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就是没什么用处,倒不如扔了一样。
郭珍珠无奈,知道皇帝看不上,她就说道:“臣妾也就试试,用这酒庄练手就挺好的,却不知道他们那个葡萄酒的方子究竟出了什么问题,怎么一直没做出来。”
她不好出宫,只能让琉璃去酒庄看看。
琉璃倒是回来得很快,还带了一个年轻妇人在宫外候着,解释道:“主子,新掌柜的身子骨不好,恰逢他的妹夫去世了,就把妹妹接了回来,帮忙打理酒庄。”
新掌柜是男子,自然不好进宫见郭珍珠,但是他的妹妹就能来拜见新东家,还能解释得更清楚一点。
毕竟琉璃只出去一趟,自然没有掌柜来得清楚,酒庄如今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郭珍珠有点惊讶,索性去外宫的地方跟新掌柜的妹妹见面。
这妹妹约莫二十出头,看着年轻,梳着妇人的发髻。虽说是新寡,她眉宇间却不见一点哀愁,反而英气勃勃。
郭珍珠看了一眼,对方上前行礼:“民妇拜见顺妃娘娘。”
“起来坐吧,叫你进宫来,也是让你知道,如今这酒庄转到我手上来了。听闻酒庄这两年的情况不好,你说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吧。”
妇人叫燕玲,拘束地坐在椅子边缘,低着头恭敬回答道:“回娘娘的话,民妇的阿玛两年前去世,是兄长接手了酒庄。只是兄长身子骨从小就不好,时常卧榻休养,就把酒庄的事交给了阿玛身边多年来的几个大管事。”
“只是没料到,这些大管事见兄长总生病不多问酒庄的事,就在账本上动了手脚。后来没被发现后,胆子渐渐更大了,连酒水都渗水,材料也换成了更次一等的。”
“不少买酒水多年的老客人不再来采购,时间长了,兄长才发现不妥,接着尝了酒水,就明白管事们动了手脚。”
“兄长一时难过又病倒了,恰好民妇成婚五年的丈夫去世,膝下无所出,夫家容不下民妇,兄长就把民妇接了回家,帮着处理酒庄之事。”
“得知东家换了人,民妇就赶紧带着账本一并呈上给娘娘过目。”
燕玲显然是早有准备,连账本都贴身带着,递给一旁的琉璃。
琉璃检查后没什么问题,这才呈上给郭珍珠。
郭珍珠听着燕玲的话跟李德全说的差不多,就明白她说得都是真的。
等她打开账本看了两眼,发现账本上的墨水是新的,估计是燕玲回娘家后重新整理过的新账本,还带着很淡的墨香。
时间仓促,账本上只有最近两三年的进账,一眼就能看出最近两年的落差来了。
“听闻你们还想弄葡萄酒,是打算不卖之前的酒水了吗?”
这事一提,燕玲就脸色尴尬道:“娘娘,因着之前管事偷工减料还渗水,那些酒水的口碑一落千丈。不说老客人,就连新客人都不愿意上门来采买了。”
言下之意,名声被管事弄坏的酒水再也卖不出去了,只能另谋出路。
“兄长得知海商从西边漂洋过海带来的葡萄酒能卖上很高的价钱,恰好在阿玛的手札里有葡萄酒方子的残页,于是兄长就想试试能不能做出来。”
郭珍珠觉得新掌柜的思路没什么问题,原本的酒水名声坏了,卖不了,酒庄不可能继续靠着之前的酒水买卖来活,就只能另谋出路。
葡萄酒确实是个好的突破点,因为西边贩卖过来,跟这边的酒水味道有些不同,种类也没那么多,是个新兴的市场。
郭珍珠就点头道:“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想法,怎么就做不出来,是残页上的方子不对吗?”
燕玲的神色就更尴尬了,解释道:“娘娘,当时几个大管事犯错,被兄长赶了出去。那些大管事心下不忿,私下买通了酒庄几十年的酿酒师傅和他们的徒弟,一并带走了。”
闻言,郭珍珠是听懂了,酒庄的酿酒师傅和徒弟都给带走了。哪怕有方子,酒庄剩下的人不懂酿酒,自然不可能做出葡萄酒来。
她不由露出疑惑的神色道:“那几个大管事坏了酒庄的买卖,你兄长只把人赶出去而已?没叫那些管事把贪的银钱交出来,再扭送去官府吗?”
这新掌柜是什么圣母,谁抢了她的钱,郭珍珠就会让对方加倍还回来,怎么还给他们机会把酿酒师徒都卷走了?
