僖嫔听着,十分赞同地点头道:“你说得对,就德嫔那性子,心腹宫女都不会去救,更别提这些乌雅氏的族人,很可能都没见过面,她更不可能上心。唯独她阿玛丢了官职,估计她有点着急了。”
毕竟德嫔的出身不高,全靠皇帝的宠爱才走到如今的地步。
她的阿玛也因为这缘故才能被提拔为参领,看着仕途能平步青云了,却被那乌雅氏的教养姑姑连累。
如果他不能尽快起复,就可能会一直沉寂下去。
僖嫔又说道:“德嫔估计担心参领的职务被别人占了,她阿玛就没机会回去。依我看,皇上很可能会让你的阿玛去替了这职务。”
郭珍珠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了她:“皇上那天叫我去乾清宫,确实隐晦提过这事,但是我觉得阿玛并不能胜任……”
僖嫔立刻明白她的未尽之意,郭珍珠这是婉拒了皇帝,顿时哈哈笑了起来:“真没想到,你还挺会气人的。德嫔要知道这事,估计又要气得肚子疼了!”
第28章
僖嫔笑了一会,又感慨道:“可惜了,这事不能告诉德嫔,不然当面跟她说,皇上要把她阿玛的职务送给你阿玛,但是你拒绝了。”
“光是想想就十分解气,还能欣赏德嫔生气的表情。只是德嫔这小心眼,真让她知道了,怕是会来找你的麻烦。”
“虽说她也闹不出什么风浪来,但是一直跟蜜蜂一样嗡嗡嗡也挺闹心的,还是别叫德嫔知道为好。”
不过想想德嫔胆战心惊想找皇帝缓和关系,就为了让她阿玛恢复原职。谁能想到,皇帝早就物色了新的人选,还是郭珍珠的阿玛三官保。
德嫔拼命想争取回来的东西,郭珍珠却拒绝了。
光是郭珍珠这份稳重和定力,僖嫔还是打心底佩服的。
毕竟进宫的嫔妃,在宫里不受宠就算了,受宠的话,生活的变化简直是翻天覆地的。
不止是吃穿用度都更好了,身边人也会伺候得更精心,态度更恭敬。
其他人也是拼命巴结讨好,在这种氛围里很容易就变得飘飘然,无法稳住本心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可是郭珍珠似乎从来没有这个问题,以前是什么样,她如今还是什么样子。
尤其她还有一颗纯粹的心,进宫后哪怕嫔妃之间没闹个你死我活,但是遇上事了,却未必会出手帮忙,免得给自己沾上麻烦。
哪怕跟郭珍珠和宜嫔这样是感情深厚的亲姐妹,进宫后彼此的关系也可能发生变化。
尤其一个受宠,一个不受宠,这心态上也渐渐会变了。
可能是羡慕,也可能慢慢变成嫉妒,最后这种落差会特别折磨人。
然而在郭珍珠身上,压根看不见这些。
她之前住在翊坤宫,跟宜嫔在一起,就像是宜嫔的影子一样,压根不出头,也不张扬。
后来郭珍珠突然被晋封为顺嫔,搬到永寿宫来,跟宜嫔的关系依旧很好,两人经常走动。
甚至于对僖嫔这样没说过几回话,不怎么熟悉的人,在她犹豫着过来看看郭珍珠,郭珍珠就承了这份情,愿意出主意帮僖嫔,把茹茵从慎刑司救出来。
光凭这一点,僖嫔就认了郭珍珠这个朋友。
毕竟帮她这个忙,郭珍珠是冒了很大的风险,却依旧愿意伸出援手。
于是僖嫔说道:“以后德嫔要是再来找你麻烦,你只管来找我。我别的可能不行,但是骂人的功夫是一流的,能把德嫔骂得几天抬不起头来,自然不会再来找你的麻烦。”
要是德嫔不接受教训,对郭珍珠还不死心,那僖嫔见德嫔一次就骂一次!
郭珍珠听后,也知道僖嫔这是维护她,担心德嫔总来找茬,于是笑笑道:“德嫔最近惦记着她阿玛的官职,哪有心思来找我?再说了,咱们也别跟她一个孕妇计较,免得德嫔总是肚子疼就不好了。”
僖嫔听着又笑了起来:“你说得对,
德嫔总嚷嚷着肚子疼,假的都要变成真的了。”
闻言,郭珍珠赞同地点头。
德嫔用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跟狼来了一样。
她要真肚子疼得特别厉害的时候,周围人反而早就习惯了德嫔的把戏,没能及时给德嫔请御医,这很容易出事的。
可惜德嫔始终没注意到这个危险,身边伺候的人可能察觉到了,却也不敢开口提醒。
毕竟德嫔这人,只喜欢听自己想听的话,别人劝说的话是听不进去的,反而会羞恼成怒。
看看邓嬷嬷就知道了,苦口婆心劝说,最后却被赶出宫,落了个不怎么好的下场。
周围人见了邓嬷嬷偶读下场,一个个自然不会开这个口,免得被德嫔厌弃,再赶出宫去就惨了。
郭珍珠倒是好奇另外的事来:“那天听说你冲去乾清宫跪着求见皇上,我吓了一大跳,生怕你惹怒了皇上,反倒不美了。”
僖嫔听后,知道她担心,摆摆手道:“我虽然平日看着鲁莽,还没有莽到这个地步,不管不顾就冲过去求见皇上了。我是打听了两天,得知前线似乎有了转机,皇上心情正好,于是我才麻溜去求见。”
她不赶紧去,皇帝又不高兴了怎么办?
