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样的绝境下,邓姣居然能冷静到这个地步,把各方利弊都分析得明明白白。
这阳谋可比太后的阴谋强多了。
果不其然,护卫思忖不多久,就答应配合邓姣的逃亡计划。
毕竟上面给他护送邓姣回宫的任务没有限时,他不能自作主张送皇后去边疆,但可以绕圈子拖延时间,等燕王回来做主。
邓姣这些天为了大齐将士和子民所承受的辛劳,他看在眼里,于情于理,他都不能看着皇后娘娘送死,如今有机会帮忙,他自然也愿意承担部分风险。
于是,他不仅答应放水,还主动派人替邓姣去寻找周季北的行踪,承诺天亮前,会来告知邓姣。
护卫离开客房后,宜宁激动的尖叫:“你可太厉害了皇嫂!”
邓姣却闷闷不乐,“我这么做,很可能会连累周季北的,你哥去边疆之前特地让我别去找我表哥,我还挺担心你哥那小心眼,他要是看见周季北护送我去边疆,不会找我表哥麻烦吧?”
宜宁好奇地询问:“啊?我哥为什么让你别找你表哥呀?你表哥靠不住吗?那可要小心啊皇嫂,我哥看人还挺准的!”
第45章 燕王与崽崽的第二次大战
邓姣做计划时, 一心只考虑求生。
等顺利见到周季北后,他眼里真诚的关切,简直让她无地自容。
她本想借原主跟表哥的交情, 请求周季北担下从太后手里救皇后的风险。
而事实上, 她已经知道,燕王未来打算把收拢的皇权交给太后。
若是想要自保, 邓姣退无可退时, 还能求燕王帮她脱离皇宫。
而周季北却是要牺牲大好前途, 甚至生命。
政斗这玩意,光靠智商远远不够, 邓姣根本没有太后那颗冷血自私到极致的心。
见面后, 她犹豫再三,挤出个笑,告诉周季北,她只是回宫前来找他见一面, 叙叙旧。
“来找我的那个赤霄卫已经告诉我了。”周季北看着邓姣:“你若是回宫, 必然死路一条。相信我, 我可以护送你安全抵达边疆。”
邓姣沉默片刻,低声回应:“我相信你可以,有你的保护,我可以安全抵达,那你自己呢, 周季北?你在跟太后作对, 太后是燕王的生母,燕王连我都未必乐意插手保护,更何况是你?你或许会成为整件事唯一背黑锅的人。回去吧,告诉赤霄卫, 你拒绝冒这个险,我会去找孙指挥使帮忙,他拱卫京师的兵马分几个人出来,也够护送我去边疆。”
周季北目光坚定地注视她:“阿姣,如果连我都不愿意背这口锅,就没有任何人会愿意为你去得罪太后。”
“这就是我自己的事了。”邓姣深吸一口气,“我真的非常非常感谢你,表哥,但我不配让你做出这种牺牲。”
周季北笑着摇摇头:“做决定的是我,配不配的,那也得我说了算。”
邓姣严肃地坦白:“别犯傻了,我想到你,并不是因为觉得你是我交情最好的人,只是纯粹想要利用你对我的旧情,周季北,我对你早就没了感情,上回出宫陪你一醉方休,也只是想着未来有可能用得上你。”
“那现在为何又突然不想利用我对你的旧情了?”周季北并没有被她激怒:“是因为表妹也对我残留了那么点旧情?”
“一点都没有,周季北,别自以为是地揣度我的想法,只是事到临头,我对你良心不安。”邓姣眼眶有点泛红。
她好羡慕原主有这样一个交心的故友,越是如此,她越是不想牺牲这个无辜的人。
“我对你没有半分情谊,我早就不是你认识的那个邓姣了。”邓姣努力用最冷酷的神色宣布:“入宫这一年来,我的心,早就被先帝占据,先帝驾崩后……”
她抿了下嘴,硬着头皮,挑眉轻佻地说:“我又相中了燕王殿下,我千方百计出宫,就是为了诱燕王上钩。你牺牲自己的前途乃至性命,把我送去燕王身边,你图什么?”
