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吉笑起来,有些发热,但人没有危险了。官家既然能从禁内打发人来看他,就知道补偿给他的不会少。
赵诚也就放心了。
他从晋王府出来,去了趟铺子里,来复说铺子里的木匠说木料用量大,所以管事开始做木材生意,原本只是一个家具店,如今生意格外兴隆,一副做大做强的欣欣向荣之貌。
果真是有钱人赚钱都格外容易。
赵诚在外一整日不着家,这可急坏了吕好蒙,他一整日不见赵诚有回音,等天色暗了,实在按捺不住,硬是到了端王府,他也不敢乱来,偷偷角门进了赵诚院子。见赵诚就在屋子里看书,扭扭捏捏问:“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作为兄弟,却欲意偷家,确实不厚道,吕好蒙这个人,挺要脸的。
赵诚心说,看你那一脸荡漾的样子,走街上恨不得放声大喊,我要求婚了!
“没有。”
赵诚头也不抬,依旧在看书。
吕好蒙急着坐他身边问:“你没有想问的,可是我有。”
赵诚:“那你说。”
“我……”,扭扭捏捏不肯说。
赵诚抬头面无表情看着他,一脸‘谈恋爱的人都叉出去’的样子,让吕好蒙更不敢开口了。
赵诚完全掌握节奏,把吕好蒙憋的大喘气。
“为什么突然想起来提亲?”
“我曾祖父有些不爽利,我怕再耽搁,就没机会了。”
尼玛,要不要这么诚实。
我们家祖宗快噶了,怕耽搁我结婚。
“按照你们家意思,什么时候能结婚?”
“最好六个月内。”
赵诚:“你是怎么安排的?”
“我是家中幼子,上有兄长继承门楣,我只管过好自己的日子。”
赵诚:“若是你夫人和你母亲起了争执呢?”
吕好蒙一脸呆相,被问住了。
赵诚给他解惑:“有了矛盾,我们家姑娘也一定没有错。明白吗?”
吕好蒙迷迷瞪瞪点头。
赵诚:“剩下的你自己去准备,我要看到你在聘礼里面的诚意。”
吕好蒙来之前是忐忑,这会儿全成了迷茫了。
“我原本想请司天监合相,只是听说,诶,你听说了吗?李相公也被罢了。“
赵诚心说,这个八卦boy,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但是他其实并不清楚那位李相公是谁,反问了声:“这么快吗?”
吕好蒙新得的一手资料,哪里藏得住:“听说昨日马场内,有人冲官家放冷箭,御前班直所有人都挨了惩罚,不过便宜了郭奉,因为之前和张尧的官司他一直被闲赋在家,听说今日就去禁内当值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居然有御史弹劾,因为官家北方用兵,削减官用,裁撤官员,又想要改动了税制,所以乱了祖宗法,这才引起动荡,乃至东南百姓都不满……”
赵诚越听越皱眉,当朝的御史都这么敢说的吗?
怼脸开大?
皇帝都遇上冷箭了,他居然指着皇帝鼻子说,因为你乱来,所以辜负祖宗,才会遭此横祸……
多少是有点坟头蹦迪,不知死活的即视感。
“然后呢?”
“朝中相公纷纷上书,请官家不可冒进……”
赵诚听明白了,锐意改革的官家,被守旧老臣们挡的死死的。
怪不得这几天家里老王爷心情很好,也不教训这群孙子们了。
敢情是皇帝心情不美,他心情就挺美的。
不过话说回来,他只是个宗室子弟,无官无职,只有几个闲钱。出门在外也是靠着端王府这点不大的脸面行走。
这种事情轮不着他操心,他只是更多了解人口、经济、社会稳定程度,这样便于他的生活。
吕好蒙见他不说话,又说:“咱们常去的城外跑马道,也被禁严。马球赛场的人都被带进去问话了,只有几个坠马的在府中养病,我听祖父说,官家那日还夸赞你了。”
赵诚:“你听见了?眼下夸不夸又能如何?”
吕好蒙也嘟囔:“也是,眼下乱成这般,就是给个好前程也不敢贸然前去。”
赵诚听的好笑,问:“那你呢?你的差事呢?”
吕好蒙扭捏害羞道:“父亲说等我成婚后,要我到郊外御营统制去当差。”
赵诚这才笑起来,仰身靠在椅背上和他说:“行了,回家安心准备婚事吧。我们家二姐你也认识,也深得你心,将来若是你们有什么争执,或者是当真过不下去了,我就将她接回来便是,万不可委屈她,明白吗?”
吕好蒙满口发誓:“某必不会,若是如此,必遭……”
“好了,我的意思不是说你非良配,只是两人过一辈子格外不容易。”
吕好蒙又想,他的兄弟自小父母双亡,姐姐出嫁,他这个做弟弟的不放心是应该的。
赵诚真没那么想,只是例行嘱咐。须知朝中律例他认真看过,女子很难守住自己的钱财,若是发生矛盾冲突,希望全都在娘家父兄身上。
吕家也是累世出宰相的门第,家大业大,吕家来定亲的流程走的很快,人家态度也好,说家里老祖宗不太好,希望儿孙们早日定亲成婚,不想耽误儿孙们的前程好事,端王府里,老太太一口应下,赵昭云的亲事,吕家已经是她能找到的最好的门第了。
这头顶下,赵诚就和来复去见那个木材商了,他不拼前程,但赚钱的买卖还是可以做的,毕竟是顺风的生意。
因为没有家世地位,赚钱才会显得尤为重要,所以杜从宜才要潜心赚钱,要给自己很多保障。
但事出突然,还没等她忙完,好好的马球赛出了乱子,杜从宜考虑后先下手给杜家送回了消息说听闻城里不安静,相国寺闭门谢客几日,她可能要在相国寺多留几日,请杜良镛和冯氏放心。
事实上冯氏这会儿还真顾不了管她,因为老大又回娘家了,听闻两个妹妹婚事,尤其是不相干的杜从宜的婚事,居然堪比一步登天,她哪里咽得下这口气。
回来专门论来了。
本来二妹的婚事就比她好,她心里不舒服,结果这会儿老三、老四,更是节节高升。又一听老三去了老二家里,杜从薇一猜就有猫腻,立刻问:“母亲,你和我说实话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她怎么去了老二家?难不成老二要纳妾?”
