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从宜出门上了自家马车,也没有回去,领着惠安去了自己的铺子,隔壁是赵诚的铺子,听说是做家具的,她的铺子里楼下卖的是各色布料,二楼上卖的是首饰,她在二楼看了眼周围的店面,惠安今日见了大场面,人生观受到了很大冲击,一言不发,整个人都显得有点呆愣。
这会儿看着店铺也不觉得激动。
杜从宜看了眼柜台里的首饰,来宝还在介绍最近的生意,杜从宜问惠安:“我教你做一种绒花,你做不做?”
惠安:“啊?”
来宝问:“她怎么了?”
杜从宜轻描淡写:“没事,可能累了吧。”
惠安看着她,似乎在说,你捅这么大篓子,就不怕收拾不了吗?
杜从宜才不关心,只管问:“你学不学?”
惠安:“学!”
杜从宜说是教她,其实自己也是个半吊子师傅。
两人带着上好的丝线、工具包,然后回家等杜从宜画好花样子,才能开始。
惠安现在对她说什么都不反驳了,她真是个能把天捅破的人,惠安现在就怕她出去闹事。
等晚上回去,赵诚已经出门了,杜从宜想起今天的事,还是带着惠安去了趟老太太院子,听说大伯母和大嫂婆媳也已经回来了。
说到底是她在别人家里闹事了,在不在,反而成了其次。
总之还是要给都亭侯府一些面子的,这个面子需要端王府去送。
所以她见了老太太就说:“祖母,我今日惹大祸了。”
老太太已经听邹氏讲过了,邹氏言语中对她很是喜欢,老太太就笑着问:“这是闯什么塌天大祸了?说来听听,只要不是把天捅破了,我都替你挡着。”
瞧瞧,这种善解人意的老太太,谁能不喜欢?
杜从宜就将今日的事情给老太太讲的清清楚楚,然后也十分坦诚说:“我态度这么强硬,其一有为我三姐撑腰的意思,其二也是为我自己,我确实恼怒,我们是杜家女儿,姐姐若是过得不好,我就是再好,也脸上无光。我虽不是杜家亲女,但也知道要感恩。出门在外,我们的名声,也是父母的名声。”
老太太点点头,一直静静听她说完,才说:“就这件事,你做的没错。有脾气也应该的,起因还是他们府里管教不严,内宅毫无规矩,仆从们闹出来的乱子。你吃吃亏在年纪小,辈分小。但处的是没错的,剩下的有你大伯母,你不用操心了。”
老太太笑着说:“至于你早早溜回来,这样,我明日让人去给都亭侯府老太太送一份礼,事情不大,不用怕。至于以后,再遇上这种事情,也不用这么闹,真遇上不长眼睛的,躲开就是,免得自己吃亏。”
这才是大女主的样子,说话做事不徐不疾。
第035章 惠安
老太太说完只是安慰让她别往心里去,而后叹息:“我年纪大有我在呢,没事的。说到底是她们亏在先,你的脾气倒是干脆,你和你小娘进杜家的时候多大了?”
杜从宜:“十二岁吧,我不太记得了,当初发高热大病了一场。”
这就是和聪明人说话的好处,互相抬举,互相给面子,和和气气把事情处了。
老太太仔细瞧着她的眉眼,总是觉得哪里眼熟,但又说不出来哪里熟悉。
按照邹氏说,她和杜家几个女儿明显不一样,这不是冯氏教养的功劳,难不成冯氏不教自己女儿,反而单独教这个和杜家没关系的继女。
只能是天生的。
杜从宜陪着老太太聊了会儿,把今天的事彻底处干净了,才回了院子里。
回来的路上惠安问:“今天的事,真的没事了?”
杜从宜:“当然。我这不是上下打点完。”
惠安:“你这算什么打点?也就是老夫人心慈。我今天真的以为你要完了。”
杜从宜笑起来:“不就和人吵一架,我怎么就完了?”
“你名声完了。”
杜从宜:“拨开表象,看本质。你觉得今天因为什么?”
惠安:“那个贱蹄子骂咱们家,但是那只是个不懂事的女婢,交给人家主人处就行了,这才是体面做法,你闹到侯夫人的贴身嬷嬷给你跪下,就是很大的事。哪有你这么办事的?”
“那她为什么非要给我跪下?都不肯直面我的问题,去请三姐姐?”
惠安卡壳了。
杜从宜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说:“因为她没,因为从他们夫人到罗三,府里上上下下,都看不起三姐,而且所有人都知道。她就要用自辱的方式,将我拖下水。无取闹的人,最喜欢用这一套,自辱一番,将对方拉下马,她自己是个下人,无所谓,但我身份不一样,不可能不在乎名声,就是吃定我顾忌身份。但身份和名声,是最没用的东西。只有自己的感受最真实,只要你觉得别人冒犯了你,那么不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做的不对,肯定是对方错了。”
惠安安静了一会儿,却说:“好歹毒的婆子。”
但是又补充:“你的道好霸道。张小娘是多好的性格,怎么就生出你这么霸王的性子?”