周季北这次沉默了许久,哑声回答:“图对得起自己,阿姣,你不用说这些话逼我走,你若是惨死后宫,我这辈子都会后悔当初没有咬牙带你私奔。我为了自己的前途懦弱了一次,已经足以让我抱憾终身。我很感谢你在绝境下第一个想起我,如果我没能出半点力就得知你遇害的消息,我的下半辈子,怕也只是行尸走肉。”
邓姣没忍住。
鼻涕眼泪一齐冒出来。
原主和她生命里的几个前夫哥,简直太好磕了!
她确实无权替原主给周季北制造一生的遗憾。
于是邓姣不再推脱,相反,她决定也为周季北的未来担起责任。
跟太后这场仗,她是打定了。
凤印必须是她的,她要有能力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小胖崽,保护好周季北,保护好所有她想保护的人。
自官道赶往边疆的旅途,一切顺利,毕竟邓姣身上带着燕王特赐的令牌,一路畅通无阻。
只是把个小胖崽都折腾懵了。
煤气罐罐第二天醒来时,已经在官道的马车上。
从侍女怀里一睁眼,看到了邓姣坐在对面,可把太子殿下给开心疯了。
好久好久没有看见姣姣娘娘,太子殿下先是蹬着小短腿,急切的要抱抱。
邓姣接过崽崽安抚了片刻,小家伙才开始闹脾气,挣扎着下地,沾点口水,在邓姣椅子旁边写了个“根”字。
“麻麻知道!麻麻知道!这次闭关太久啦,阿渊太根了!是麻麻的错!”邓姣主动认错:“麻麻要给阿渊讲二十个故事,抹除阿渊藏在心底的根!”
崽崽这才勉强回到坏姣姣的怀抱,并且十分有度量地说出心中的秘密:“姣姣,那个字念恨。”
“这样呀?”邓姣夸奖:“我们阿渊可真是博学多才啊,那你教教麻麻,‘恨’是什么意思呀?”
崽崽的小包子脸呆住。
他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但他可是姣姣娘娘博学多才的阿渊,他必须知道‘恨’是什么意思。
思考许久,太子殿下严肃地解释:“一个恨,是一次不成功,想要姣姣抱抱不成功,想要跟姣姣玩不成功,想要姣姣讲故事不成功,很多很多恨,就像不会成功了,很怕怕,等姣姣回来,抱抱一下,成功,少了一个恨,咬脸脸一下,成功,少了一个恨,最后,爷不怕怕,开心!”
邓姣把婴语在脑子里过了几遍,替他翻译:“殿下是说,每次麻麻让你不安失望,你都会多一点怕怕,直到麻麻回到阿渊身边,那些怕怕就从心里一个个放飞不见了,是吗?”
小太子眼睛睁得圆圆地亮起来,疯狂点头!
“都是麻麻的错。”邓姣抱紧小胖子摇晃:“现在不会有更多的怕怕了,麻麻答应你离开一个月,现在还不能回宫,所以带你一起出来,但是路上可能会很累,殿下会因为太累而恨恨吗?”
小太子立即挺起小肚皮,严肃地强调:“开心!姣姣在这里!累累困困,爷开心!玩手球,和四哥五哥,累累困困,爷开心!”
“哇!我们阿渊还会举一反三诶!太厉害了。”
“啊哈!”小太子得意地直拍手。
坐在一旁的宜宁公主都看呆了。
邓姣因为无法长时间承受崽崽的吨位,正准备把崽崽让给宜宁玩一会儿,转头,就看见小姑娘眼眶红红地盯着她傻傻发呆。
“嗯?你怎么了,宜宁?”邓姣急忙询问。
宜宁猛然回神,尴尬地急忙低下头,手掌擦了擦裙摆,“没什么……就是……有点惊讶,我小时候好像经常做梦,梦见母后像皇嫂刚才那样抱着年幼时的我,也让我心里对她一次一次的失望全都放飞不见。每次做完那种梦,我又能原谅母后好一阵子,等攒齐了许多失望,就盼着在梦里再看见那样的她哄我。刚才看见皇嫂跟阿渊闲谈,就好像梦里的事成真了一样……”
邓姣把胖崽放到腿上,另一只手臂搂住小公主,“你的梦确实成真了,往后,皇嫂要把你的失望一个个放飞不见的,但你得因此越来越喜欢皇嫂,而不是因此原谅你的母后,你母后不配被你原谅。”
宜宁咬住下唇,转身靠在邓姣肩膀上哽咽起来。
小胖崽在邓姣腿上一弹一弹地催促:“讲故事!讲故事姣姣!”
