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听后微微颔首道:“爱妃说得不错,能让驻地的人听话,朕也好奇。后来才从兵卒口中辗转得知,那边驻地里谣传陆家跟钮钴禄家搭上关系,很快要迎娶钮钴禄家的女儿。”
郭珍珠听着就更不可思议了,钮钴禄可是个大家族啊,凭什么要跟陆家联姻,眼瞎了吗?
哪怕是钮钴禄家族的旁支也不可能看上陆家人,要么陆家人被糊弄了,人家只让他们办事没打算真联姻。
要么对方根本就不是钮钴禄家的人,欺骗了陆家。
郭珍珠这么一说,皇帝就笑笑道:“朕想的跟爱妃差不多,派人查过后,确实是钮钴禄家的旁支。说是旁支,也恰恰好在五服边缘上。”
闻言,郭珍珠不由微微瞪大眼。那么远的亲戚,跟钮钴禄家主支一脉都没什么关系了,怎么还跟她过不去了?
如果说钮钴禄家看不上她,想把郭珍珠拉下去,怎么都得跟温贵妃有点关系的人吧!
这离得那么远的亲戚还插手这个,总不会是想给主支帮忙,得成事后再去卖乖讨要好处?
这么想想,好像也算合理?
郭珍珠却有了新的疑惑道:“皇上,可是钮钴禄家这么远的旁支,有什么能耐操控驻地的任命?”
皇帝听得挑眉,赞许地看了过来:“爱妃说得不错,这正是关键之处。哪怕有谣言在,又真是钮钴禄家的人,驻地的人未必会听从。”
郭珍珠惊讶,所以他们还有同伙是吧?
这同伙还挺厉害的,愣是让驻地的人不敢有异议。
皇帝忽然阴沉着脸,开口说道:“朕原先以为是佟家,可能还因为爱妃拿走了掌管宫务的事耿耿于怀,却没料想最后找到的线索会是赫舍里一族。”
郭珍珠也能明白皇帝的不悦,毕竟佟家和赫舍里家就跟他的手心手背一样。
一边是生母的家族,一边是赫舍里皇后和小太子的母族,对皇帝来说都挺重要的。
但是前有佟家找麻烦,后有赫舍里家的人参与,这就像是被自己人从背后插了一刀一样,让皇帝极难容忍。
估计赫舍里一族一直用皇帝以前对赫舍里皇后的喜爱博得各种好处,如今皇帝似乎慢慢忘记赫舍里皇后,有了新宠,郭络罗一家因此逐渐起来了,他们这如何能忍呢?
哪天皇帝真的忘记了赫舍里皇后,那么赫舍里家族就可能没落下去,再也不得辉煌。
小太子还在宫里呢,赫舍里家正想等着过几年,太子登基后,他们就能谋求更大的好处了,怎么都不可能跌在这里。
加上郭珍珠受宠,她膝下还有一个六阿哥,这对小太子就是最大的威胁了。
于是赫舍里家私下辗转让人找到钮钴禄这家的旁支,发现对方是个贪婪的性子,却又愚蠢不过,是最好拿捏的人了。
对方找的陆家更是个很好的突破之处,还以为陆家真能叫皇帝对顺贵妃稍微厌弃一分,哪知道根本没有用!
没用不说,皇帝还十分震怒,私下派人一查,从陆家查到钮钴禄旁支,接着竟然查到了赫舍里家头上来。
一时之间,赫舍里家开始人心惶惶。
有些人心里带着侥幸,以为皇帝看在赫舍里皇后和小太子的份上,不会对他们动真格。
有些人却觉得郭珍珠给皇帝吹枕边风的话,他们就得倒大霉了。
后边这些显然是赫舍里家族当中知情却没参与其中的,每天战战兢兢害怕皇帝得知真相。
于是在知道皇帝真的开始派人去调查的时候,立刻就吓破胆,偷摸着主动上门自首了。
郭珍珠:好家伙,她就说这事怎么快就查明白了!