杜从宜根本就当没听见:“我其实不是生气她骂人,只要态度好,我不会找茬的,是她们把人三六九等。我在她们眼里就是九等,虽然她们嘴里说着伯爵夫人,但眼里其实并没看得起我。一个女婢敢呵斥我们,你觉得当真是女婢不懂事,还是内宅所有人其实都是这个态度?三姐姐是小门小户出身,那也是他们侯府明媒正娶的。我就是要告诉她们,想说人坏话,背着人就是了,但是别在我面前管不住嘴。”
惠安丧气:“说来说去,还是对你名声不好。”
杜从宜扭头看她问:“你觉得我名声不好?”
惠安:“我当然知道你好,那外人……”
“外人干我什么事?我身边的人觉得我好就行了,我又不和外人过日子。”
惠安听得她这么大胆的话,都脸红了。
“你真是……”
“走,回去教你做绒花,保证你赚的盆满钵满。”
急着问:“是很贵的首饰吗?我能学会吗?”
杜从宜:“可以,任何人都能学会,等学会了,你还可以收徒弟,到时候你就是铺子的女掌柜。”
惠安整个人都激动了。惠安总会被她画的各种大饼迷的找不到方向。
赵诚还没回来,她今天正好有兴趣,和家里的女婢们说:“我教你们做首饰,你们谁要学?”
来安拒绝:“我们怎么有资格学这个。”
杜从宜也不在意:“我也不一定就会,来吧。”
说实话她有印象,但也只是大概印象,看过无数个做绒花的视频,但是她自己是不会做的。
就比如,第一步,怎么梳线,她就不会。
来安的针线其实很好,赵诚之前的外衣都是来安缝的,针脚和机器做的一样细密均匀,她只是整日忙院子里的事,她小声问:“能否让银屏试试,她针线做的最好。”
杜从宜:“那就赶紧,惠安她们几个都不擅长做针线。”
银屏确实手巧,也会用巧劲,对蚕丝很了解,绒线梳好,铜丝夹上,剪刀剪下来,一步一步十分流畅,就和她在视频里见过的簪娘熟练工一样。看的杜从宜十分佩服,这真是个做手艺的好材料啊,天天窝在院子里真是屈才了。
再反观其他人,惠安的线从开始就打结了,这会儿丝线梳不开,玩线团。
云雀的手挂线,那两只手就像刚组装的,完全配合不来。
云杏好一些,但挂铜丝挂不住。
只有青桃,能跟得上银朱的节奏,手艺不如银屏,做的虽然有点粗糙,但起码一步一步都能做成。
银屏做这个真的很厉害,根据杜从宜模棱两可的指挥中,一步一步有条不紊。
惠安都要放弃了,沮丧着说:“我大约是不适合做这个,注定当不了女掌柜,只能做点吃的。”
惠安的心都碎了,刚准备吃的饼,还热着呢,就掉地上捡不起来了……
银朱已经开始搓绒条了,惠安放弃后,站起身和来安一起看着她们。
用烫好的铜夹子,垫着布,将绒条一个一个夹好,然后修剪出花瓣的样子,然后修剪组装缠丝。
赵诚回来的时候,她的书房里正激烈的呼喊着。
只有银屏一个人,一次成型做了一朵海棠花。
绒花确实好看,和仿真花差不多,在戴花极为盛行的当下,这支花的真实程度令人惊讶,让所有女婢都十分惊喜,尤其是团队协作,今晚每人奖励一朵绒花,而且可以自己练习。
惠安真的伤心了,因为她今晚才深刻认识到,她的手很笨这个事实。
杜从宜安慰她:“我明天教你另一种,更简单的。”
惠安:“你会这么多绒花,为何早不说?要是早早练习,如今定然赚下万贯家财了。”
来安已经习惯了惠安的放肆,只有银屏被吓了一跳。
赵诚站在门口笑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来安先站起身说:“大娘子教我们做绒花。”
赵诚:“是吗?”
他今晚喝了酒,进来站在杜从宜身后问:“今天去侯府玩的怎么样?”
惠安听着这话,只觉得头皮一紧。
杜从宜头也不抬:“挺好玩啊。”
赵诚晚上在酒局其实听到风声了,来复的媳妇的哥哥在酒楼做掌厨,今日去侯府帮厨了,听说了都亭侯府的事情。
来复这个狗腿子,傍晚就直接追到酒局上,和他报告,杜从宜今天遇上麻烦了。
赵诚知道她不会吃亏,因为她脾气大着呢,而且不受规矩束缚,思想是自由的,那些贵妇们拿她没办法的。而且她那么娇气,肯定只有她生气的份儿,轮不到别人指手画脚。
再说了,她吃亏了,家里有的是人。那位那伯母精明着呢。
所以他就是当作不知道,只是让来复继续听着消息就是,反正有点口不对心。
“大伯母和大嫂和你一起回来的?”
杜从宜抬头看他一眼:“不是,我先回来的。”
惠安的心都提起来了,生怕姑爷训斥她们两个,嫌弃她们给端王府丢脸。
结果赵诚只是点点头:“行了,你们玩儿吧,我喝了酒进去洗洗。”
来安要跟着他去,他都拒绝说:“我自己来,不用你们。”
杜从宜回头远远看了眼,觉得他怪怪的。
第二日早上,老太太院里的邬嬷嬷过来,来安吓了一跳,这位嬷嬷在老夫人身边寸步不离的。
邬嬷嬷见赵诚和杜从宜都在家,笑说:“老太太让我过来给你们送东西。”
赵诚:“嬷嬷只管打发彩云来说一声,我自己过去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