趁着皇帝心情好,僖嫔才连忙过去求见,为茹茵求情的。
郭珍珠想到那天去乾清宫见皇帝的时候,就有八百里军报送来,看来送的是好消息,难怪皇帝心情那么好,直接就给她送来一箱子的云蝶锦。
她就说皇帝怎么莫名其妙给自己送东西,原来是这样。
郭珍珠把事情一说,僖嫔点头道:“你不知道也是正常,我费了老大劲,也只知道一点点。”
她确实散了一大笔钱财,打点了不少人,才得到那么一点点消息,还含糊得很。
毕竟后宫不能打听和干涉政事,对方也不敢乱来,僖嫔只能得到只字片语,不过也足够用了。
云省一直久攻不下,这地形易守难攻,换了几个将领后,战事依旧胶着。
这每天僵持着都在烧钱,皇帝自然一天比一天不高兴,连带着伺候的人都小心翼翼的。
好在最近有了转机,叛军当中居然出了叛徒,跑出来投降,告知了一条进城的密道。
刚开始将领还以为有诈,回头才发现这人背叛,是因为叛军头领不放心下属,要他们把家人送上当人质。
谁知道这人得知自己年迈的双亲被带走后,没多久生病了,头领却吝啬给人看病送药,父母因此死了,他才偷偷叛逃出来。
派人跟着走了一趟密道,确实是真的,免得节外生枝,他们连夜带兵从密道偷袭,大获全胜。
于是前线连夜送好消息进京,皇帝连着两天上早朝的时候嘴角都带着微笑,足见他的心情有多好了。
打听消息需要时间,僖嫔担心情况有变,前线要又哪里卡住了,叫皇帝不高兴就麻烦了,所以才会确认消息后,她就立刻动身去乾清宫求见皇帝。
“不管如何,我和茹茵的运气都不错,正碰上前线打了胜仗,皇上的心情不错,也愿意放茹茵一点生路。”
“说起来,乌雅氏一族这事也已经有了决断。”
郭珍珠听得大为诧异:“这么快?前后也没多久的功夫,这就审完了?”
僖嫔点点头,表情却带着严肃道:“审完了,那些人该说的都说完了,自然也就没用了。除了茹茵,她们一个都没能离开慎刑司。”
这话让郭珍珠后背的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竟然一个都没出来?
证明乌雅氏一族在宫里,每个人都沾手了,又或是全都知情不报?
僖嫔在宫里呆的时间要长,人脉也比郭珍珠要广一点,消息自然更灵通:“乌雅氏一族是大伤元气,听闻几年内都不让他们在宫里走动伺候。”
郭珍珠一听,不能在宫里走动伺候,那是不能在外头被人看见了。
那么作为内务府包衣一族,他们能去的地方就少多了,还都是比较苦的地方。
在宫里主子跟前伺候是最体面,得到的赏赐也多,人脉方面自然不用说。
换做这些不能在人前的工作,那么乌雅氏一族就得彻底没落下去了。
既没了人脉,也没有银钱,还得做最累最苦的活计。
比如浣衣局,比如半夜刷马桶倒夜香。
要是女红做得好,还可能去针线房当个最低等的绣娘,做着边边角角的刺绣,活最为繁重,却不能出现在主子面前,更不可能露脸,也就无法得到赏赐了。
做的时间长了,眼睛就废得更快,没几年只怕要成了半个瞎子,那可能就会发落去更苦的地方去了。
乌雅氏一族前头进宫来的人造的孽,后头的人却要被迫跟着一起承受,也是怪惨的。
不过郭珍珠对他们没太大的同情,想想乌雅氏那教养姑姑的胆子那么大,四处敛财,族人都是帮凶,就足见他们上梁不正下梁歪。
看德嫔也能明白,他们一族的风气就是这样。
这次没被发现,以后只会胆子更大更贪心,做出更过分的事来。
后边的人未必就都清白,只是可能暂时没有机会动手而已。
他们的芯子都坏透了,还是别在主子跟前伺候,没得祸害人。
小明子这会儿在门口探头,似乎有事要禀报,碍于僖嫔在,他就不好开口。
僖嫔明白小明子的顾虑,笑笑道:“我出来也久了,每次我都来永寿宫打扰你,感觉怪不好意思的。明儿你来长春宫,我也好好招呼你一番。”
郭珍珠倒是觉得小明子能打听的不会是什么大事,不过僖嫔如此热情邀请,她还是笑着答应下来。
等僖嫔离开,她就示意小明子进来说就是了。
小明子这才小心翼翼禀报道:“主子,奴才刚得到消息,佐领大人被皇上单独召见。”
这事倒是让郭珍珠惊讶,三官保被皇帝单独召过去了?
皇帝不会告诉三官保,他原本想提拔三官保当参领,但是被郭珍珠直接拒绝了吧?
郭珍珠嘴角一抽,皇帝你这也太鸡贼了,试探她的态度不够,还要试探三官保的态度吗?
三官保冷不丁被皇帝召进宫,到了乾清宫门口的时候满心忐忑,脑子里一个劲回想最近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但是不管他怎么想都想不出来,面上就更紧张了。
李德全进去通传之前,还对三官保笑了笑安抚道:“大人放轻松点。”
三官保道谢一声,却是一点都放松不了。
等他进去行礼的时候,跪下太用力,扑通一声,膝盖疼得差点嗷一声叫出来。
好在三官保憋住了,没在皇帝面前失礼。
皇帝见了不由好笑,示意李德全去扶三官保起来。
三官保连连道谢,说真的,没李德全扶一下,他自个是真的有点起不来了。
他落座的时候只小心坐了一半,低着头恭敬问道:“不知道皇上叫奴才过来,是有什么吩咐吗?”
三官保不是朝廷命官,只是个管着旗人的小小佐领,不能自称微臣。
皇帝叫他过来也是临时起意,源于郭珍珠之前拒绝提拔三官保当参领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