这么要命的事,赫舍里家不得偷偷摸摸,辗转好几层关系,披上一堆马甲来办,生怕漏出一点蛛丝马迹吗?
到头来办事的人确实小心,却架不住同族里有人偷偷打小报告。
啊不,应该是去跟皇帝坦白从宽。
皇帝刚开始并不完全相信对方的话,哪怕这些人痛哭流涕,就差指天发誓说的话都是真的,他依旧半信半疑。
回头派人仔细查过后,发现居然是真的,皇帝就快气死了。
他也没想到,赫舍里家竟然起了这样的心思,还私下想对付郭珍珠!
要不是皇帝大度,从来不计较郭珍珠的过往,岂不是叫郭珍珠无辜受累了吗?
皇帝光是想到赫舍里家的人,还要把他的心思猜得如此上不了台面,自己就更生气了!
什么意思,赫舍里家的人觉得皇帝就该嫉妒愤怒得面目全非,然后找郭珍珠和陆家的麻烦吗?
当然,皇帝必然要找陆家麻烦,却绝不会觉得这事跟郭珍珠有什么关系。
他反而更心疼郭珍珠了,对她来说简直是无妄之灾!
皇帝生气之余,让人打开私库又扒拉了不少好东西送到永寿宫来。
郭珍珠看着永寿宫的库房都快放不下了,无奈劝道:“有皇上做主,臣妾已经没那么生气了,只是皇上送得也太多了,其实不必如此。”
皇帝大手一挥道:“库房放不下,那就让人多弄个库房就是了,不是什么大事。”
一个库房放不下,那就建两个!
郭珍珠:行吧,这也是个解决的法子。
皇帝一发话,内务府的人就立刻动起来了,赶紧派人去永寿宫加建库房。
他们又怕惊扰了顺贵妃,就先禀了皇帝,皇帝就让人把郭珍珠请到乾清宫来。
永寿宫那边内务府的人怎么加建怎么吵,也就闹不到郭珍珠耳边了。
反正孩子们要去慈宁宫上学,白天都不在永寿宫,只要安置好郭珍珠就行了。
皇帝也舍不得把郭珍珠孤零零扔在暖阁里头干坐大半天,索性处理了一些要紧的政事,很快就过来跟郭珍珠提起查探完后要怎么处置的事。
郭珍珠想着这是赫舍里皇后和小太子的家族,就不好多说什么。
皇帝也没叫郭珍珠亲自处理,她也处理不了,却把处置的结果说了,叫郭珍珠心里有数。
只是郭珍珠也没想到,皇帝之前饶过赫舍里家那么多次,这回却是发狠了。
皇帝先是革了索额图弟弟心裕的一等伯,接着革了索额图另外一个弟弟法保的一等公。
最后说索额图日益骄
纵贪财,处事不当还包庇两个弟弟,明知故犯,于是也革除了所有职务,只保留了一个佐领的位子。
只留下佐领这个职务,对索额图来说简直跟讽刺没什么两样了。
想想三官保从佐领一跃而成工部侍郎,索额图却从内大臣如今变成小小的佐领,这对比跟当面给索额图一巴掌没什么不同。
可以说赫舍里身份最显赫的几个人都被皇帝一撸到底,只剩下索额图这个可怜的佐领了。
索额图的长兄噶布喇已然去世,其他家族和大臣避之不及,最后连给他求情的人都没有。
唯独小太子还愿意在皇帝面前求了两句,不然索额图和两个弟弟别说官职,如今可能都要被圈起来禁足了。
但是也因为小太子为索额图求情,皇帝不太高兴的样子。
郭珍珠觉得皇帝挺矛盾的,如果小太子不来求情,皇帝可能觉得小太子太冷血无情了。
但是小太子真来求情了,皇帝又觉得小太子这是是非不分,竟然帮着索额图他们说话。
郭珍珠:这年头当太子实在太难了,做了不对,不做也不对,简直是个要命的身份!
