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喝了一口茶润润嗓子。
“地方衙门的衙役单独立出来,只负责抓罪犯救火巡视任务,各县州府设警察局,警察局长由刑部派遣,所缺人员可从退伍士兵挑,往后设立警察学院,有专业人员负责。”
“警察局下辖区可设分局,所,所要做到一镇一所。”
“从最低级的治所再到刑部,所需人员需有定律,未来根据治下人口土地总数增减。”
“都察院同样要在各县州府设立分院,名督察部,警察局抓到罪犯找齐证据和罪犯画押后转交给督察部,督察部接手案子给犯人定罪量刑,再转交法院审判。”
他放下茶杯道:“往后职责清晰,也不会有推诿之事,当然所有涉案人员每走一步程序都要签字画押,往后案子出现问题也能追溯到经手人。”
刑部的人倒抽一口气人都快吓傻了。
“京城五司同样改制,刑部为其直属上司,只负责抓罪犯、巡视、救火管理治安。每隔二里这一分所。”
“刑部官员不再从五部派遣,只从各地警察局升任。”
“又吏部根据破案数量冤案数量来评定刑部官员升降。”
“再设定一个立功的标准,立什么功给什么奖赏,都要定下来。”
吏部尚书站出来说是。
皇帝一下子说得多了,再次喝水。
这次他只准备改革这些,其他五部一个个来,要是一下子都改了怕出乱子。
先改刑部,看看改革成果再说。
主要也是改刑部对民生影响最小。
“皇上。”索额图站起来,“军营和旗人莫不是也归那警察局管?”
“这倒是提醒我了,军营和旗人有自己的律法,各设法院处理,至于民人和旗人的纠纷就看原告是谁,原告民人去法院,旗人为原告去内务府设立的法院。”
“往后不再是法无禁止即可行,而是法无允许即禁止!”
“尔等将这话记在心上,也劝尔等多看看律法书,莫要不在不经意的时候犯法。”
“往后也别找朕求情。”
“朕之下人人平等,人人受法律制裁!”
“皇上!三省六部自古有之,岂能轻易更改?”
有多位大臣跪下。
一个个仿佛天塌了一般。
皇帝有了曾经他想要更改科举内容而被官员跪地反对的即视感。
没等他开口,常宁再次站起来了。
“嘿嘿,什么自古有之,我大清一开始用的是八旗议政,怎么又想拿前朝的祖制压人?”
皇帝没好气白了他一眼,这时候提什么八旗议政,这玩意都快被他玩废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八旗议政大臣一个乐呵,本来他们被叫过来也只是来凑个热闹,现在看别的衙门也要被皇上砸个稀烂了,他们立马高兴了。
知道倒霉的不止自己,谁不开心。
“皇上英明,这什么汉人的朝廷制度早该改了,汉人的制度要是好,也论不好我们入关!”有人大喇喇道。
“这一套都用上千年了,哪个朝代不修修改改,怎么轮到我大清就不成了?”
“现在天下稳定下来,是时候考虑改革了,改一套适合咱们大清统治的制度。”
有人摩拳擦掌,本来皇帝自己私设南书房,问政汉人,将他们议政大臣们架空。
现在好了,这些汉臣一反对,是不是又回到满人主场了?
皇上何时才能明白汉人跟他不是一条心,只有他们站在皇上这边!
“前朝律法许多条例已经不合今日,甚至有相互矛盾的法律,朕这里要问尔等一句,律法中君权父权夫权到底哪个重要?若是君权,天下子民都是朕的子民,应该人人平等才对,为何还有父权和夫权夹在其中?”
立刻有官员反驳,“皇上,此围绕孝……”
皇帝等他说完,只问了一句,“律法中处处强调父权和夫权,提及君权的只有谋反相关罪名,在百姓看来后者与他们无关,那是不是他们只需要关注父权和夫权?”
“是不是说这两样比君权更重要?”
“皇上,自古以孝治天下……”
这次皇帝没有让他说完,“所以对于百姓来说父权和夫权最大是不是,别说以孝治天下,这应该是官员教化结果,不应该体现在律法上。”
“朕之下人人平等,不能因为对方是个孝子,杀人就能减轻罪名,不能因为对方是节妇,偷亲就能任由宗族施私刑将其淹死。”
“朕之下人人平等,犯有什么罪,应当由衙门审判,由律法判刑,而不是交给宗族内部处理。”
“到底是朕大律法大还是宗族族法大?”
皇帝这句摆明是剑指地方士绅。
皇上是平息三藩□□,准备解决地方士绅这个问题了!