燕玲低着头,不过郭珍珠也能看出她的不赞同:“兄长觉得几个大管事跟着阿玛管理酒庄几十年,没功劳也有苦劳,要是把人扭送去官府,叫酒庄其他老人见了只怕要心寒的。”
郭珍珠听得挑眉道:“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可能没料到自己会被问,燕玲愣了一下,实话实说道:“兄长太仁慈了,酒庄里经历了此事,人心惶惶。账本平不了,手里头能用的银钱也没剩下多少了。再就是酒庄里剩下的老人反倒觉得兄长好拿捏,一个个倚老卖老,想让兄长赶走民
妇。”
郭珍珠眨眨眼又问道:“赶走你的理由是什么?你兄长看来没听他们的?”
燕玲点头道:“是,兄长没答应。酒庄那些老人觉得,如今这买卖不好,是因为民妇这样的妇人插手酒庄的买卖。酒庄历来都是男子当家,传儿不传女的事。酒水沾了女儿身,味道就不好了,所以葡萄酒才迟迟没能做出来。”
郭珍珠听得都想笑了:“看你的样子不怎么赞成这话,你的兄长应该也不认为是如此?”
燕玲点头答道:“是,兄长从小待民妇极好,也不认为葡萄酒做不出来是民妇的缘故。只是这些人说得多了,酒庄不少人听信了这些话,就不怎么愿意听从民妇的安排,叫兄长颇为头疼。”
郭珍珠点点头,算是听明白酒庄如今的状况。新掌柜性子软又好拿捏,心肠太好反倒被架起来了。燕玲都是个拎得清的,可惜酒庄的人做不出来还想赖到燕玲头上。
长此以往,这酒庄看来得完蛋。
“这事你们兄妹二人就没想过解决的法子?还是你特地进宫来,就是找我要办法的?”
燕玲面露惶恐,连说不敢道:“还请娘娘恕罪,兄长愧疚难当,自认没能好好继承酒庄,闹得如今这田地,只等娘娘发落。”
郭珍珠听完后,看来把酒庄的掌柜换掉,还是直接卖掉酒庄,他们两兄妹都认了。
燕玲犹豫了一下又道:“娘娘,其实依照民妇的想法,其实解决起来也简单。只要兄长愿意把那几个犯事的大管事扭送去官府,又让他们把贪墨的银钱都交还回来,酒庄就还有一线生机。”
“至于酒庄里那些指手画脚却不怎么干活的老人,只管打发出去就是,另外再添新的人手。外头的酿酒师傅虽然不好找,却也不是完全没有。”
“只要大管事把钱送回来,有这些钱在,就能找到其他更好的酿酒师傅,葡萄酒的酿造也能完成了。”
只要葡萄酒卖出去,那么钱就能不断回来,把酒庄彻底救起来。
郭珍珠听后微微颔首道:“你倒是个明白人,反倒更适合当这个掌柜。你兄长太过于心软,又优柔寡断。如今才把几个大管事扭送官府,只怕他们早就把手里头的银钱转移走了。”
燕玲连忙说道:“娘娘放心,民妇让人私下盯着这几个大管事。他们在府里夜夜笙歌,只以为兄长不计较此事,也没想着转移财产,银钱都还在府邸里头。”
听见这话,郭珍珠不由多看了她一眼。比起她的兄长这个新掌柜,燕玲确实更适合。
足够果断,还足够细心。
郭珍珠于是又问道:“葡萄酒那个方子你带来了吗?”
燕玲立刻小心翼翼拿出一个锦盒,琉璃接过后打开,里面是几页泛黄的纸张,上面还有些破损残缺。
郭珍珠拿起来看了看,这残页破破烂烂的,很多都看不清楚,难为她兄长还想用这个来酿造葡萄酒,全靠猜吗?
其实她对酿造葡萄酒也有一定的印象,索性放下残页对燕玲说道:“酿造葡萄酒其实不外乎是三种方法,一是不加酒曲,只用纯葡萄汁来发酵。”
燕玲在进宫前听闻顺妃博闻强识,她如今坐在这里,才亲自体验到这位娘娘究竟有多厉害。
她只看了两眼残页,眼里还带着嫌弃,就已经跟自己侃侃而谈起葡萄酒的酿造方法。
还不止一种法子,而是三种!
燕玲的指尖一动,生怕自己记不清,恨不能带上文房四宝把顺妃的话每个字都记下来,回去后告诉兄长!
郭珍珠没看出燕玲的紧张,继续说道:“第二种则是加了酒曲酿造,第三种葡萄酒烧酒法。”
这烧酒法其实就是蒸馏提纯,出来的其中一种就是往后叫“白兰地”的葡萄酒,在西边国外更受欢迎。
原本这些葡萄酒的酿酒方法在这边也有两千年了,从汉朝就开始种植葡萄和酿造。
西边那些国家也不过是拿了这边的方法回去酿造葡萄酒,然后再反过来高价卖到这边。
郭珍珠说完后又问道:“你们用的是哪一种方法来酿造葡萄酒?”