皇帝却完全不觉得,还继续说道:“虽说钮钴禄的主支并不清楚旁支做了什么,他们也不能完全撇清关系。”
遏必隆死后,由儿子法喀继承爵位。
如今法喀算是监督不力,叫钮钴禄旁支的族人跟外人联手陷害顺贵妃,于是被皇帝革除爵位,让他的弟弟阿灵阿继承。
法喀也明白此事可大可小,只革除他的爵位,皇帝也算是手下留情了。
毕竟法喀是真的不知情,他这算是人在家中坐,锅忽然从天上来,简直气得不行。
不过他对皇帝却很感激,进宫谢恩后,爽快把爵位的事都交给了弟弟阿灵阿接手。
皇帝对法喀的态度也颇为满意,对郭珍珠说道:“钮钴禄家的人大多都是这样的性子,是非分明,直率爽利。这次法喀作为族长,算是连带关系。”
所以他是革除爵位了,但是儿子的职务并没有被解除。
郭珍珠点点头,明白皇帝是想解释一二,免得她误会钮钴禄家都是跟旁□□样的性子,那就有点冤枉他们了。
皇帝也告诉郭珍珠,为何轻罚法喀,免得她想岔了,以为皇帝是心软。
他们二人正说着话,李德全忽然在门外小声禀报道:“皇上,奴才有事禀报。”
皇帝头也不抬道:“不是太紧要的事,等会再说。”
郭珍珠看李德全一脸欲言又止,想说却不敢说的样子,于是帮忙开口道:“皇上,看李伴伴的样子似是有要事禀报,要不臣妾先避开一下,去外边赏一会花?”
皇帝摆摆手道:“能有什么事,李德全你直接说就是了。”
如果是八百里加急的政事,李德全必然会捧着带封条的锦盒过来。
如今他两手空空,证明不会是加急的政事,那就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皇帝也没当郭珍珠是外人。
听罢,李德全只好低头禀报道:“皇上,顺天府尹来报,说是法喀大人提着刀去找旁支,在大牢里要教训对方。”
皇帝一愣,这才抬起头来,有点不可置信道:“法喀去大牢教训旁支去了?”
李德全连忙点头道:“是,顺天府尹派人进宫来,说是让差役把法喀勉强拦住了。虽说没用上刀,法喀大人还是把人打了一顿。”
听见这话,皇帝一脸头疼的样子,他就知道法喀那么爽快把爵位给了弟弟,原来是等在这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问道:“法喀没把人打死吧?”
李德全急忙摇头道:“皇上,没有的事,顺天府的差役都拼命拦着。法喀大人不想他们难做,丢下刀,只把人打了一顿,还只打在不要紧的地方。”
皇帝明白,像法喀这样的武人,最是熟悉人身上哪里打得不要命却最疼的地方。
他没好气地摆摆手道:“行了,既然没打死人,那就让顺天府收拾这烂摊子。至于法喀,就让他滚回去禁足一个月。”
李德全听后,连忙应了,就退下去给顺天府尹派来的人转述了。
郭珍珠一听就知道皇帝这是故意放法喀一马,估计皇帝都挺想把钮钴禄的旁支打一顿,如今有法喀代劳了。
皇帝还担心郭珍珠吓着,开口解释道:“法喀平日脾气还行,这次他可能是真的生气了,毕竟这旁支险些连累了他们。”
他甚至开玩笑道:“要朕是个小肚鸡肠,或者更加多疑的人,钮钴禄家只怕就不是革除爵位那么简单了。”
如今爵位只是从法喀去阿灵阿那边,到底还是他们直系兄弟手里,而不是到别人那里,确实是皇帝额外开恩了。
而且法喀跑到顺天府的地牢去打人,皇帝只轻飘飘让法喀禁足一个月。
这都不叫手下留情,就是意思意思表示一下,压根就不觉得法喀错了。
被打的人确实活该,回头也没什么好下场。不是掉脑袋,就得流放三千里。
法喀估计是怕人要是死了,或者流放了,那就没机会打一顿出气,索性除爵后,就抓紧时间跑去地牢揍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