冯氏立刻喝止:“你胡说什么!”
杜从珍这个事情,能做不能说。
冯氏向来不言语,全凭杜从珍自己去努力。这件事若是成了,对二姐时有好处了,这件事她有私心,但最重要是三姐和梁小娘自己是愿意的。
老爷的故交张家夫人原本确实看不上老三,张夫人上次说得分明,当时态度颇有些倨傲,说等明年儿子高中后,一切都不晚。
冯氏虽然气恼,但也无法,平白被人羞辱一顿,也是心里有气,尽管老三不是她生的,但这样平白让人看不起她一样不舒服。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老四和端王府的亲事定了,张家又巴巴送帖子来相邀起看灯会,冯氏特意没有去。
张家那边估计自己也心虚,暂时没了下文。
第015章 冯氏
冯氏这这会儿也焦躁,事情若是一个处不好,杜家的名声也要跟着坏掉的。不知蕊姐儿那边是不是安排好了,若是珍姐儿争气,能入了都亭侯夫人的眼,把这个名分定下,将来对蕊姐也能分忧,蕊姐在罗家并不轻松。
冯氏忧心想着,当娘的就是这样,一颗心分成几瓣,每一个都要操心。她又安抚大姐儿:“你二妹在府中艰难,自从上次小产后,迟迟不能有孕,再加上想家,家里就让老三去伯府陪陪她。她在府中又婆母、妯娌相难,只好仰仗老夫人宠爱,可这些远远不够的。你府中简单,一向是凭你做主,无人敢为难你。我心里也放心些。”
杜从薇放下茶杯,嘟嘴;“我嫁了一个穷司差,有什么可放心的?还有什么好为难我的?若是能入高门,我难道不愿意吗?二妹、三妹就不说了,那老四凭什么?说句难听的话,她一个野种,母女两走投无路被爹爹收留,反而夺了咱们家的气运!真真是母鸡插上毛,成凤凰了!”
冯氏谋算仔细,但也知道不可逆天改命,阴差阳错的事情那么多,谁能说不准呢?
杜从宜母女的命运不济,她是知道的,也从没把那个张娘子放在眼里,即便老爷多有疼爱,那张娘子始终都是淡淡的,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人的命运,就是这样,既然人家有这等运气,就不可强夺。
“那是你爹爹和人家定下的,当初老三已经说定了张家,家里只有老四没有亲事,不给她,难道给你?”
杜从薇听着就来气:“母亲糊涂,张家有什么好?何不将老三送进端王府?我也未尝就不可!”
冯氏想起那场阴差阳错就心烦,“胡吣什么疯话!你爹爹吃醉了酒,不光和人说了幼女,家中排行第四,更说了是张娘子带来的幼女,视若亲女。若不然京中那些人家对咱们家多是诋毁。就安平郡主寿辰,京中贵人们都想见见老四,且已经过了明路了。你歇了心思吧。”
杜从薇也是趁一时口快而已,她口口声声嫌自己夫君穷,但是让她弃了她又舍不得,这两年每每回娘家的闹事,好脾气的夫婿也屡次来接,夫妻两感情其实还不错。
她吃着瓜子,放下撇嘴:“算了,母亲自己做主便好。”
结果晚间,杜从蕊送来消息,说伯府罗家老夫人带着她和老三去了都亭侯府。
杜从宜对这些一概不知,她的临摹已经选好了,裱糊的手艺,至今还在练习,只剩最后裱框镶嵌,每一步都重复很多遍,不厌其烦,连惠安都学会了简单裱糊。
但是惠安这几天十分勤劳,每日出门卖包子,偶尔得了赏钱,居然已经攒下两贯钱了。
这是完全靠着她自己赚来的巨资,而且还方便了她每日出门聊八卦,每日在州桥夜市里和东西邻居们一起胡扯,这日回来,她居然带来一桩生意。
“四姐儿,我今日听说,那官家被人射箭重伤,朝中相公们都大乱了……”
来宝听的骇然,杜从宜也诧异,但是一想又知道不对,城中街上一样热闹,夜市都是一样的。可见是传闻。
“惠安,你哪里听来的胡话?”
杜从宜也说:“没事,不过是传闻,城中不安稳,我们晚些时候回家。”
惠安有滋有味说:“住在外面,其实也挺好的。”
来宝嘟囔:“不是你说,要住在大树之下,才好得庇佑吗?”
要不然也不能一意孤行签了十年契约卖身给张娘子。
惠安伸手吓唬来宝一下后才落寞说:“当年你屡次闯祸,官人病成那样,我只靠着做绣活儿赚不到养活你和给官人治病的钱,何况那泼皮屡次纠缠于我,当然不同了。如今攒了银钱,也可给你说亲了,等你成家了,我自然也就放心了。”
来宝听得心酸不已:“那还是先将你嫁出去为好。你的嫁妆我攒的差不多了。”
“你疯了不成?你姐夫当年待你亲如兄弟,你怎么说得出这种话的?”
杜从宜听着姐弟两拌嘴,手上动作不停。
……
惠安嘟囔说:“娘子挣钱何故这么不知日夜?”
杜从宜每日睡两到三个时辰,其余时间全都在这间房间里,寸步不挪。如今已经第十三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