燕玲听后立刻答道:“娘娘,酒庄尝试的是第三种,兄长想学海商,把葡萄酒高价卖到西边去,那边就不会受最近的名声所影响了。”
毕竟酒庄如今的名声不怎么样,哪怕做出新酒来,新老客人未必愿意再尝试和采买。
那么他们努力做出来的新酒很可能就要浪费了,不如做出葡萄酒,卖给海商卖到海的那边去。
虽然路途遥远,海商也可能压价,总比就这么干等客人上门来要好。
郭珍珠点点头,看来这新掌柜还是琢磨得挺周全,而不是一拍脑袋就决定了酿造葡萄酒的事。
燕玲又说道:“兄长尝试的法子是先把葡萄与酒曲混合,再用甄桶蒸出红色的酒水来。”
这过程听着没什么问题,葡萄和酒曲酿造后,再蒸馏提纯,出来的就是白兰地葡萄酒了。
只是燕玲却说道:“可是这葡萄酒味有些许的苦,甘甜不足,兄长认为这样的次品葡萄酒无法卖出去,全都毁掉了。”
郭珍珠沉吟片刻后才道:“味苦的话,葡萄的品种估计不对,你们得换一种葡萄才行。”
“另外这些葡萄酒味道不够好,可以冷藏一段时日来改善,不必全部都毁掉,你回去后可以试试。”
燕玲连连点头,记下郭珍珠的话,打算回去就尝试这些法子。
她是没想到跟顺妃见一面,竟然能解决这两年来兄长都无法解决的棘手问题。
如果这些法子都有用,那酒庄就真的能起死回生了!
“民妇多谢娘娘提点,回去后必定全数告知兄长,尽快做出最好的葡萄酒来。”
郭珍珠听后却摇头道:“你有没想过,你的兄长其实并不适合当掌柜?反而你更适合?”
燕玲听得一惊,连忙否认道:“娘娘看得起民妇,那是民妇的荣幸。只是兄长对酒庄一直十分上心,哪怕病着也撑着身体改善葡萄酒的方子……”
郭珍珠摆摆手,打算了她的话道:“我不是说你的兄长对酒庄不上心,也不是说他偷懒不干活,而是他太心软了。无论是管着酒庄,还是对付那些酒庄的老人和管事,他的决定都没能给酒庄带来好处,反而是一堆烂摊子。”
“这烂摊子一天不收拾,酒庄哪怕做出成功的葡萄酒还卖出去了,迟早有一天还是会重蹈覆辙,出现之前一样的状况。”
“到时候你的兄长又选择原谅,那么酒庄就真的无法再经营下去了,甚至卖都卖不上什么价钱。”
郭珍珠抿着唇,脸上没了笑容,看向燕玲说道:“这酒庄以前是成贵人的,她不在意这些,放任掌柜随意看着办。但是如今酒庄到我手上,那就跟以往不一样了。”
“你该知道我经营的铺面如今是日进斗金,可不能酒庄到我手上,没几天就做不下去,简直是败坏了我的名声。”
燕玲被郭珍珠说得垂下脑袋,不敢吭声,更不敢再为兄长说情。
郭珍珠见了,又缓和了神色道:“我知道你兄长是个负责任的人,他只是不适合做掌柜,却可以继续酿造葡萄酒,想必这才是他最喜欢做的事。”
燕玲满脸诧异,没料到顺妃居然看出来了。其实她的兄长以前就只想尝试酿造酒水,并不想当掌柜。
可惜她阿玛只觉得继承人大概知道流程就行,没必要亲力亲为。
后来阿玛不在,兄长终于自由了,只要身体还好就会沉浸在酿造当中,尤其是他心仪的葡萄酒,这让管事和酿造师傅十分不满。
酿造师傅当然不想把绝技传给外人,哪怕是新掌柜也不行,只会传给自己的儿子或者半个儿子的徒弟。
大管事也觉得兄长不好好当个掌柜,反而插手酿造之事,也颇为不满,于是把兄长架空,最后还对账本下手。
燕玲在宫外听说顺妃是金睛火眼之人,什么都能看得见猜得出,还
以为是夸张之语,如今她发现那些传言都是真的!
明明顺妃根本没见过兄长,估计在接手酒庄之前连兄长是谁都不知道,却从燕玲只字片语当中就猜出了兄长的性情和喜好。
顺妃娘娘竟厉害如斯!
燕玲震惊之余,又迟疑着开口道:“娘娘,可是从未有过女子当酒庄掌柜,只怕酒庄其他人不会允许此事。若是传出去,恐怕也没人愿意买酒庄里的酒水了。”
她起初也觉得是酒庄的老人故意这么说,还特地出去打听过,发现其他酒庄确实并未有女子加入,也遵循这样的传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