这次满人官员挺起胸膛,汉人官员萎靡了下去。
“往后犯罪均有警察局治所处理,有罪抓人,无罪放人,任何人不得私设刑堂。”
他深深看向拥有立法权力的制法院。
“制法院院长可有听明白?朕之下人人平等,朕要一部事无巨细的律法,要实时跟进时代变革,立法时无需再考虑父权和父权,辱骂什么罪,教唆什么罪,诽谤什么罪,杀人什么罪,该什么罪就怎么量刑,不需要什么前提条件,这不是减刑的标准!”
制法院这个小衙门人不多,属于内阁直属,这次突然被叫出来有些受宠若惊。
“制法院下设法学院,拥有独立招生资格,毕业学生位同国子监,可进入法院、督察部工作。”
“和警察院一样,各地所缺人员由吏部招聘考核再分派各地。”
制法院突然多了个能培训法学的学生甚是惊喜,忙走出来谢恩。
“立法、司法、执法,三法分立,往后理清彼此职责,若出现推脱制度混乱,莫怪朕勿谓言之不预。”
“嗻。”
皇帝手指敲打在扶手上,“再说说税收问题。”
他竖起一根手指,“有人给朕算了一笔经济账,二十一年人丁有1943万人,总人口数约八千万人。”
“南宋也是这个数,只占了三省之地,南宋的税收是一万万贯,我大清税收多少?”
他笑得如沐春风,“不过区区四千万,为何还不到南宋一半?”
有人大惊,“皇上,加征三饷已经令百姓疲惫不堪,屡屡征收缺额,再加征,怕是各省民不聊生。”
[三饷是什么税收?不是只有丁银,赋税吗?]
宝音听了奇怪,三饷这个税她还是头一次听说。
[原来是明末崇祯加征的税银,竟然到现在还没取消?]
[什么,往后竟然成为定律,康熙宁愿隔几年玩免税的手段都不愿意取消?]
宝音一言难尽,偷偷瞧了他一眼。
皇帝脸色铁青。
“朕何时说要加征税收?”
“朕是要你们翻一翻宋朝历史,宋朝为何能收到那么多税银!”
他拍打扶手,“朕不知道百姓不堪重负了吗?只是打仗不要银子?给你们发俸禄不要银子,养八旗子弟不要银子?”
他气得扶额。
“土地里产出有限,朕如何不知?让你们翻一翻宋朝有哪些税种不就是希望能从别的地方补充税收来源,朕也想取消三饷,甚至还畅想盛世滋生人丁永不加赋!”
“但是朕现在能做到吗?你们能帮朕做到吗?”
“啊?”
一众大臣跪地,有人热泪盈眶,高呼一声,“圣主,明主!”
皇帝摆了摆手平复了一下情绪,“尔等不断建议朕开关口,朕如何不知关税能减轻百姓负担?”
宝音默默伸出两根手指。
常宁手忙脚乱翻开第二页,匆匆扫了一眼站起来道:“皇上,臣弟知道宋朝为何那么富裕,因为他们鼓励商业,加征工商税!”
李光地站出来,“恭亲王有所不知,我大清制度跟宋朝不同,我大清是抑商,宋朝商人是可以科举入仕入朝为官。”
常宁奇怪道:“为何不行?我大清不也有商人捐钱做官?”
“我听你们汉人有句话历代王朝都是缝补匠,继承前朝的同时在其制度上缝缝补补,宋朝富裕为何不学习?商人若是科举不是挺好,可以指定商税,商人想要逃税怕是逃不过这些人的眼睛吧?”
他握拳击打手心,一副恍然大悟模样,“这叫什么?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李光地也噎得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一众王公大臣宗室们冲他怒目而视。
什么抑商?
他们这些投点小生意赚点小钱钱的算什么?
皇帝不置可否道:“我大清从未有过什么抑商政策,商人百姓之事,朝廷不适合插手。”
他沉吟一声,看向常宁:“恭亲王有何建议?”
常宁喜得眉飞色舞,“皇兄、皇上,这事有人已经回答了,可以参考张居正的厚商之策,给商人一些政策上的优待,例如可以穿丝绸、允许骑马、坐轿。”
他脸色严肃起来,“可以允许商人买一些名誉兴致的虚职,但是不能买实缺,若是一个大字不识的商人坐上县令那得多可怕?”
“商人掌握实缺怕是会变本加厉将买官的银子赚回来,到时做官怕是变成了做买卖!”
众官员纷纷附议。
皇帝表情严肃起来,“吏部,尔等负责审核官员升迁,可有发现此等情况?”
吏部尚书沉默不语。
“皇上你看,臣弟说得对吧?所以得给商人一个花钱的机会,什么禁止骑马坐轿穿丝绸,等人家买了官这些都能享受到,甚至还能当个刮民脂民膏,大字不识的人如何知道律法利害,他们只知道快点捞银子让自己回本!”
皇帝皱眉,“你不是说鼓励商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