一个时辰后,马车停靠在驿站,宜宁和小胖崽因为马车颠簸,在路边吐得头晕眼花。
而这一个月来已经习惯了的邓姣,淡定在一旁传授呕吐的经验。
半个月后,邓姣终于拖家带口,来到了边疆。
但燕王还在前线观测敌情,即便她亮出令牌,也需要等待守军通报。
邓姣一行人被安置在军营附近一户人家的蒙古包暂居,还换上了好心牧民送来御寒的当地服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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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骋在城门上等回侦察兵带回的消息,几处可以暂避重整的地点都没有伏兵,这才确定敌军真的被这场火攻围剿吓退了。
邓姣建议他按原计划火攻,当真是比等待大军汇合明智得多。
这简直是他打得最划算的一场仗。
秦岳和方影看见燕王殿下走下城楼时的表情,就知道全是捷报,立即笑嘻嘻地上前,请燕王回营地好好庆贺一番。
离军营还隔着挺远,就看见栅栏旁拴着好几只牧民新送来的羊。
还有一群年幼的孩子,在营地外踢球嬉戏。
陆骋扫了一眼,继续往营地走。
然后他又侧眸扫了那群孩子一眼。
走几步。
又扫了一眼,脸上已经露出迷茫又惊讶的神色。
“殿下怎么了?”秦岳小声询问。
“真是奇了。”陆骋目光跟随着孩子队里那个矮矮胖胖且最笨手笨脚的幼童,不禁感慨:“头一次瞧见牧民把孩子养得这般肥胖,都快赶上我侄儿了。”
“哈哈哈哈……”秦岳二人仰头大笑:“确实罕有,这里的孩子成日牧羊,能养成这样,也算是天赋异禀,咱去瞧瞧这小崽子是如何偷懒耍滑?”
于是,三人一行也去围观孩子们踢球,牧民们认出燕王,立即欢呼雀跃,却被方影秦岳严肃地出声制止。
牧民们立即按捺敬仰的激动心情,安静地不打扰燕王“与民同乐”。
这地方的球赛跟中原的蹴鞠规则不一样。
陆骋几人不怎么看得懂,一味被那个胖嘟嘟追不上球的幼童逗得开怀大笑。
旁边其他观战的牧民家长,用不太利索的官话笑道:“中原的孩子娇贵许多,玩不了这个,但有才华,”
牧民竖起大拇指给汉人找回脸面:“但汉人孩子会念诗!”
“那可未必。”陆骋倨傲地哼笑一声:“我年幼时,未必会输给你们的这群孩子,尤其是那个最胖的。”
牧民一愣,困惑地问:“那个……胖孩子,不是殿下家的孩子?”
“当然不是。”陆骋觉得这人的问话不可理喻:“本王若是有孩子,必定会成为这场球赛中的翘楚。”
就在此时,实在追不动球的胖孩子累得不行了,转身仰头张望,想找太监给他端水来喝。
然后,胖孩子看见了人群中七皇叔的颀长身姿,眼睛立即亮起来!
在跟那个小胖子扬起的包子脸对视上的一刻,陆骋桀骜不驯的笑容僵住了。
穿着牧民装束的小太子迈着小短腿,慢吞吞走向燕王:“抱!抱!”
牧民们疑惑又狐疑地齐齐转头看向燕王殿下。
“本王尚有军务在身,先走了。”陆骋沉下脸严肃地一转身,强作淡定撤离现场,坚决要跟追不到球的汉人小胖子撇清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