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巧不巧, 准备来看看这次到底如何大败蒙古人的钦差队伍, 和刚大败而归但脸皮厚的蒙古人撞在一起了。
便是一向思想跳跃的江芸芸也听呆了。
“那钦差队伍呢!?蒙古人喜怒无常,快把钦差队伍接进来啊。”秦铭连忙说道。
“这, 这直接放进来吗?”陈继犹犹豫豫问道, “万一他们在屁股后面跟着呢。”
秦铭一听也没声了,扭头去看江芸芸。
江芸芸一时间也觉得棘手。
“这次来的蒙古人是哪一部落的,是之前跑得那个吗?他们现在在哪?”江芸芸三连追问。
守城的士兵摇了摇头:“没立旗子不知道具体是谁, 但听声音应该还是永谢布的。”
“哦。”江芸芸松了一口气, “不是那个小王子来给人撑腰就行, 等钦差队伍来了之后, 只管开城门让人进来就是。”
“那万一他们趁乱……”秦铭犹豫不决。
“你知道汉朝时, 凡是死了钦差大都是什么后果吗?”江芸芸继续掏出已经冷了的蒸饼, 冷笑一声,“也想跟楼兰一样被写进诗里是不是。”
“就是不知蒙古这次有葫芦里买什么药?”寇兴忧心忡忡说道。
“可别还不甘心, 又打算卷土重来吧。”
“那怕什么,现在三营都留了不少人在城内呢。”
众人说话了几句没听到江芸的意思便扭头看了过来。
只见江芸芸已经三下五除二把手里的蒸饼吃完了,大眼珠子一闪一闪的。
“你这饭量还挺好。”秦铭无奈了, “都什么时候还惦记着吃的。”
“人还年轻,还要长身子呢, 胃口大是好事, 匆匆过来, 饭也没吃几口呢,别饿坏了身子。”寇兴对老管家说道,“去拿些糕点来。”
江芸芸露齿一笑:“谢知府,我只是在想与其担心不知道来不来的蒙古人,不如担心马上就要来的钦差队伍,怎么好端端让这么多人,是不是朝中有什么交代?”
—— ——
朝中自然是每天都有事情的。
大年初一正旦节,兰州大捷的喜报入夜才传到皇城,陛下大喜,当场在大宴仪上赐酒同饮,文武百官一个个喜气洋洋。
江芸的名字再一次口口相传。
小太子喜不胜收,也跟着凑热闹喝了一杯。
“等兰州折子传来,定要第一时间递上来。”陛下消瘦,不带血色的脸难得多了几丝红晕。
三位内阁大臣对视一眼后又各自移开视线。
整个春节,京城都围绕着兰州的事情,再也没有比这个还热闹的事情了。
——那江芸宛若天将,一箭就射道那百米之外的大旗了。
——都说那城门本破破烂烂,可那日却用攻城车都没攻进去呢。
——我还听说那江芸一箭射穿那大将的脑袋!
——那江芸不是读书人吗?怎么还会射箭?
——我就说他江芸是文曲星下凡,不然哪来这么聪明的人啊。
——兰州城内不是有三个营吗?怎么这次胜仗的风头都在江芸哪?
——你不懂,江芸,你听说了吗,那敌方大将见面只认江芸呢,这说明什么?说明江芸牛啊。
本在京城备考的唐伯虎激动得再也呆不住了,溜出门打算去吹吹牛。
正碰到有人在酒楼说这事,就立马凑上去,只是听了一会儿就有点不高兴了。
有人觉得江芸是在谎报军情吹牛!给自己立名声!
“是不是吹牛,等折子上来就知道了,你们在这里做什么评断。”有一个文气的中年人不悦说道,“这么厉害怎么不见你去内阁啊。”
“就是就是。”唐伯虎立马附和道。
“哎,你们这些吹捧江芸的真是奇怪,我质疑几句,你们急什么。”
“没用的人才逞口舌之能,有本事你也去兰州走一遭啊。”那个中年人嘴巴毒,加上那不屑一顾的淡淡神色,简直是杀伤力加倍。
唐伯虎抚掌,大声附和着:“才大志疏之人总爱夸夸其谈,都说驴骡无知,伏食如故,还真是不错。”
“确实。”那中年人看了过来,两人对视一眼,莫名觉得双方神色的狂傲之气非常对胃口。
“不材者,生长漫婆娑,原来腹内都草莽。”中年人和气说道,“我瞧着你倒是好皮囊,来坐。”
唐伯虎大喜:“这位先生也瞧着就是义薄云天,才华冠世的才貌双全之人。”
那中年人给唐伯虎亲自给倒了一盏茶。
被他们嘲讽了的众人冷笑一声:“瞧着都是读书人,原来是捧臭脚的。”
“都道‘卮酒向人时,和气先倾倒’,原来这些人看别人也这样。”唐伯虎挖苦道。
中年人轻笑一声:“整日滑稽鸱夷对笑的人,能得几个好。”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大笑,举起茶盏一饮而尽。
“别吵了,别吵了,兵马司的人在巡城呢,朝着我们过来了!”有人看到外面远远走来的人,连忙说道。
众人一听连忙收敛争执,只是一个个神色不服气。
