脉了。”
锦香引着从杞入内,这是宣帝的吩咐,他自觉自己播种许多,总是盼着姜曦能早早有孕。
而从杞更是得令,他要亲自每五日来给姜曦请一次平安脉。
“娘娘身子康健,并无大碍。”
“有劳从太医了。”
姜曦含笑说着,是以锦香给了赏钱,随后这才不经意道:
“听闻令尊前些日子已经大好了,可要继续回宫做事?”
从杞摇了摇头:
“父亲说,臣既得圣上青眼,也算是家中一喜,他也能轻省轻省,正要带臣母亲去各地游历行医一番。”
姜曦微微有些讶异:
“从老太医果真大丈夫,如此不慕荣华之人,倒是世间难寻。”
“娘娘您谬赞了,父亲他就是闲不住。”
从杞一向敬仰自己的父亲,这会儿听姜曦夸赞仿佛比自己被夸还要高兴。
“君子论迹不论心,从老太医有医天下万民之心,本宫敬佩,你也不必推辞。
锦香,去取些银两过来,这些银两全做是本宫赠给令尊行路的盘缠。
医天下之民这样的大功德之事,从太医应当不介意本宫蹭一蹭吧?”
姜曦笑眯眯的看着从杞那袖口露出的线头,不着痕迹的略过,从杞却不由得微红了眼眶,有些窘迫的袖子上的线头紧紧攥在掌心。
圣上初掌权,他这个入了圣上眼的小太医,无权无势,若是有人想要让他为其所用,爹娘便是最好的入口。
这些日子,有些人的行事还算温和,可却也难保时日长了,发生了什么意外。
为了不让从杞为难,从老太医想了一宿,决定离开京州。
从杞无法阻拦,只能看着年迈的父母背井离乡,他将自己所有的赏银都给了爹娘,只盼着他们行路容易些,容易些,再容易些。
从杞红着耳朵,掌心里的线头都仿佛被汗水浸湿,他这才微微沙哑了声音:
“多谢娘娘。”
姜曦含笑看了从杞一眼:
“是本宫要多谢从太医能应允此事才是。”
从杞牵起唇角,露出一抹笑容,微抬起头,看着姜曦那被风吹起的一缕鬓发,只觉得心中一乱,他略带狼狈的低下头:
“今日臣来此,另有一事要禀报娘娘。日前,圣上遣臣给太后娘娘请脉,脉相虽有病态,可臣听太后娘娘声音中气十足,倒是颇有些奇怪之处。
之后,臣又研读了太后娘娘用药的方子,倒,倒不像是为治病而为。”
从杞吞吞吐吐的说着,姜曦闻言,垂下眼眸:
“多谢从太医告知,本宫知道了。”
从杞这才起身告辞,等从杞离开后,姜曦不由眯了眯眼,太后这时候装病也要回宫,是因为潘氏,还是静嫔肚子里的孩子?
第10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