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曦突然一出声,吓得那小太监兔子似的一个哆嗦,这才颤颤巍巍起身道:
“奴才,奴才小真子。”
“针?针尖儿的针?”
“不,不是,是真假的真!”
小真子连忙解释道,虽然师傅总说他针尖大的胆子,但是也没有让他叫奇怪的名字。
姜曦不由掩唇一笑,华秋这时端了点心进来:
“娘娘,这是御膳房送来的金丝枣糕。哟,这儿怎么还有个孩子?”
“全总管的徒弟。”
姜曦回了一句,就看到小真子正巴巴咽着口水,姜曦不由失笑:
“赏他一块。”
华秋取了一块,用帕子包了递给小真子,小真子立刻规规矩矩的谢了恩,这才低头小口的吃了起来,他吃的狼吞虎咽,华秋都不由道:
“奴婢听说花房一月的出项就数千两了,怎么全总管还能饿着自个的徒弟?”
小真子听到花房二字,金丝枣糕都不吃了,竖起耳朵听着,听完了华秋的话,立刻辩解道:
“不!不是这样的!师傅说,银子本来就不够,里面好些的花架子都是师傅亲自打的。
要是去了侍中局,又要被盘剥一层银子,幸好师傅会做点儿木匠活,师傅很厉害的!”
“哦?民间花种中,名贵者有之,但本宫观花房总是自行培育,每月的出项恐怕对不上吧?”
姜曦没想到小真子还知道些内情,这会儿小真子将半块金丝枣糕包起来,回道:
“师傅说了,花种不如人命值钱!花房里头热得慌,冬日里容易得了风寒,不拘是送到北永巷养病,还是自个抓药防着都要花银子,所以,所以……银子就慢慢多了。
还要支炭火、采买苗肥、打工具等等,娘娘知道宫里一个月要多少花儿那?只送到各宫主子处的,便要足足六百二十八盆呢!”
“若是你所言不假,本宫倒可以向圣上进言,免了花房宫人风寒治病的银钱。”
姜曦这话一出,小真子立刻邦邦邦磕头:
“娘娘真好!娘娘您真是在世观音娘娘!”
姜曦让华秋去北永巷走了一通,印证了小真子的话后,等下一次宣帝到了飞琼斋后,提起了此事。
“既是花房的出项,只消记账便是,卿卿何苦要让朕下这道旨意?”
宣帝有些疲倦的枕在姜曦的腿上,姜曦轻柔的为宣帝按摩着,闻言笑笑道:
“妾私心想着,那全总管既是用宫中银子做事,也总不能只让他担了美名不是?
二来,这账册妾初初看了都觉得有异,日后若是追究起来,无论全总管有何苦衷,总归这项开支不好明面写来,反而误了全总管。
若是能得圣上您金口玉言,以后花房如何做事,也是有了更细密的章程,差事也能办的更好。”
“朕看你就是为了第二句话才给朕架名儿,也是这次遇到你了,若是旁人见着花房出项这么多,只恐还要伸手讨要。”
只皇贵妃宫里那四时之景的维持,需要的金银便不是小数,个中缘由宣帝不是不知道,只是不能计较。
“那圣上您准不准嘛?”
姜曦嗔了一声,宣帝笑了笑,握住姜曦的手:
“准!卿卿所言有理,朕为何不准?让全一回头给朕写个章程来,朕批给他。”
宣帝说完,坐起了身:
“朕这会儿已经舒坦,可不能让卿卿再辛劳了。今日听卿卿一眼,倒是让朕颇有感悟。”
“这两日,户部之中也有一事与花房之事有些相似,卿卿不防一听?”
“此乃朝政大事,妾听闻恐有不妥,还请圣上收回成命。”
“兼听则明,卿卿随意一言便是,况且……朕倒是觉得卿卿是朕的福星,当初青州水患之时,便让宁安伯研制了防疫剂,想是有些气运在身的。”
宣帝不无玩笑的说着,而姜曦听了宣帝的话,却心中一动,她倒是想起了梦中听偶然听到的一句话。
户部尚书含冤而终,百官为其十里服素,哀声震天,着实可惜。
第84章
“那妾便大着胆子听圣上说一回。”
既是正事,姜曦也未曾含糊,她整理好了衣裳,正襟危坐,让华秋上了茶水,这才道:
“圣上,请说吧。”
宣帝不由莞尔:
“不听的是卿卿,端肃的也是卿卿,朕都不知该怎么说你。”
可话虽如此,宣帝还是因为姜曦的重视心里高兴着,这会儿也开了口:
“这是朕近日收到的一封密折,乃是参户部尚书周攸之贪墨公款之事。”
“敢问圣上,可有证据?”