那巡逻的人站在店门口环顾了一下四周,一看大厅中的气氛就冷笑一声,又看了看格外显眼的唐伯虎和中年人,然后才收回视线,厉声说道:“过年期间,不准喝酒闹事,不然就把你们都抓起来。”
这边唐伯虎和那人谈天说地,诗词歌赋聊了许久,都自觉是遇到心心相惜之人了,正想着再约时间深刻交流一下。
张灵幽幽的声音响起:“唐伯虎,你倒是要我好找,不好好备考,出门溜达来了啊。”
唐伯虎龇了龇牙。
“原是今年的举子。”那中年人仔细打量着面前两个模样出色的年轻人,笑说着,“那可就不叨扰你了,等功成之后就去鼓楼西大街的程府。”
唐伯虎也不客气,直接说道:“行,到时一定要痛饮一杯。”
—— ——
内阁大年三十才休息的,正月初八就要开始上值了,结果屁股刚一坐下就收到雪花般的折子。
李东阳打开第一个,第一眼就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眼皮子一跳,合上后准备去看第二本,巧了不是,第二本也是。
偏好友谢迁啧了一声。
“哎,你这个师弟还挺能闹腾的。”
李东阳强撑着一口气解释着:“他又不是知府,也不是将军,能怎么闹腾,有些人就是听风就是雨,我们等寇知府的折子。”
说话间,就看到小太监捧着一叠折子快步走了过来。
“兰州折子,共八份。”小太监把托盘放在桌子上,殷勤说道,“快马加鞭送来的,还请阁老们过目。”
李东阳一眼就看到最上面的那个折子。
厚厚的一本,足有食指厚度。
“瞧着确实有事情。”谢迁笑了笑,“你师弟,好像有事情哦。”
李东阳收回视线,不高兴说道:“朝堂之上那有什么师不师弟的,不过江同知做事每一回可都是占理的。”
他口气逐渐理直气壮起来。
谢迁没说话,李东阳也没有主动去拿那些折子。
随着徐溥年迈致仕,如今内阁只剩下三人,刘健、李东阳、谢迁,刘健晋升为首辅,工作少了一个人,肉眼可见得忙碌起来了。
刘健来时,一眼就看到桌子上叠得老高的折子,眉毛就高高挑起。
“你们都听说了吗?”他顺手捞过寇兴的折子,坐下来后直接问道。
李东阳一本正经说道:“若是兰州的事,则听过一点风声,兰州城得以幸免,真是皇天保佑。”
“你那师弟……我是说,江芸那小子,瞧着斯斯文文的,整天笑眯眯的,还真是有点魄力的。”刘健慢条斯理说道,“我当时一眼就瞧着这人跟着小狼崽一样,凶得很。”
李东阳还是冷静说道:“年纪轻轻,难免有些思虑不周。”
“可不是,听说还和守备营的参将陈继一起排挤周唐两位指挥。”刘健冷笑一声,“倒是揽了一个好大的功劳。”
“有错定是要罚的。”李东阳说道,“一应过错应该分个清清白白才是。”
“各方的折子都上了吧,陛下那边还等着消息呢。”谢迁出声,“要是有功也要早点赏才是。”
三人就各自领了一叠折子仔细看着。
“怎么连镇巡太监都说这事了?”谢迁不悦说道,“当日都不在兰州,如何职责江芸大权独揽,排挤卫所。”
“锦衣卫是怎么过去的?”李东阳皱眉,“他们过去做什么?”
“江芸真的射倒了敌方九斿白纛!”刘健大惊,“你师弟真的文武双全!”
李东阳的眼睛立马不争气看了过来:“寇知府说的?”
“是,一箭射穿敌方前锋大将阿尔勒的眼睛,至今生死不明,第二箭射断九斿白纛。”刘健把寇兴的册子递给李东阳,“若真是如此,那能守城的头功就是属于江芸的。”
这话说得,就连谢迁也感兴趣了,凑脑袋过来一起看。
一炷香后,两人齐齐抬起头来,不可置信的对视一眼。
“按照寇知府所说,此番江芸为首功,但御史们,还有长史们的折子,都说江芸肆意妄为,推着百姓上城墙,还说他抽调走了原本保护肃王的中护卫,导致蒙古此人差点害死王妃和皇嗣。”
“肃王可有折子?”刘健又问。
李东阳摇头:“没有,肃王是个谨慎的人。”
三人沉默了。
“给阁老们请安了。”一个小黄门匆匆走了过来,焦急说道,“陛下和殿下都在等兰州的消息呢。”
谢迁去看刘健,委婉说道:“这消息差的有点多了。”
“但江芸逼退敌军是事实。”李东阳低声说道,“当时情况如今各有出入,我们也不知道到底谁说的才是真的。”
刘健沉默,随后卷走几本折子:“我去面圣。”
李东阳看着刘健离开,面露忧心之色。
“我对江芸倒不担心,只是担心锦衣卫为何在兰州,兰州当时内部是不是有问题?”谢迁笼着袖子说道,“年轻人真是次次一鸣惊人啊,我瞧着他又快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