姜曦执壶为宣帝倒了一杯茶水,宣帝颔首:
“有,证据出自户部的账册,有户部尚书大印落下,他自是无从抵赖!
那账册记的分明,自周攸之上任后,每年都有一笔数万两出项。距今,已有八年了。
朕以此密折在朝上询问周攸之,他未有解释,只闭口不言,朕只得让其停职回府。”
宣帝摇了摇头,他与这位周尚书并未打过太多交道,可是他在朝堂上不加辩解,他自不能对其袒护。
姜曦闻言,仔细想了想,这才含笑道:
“那妾便要先恭喜圣上了。”
“朕何喜之有?”
宣帝想起自己让周尚书回府自省时,文武百官纷纷求情的一幕,顿觉头疼。
“圣上不妨这样一想,若是周尚书贪污公款,那此举便是为我大渊捉出了一只蛀虫。
若是周尚书另有隐情,以周尚书身居高位,却兢兢业业,尽忠报国的处事风格,此事过去,妾自是要恭喜圣上得获良臣了。”
姜曦笑吟吟说罢,宣帝先是一愣,随后抚掌大笑:
“卿卿此言甚妙!是朕着相了!”
宣帝看着姜曦,赞不绝口:
“朕本是随意一言,着实是此事堵心,但不曾想卿卿三言两语便能为朕排忧解难,朕实在不知要怎么谢你……你可有什么想要的,朕赏你!”
姜曦含笑摇头:
“能为圣上分忧是妾的福分,若是还要圣上赏赐,那妾成什么了?”
宣帝哈哈一笑,高兴的揽住姜曦的肩,随后唇齿依着姜曦的耳畔,低低道:
“卿卿,朕问过太医了,等孩子三个月了,咱们动作轻些也无妨……”
姜曦眉尖微动,面上很快浮起一团酡红道:
“圣上怎么总是想着这档子事儿!哎呀,不和圣上说了!”
姜曦从方才一本正经的模样脱离出来,快步走进内室,只余宣帝在原地笑
的开怀。
翌日不朝,宣帝虽在榻上睁开了眼,可却只单手支颐,看着姜曦的睡颜,扯了络子在她鼻尖蹭来蹭去。
“啊,啊秋——”
姜曦茫然的睁眼看去,这才看到宣帝饶有兴致的模样,立时清醒就要坐起:
“圣上醒了?几时了?可是妾起晚了?”
“不晚,是朕起早了。卿卿小女娘家家的,贪睡些正常,不必这般紧张。”
“圣上今日不忙吗?”
姜曦见宣帝没有起身的意思,倒也没有再扫兴,反而和宣帝赖起床来,宣帝一时心中更为满意。
卿卿这一点便远胜宫中所有人,松弛有度,自己堂堂帝王,忙里偷闲也是人之常情,倒是那些妃嫔,个个生怕担了骂名,督促着自己早些起来。
“今日不忙,大雪初霁,朕欲出宫转转。”
姜曦眼巴巴的看着宣帝:
“圣上要去哪里?”
“卿卿也想去?”
宣帝勾了勾唇,低声道:
“那昨夜那事儿,卿卿可应了?”
姜曦闻言,将嘴唇咬的泛了白,这才在宣帝耳边说了一句话,宣帝一时眼睛一亮,飞快点头。
随后,榻上便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等过了两刻钟,二人这才叫了宫人进来洗漱更衣,只是姜曦一改平日的活泼,哪怕是坐上了马车,都沉默的和平日判若两人。
“好卿卿,别气了,再气朕该心疼了。”
宣帝想要去搂姜曦的肩,姜曦直接转了个身,让宣帝扑了一个空,宣帝也不恼,只笑着凑过去,握着姜曦的手轻轻揉捏起来。
“朕知道卿卿累着了,往日都是卿卿给朕按,今个朕也给卿卿按按可好?”
姜曦没吭声,过了一阵,这才没忍住道:
“圣上您按错手啦!”
宣帝连忙换了另一只,一边按一边夸:
“谁让卿卿素手纤纤,柔若无骨,朕只是一个把持不住啊!”
“都红了!都怪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