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想着如今国宴在即,又是大白天,总不至于吧?
自己却也不好进去。
于是便只祈祷陛下快点。
太快了,太快了。
苻晔恐惧地往前爬,爬了两下,便又被抓住踝骨拖回去了,“啪”地一声,撞得他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抽挛了两下,晕厥过去了。
昏昏沉沉醒来,只听见苻煌似乎在叫他,急促的撞击之下,苻晔想,他打仗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么?
想到这里,一股热气上来,人再也无法承受这密集的攻击,被苻煌从后面勾住脖子,又快要失去意识。
随即苻晔空了数月的身体就被注,满了,溢,出来了,睁着的瞳孔也瞬间散开了。
奉春宫内,宴席已开。
萧逸尘发现谢良璧还在翘首以盼。
他们在外行军打仗,吃饭都是充饥而已,到了大梁那边,更是吃不惯外地的饮食,一心想着建台城的家乡味。如今这宫中的国宴,上的全都是美味佳肴,有些饶是他这个美食老餮都没听说过。
但竟没见那谢良璧动几筷子,反而每次外头有人进来,都见他频频望去。
难道他还盼着见到桓王不成。
早在京郊,他就见谢良璧望着桓王发呆。
也不怪他,如今的桓王美貌之上更添几分尊贵,确实是他们大周高悬的日月星辰。
桓王之盛名不止他们大周人知道,就连大梁那边的百姓都知道。之前打仗的时候,听闻大梁军中有个将军说什么等哪天攻陷他们大周,要建个什么台把他们桓王锁起来,可把他们大周的将士气得够呛。
后来他们把那个将军活捉了好一顿乱揍。
桓王就像他们大周曾经的永福塔一样,已经成为大周的新象征。
像镶嵌在王冠上的明珠。
不过话说回来,这国宴,陛下才是主角,怎么也不见他来。
他现在对桓王早无邪念,相比较桓王,他更想见到陛下。
他现在对陛下十分崇拜。
从前只听说当今陛下神武,善于打仗,但他在宫中做金甲卫的时候所见的陛下,病恹恹的,君威不可直视,更像条病龙。
可如今他看陛下,真是像看神人一样。
只有他们这种在前线刀光剑影里搏命过的,才知道陛下何等聪明勇武,何等令人钦佩。
他见有女官凑到太后耳边低语了两句,便见太后蹙起眉毛来。
她朝殿外看去,只看到外头宫门外鹅毛般的大雪。
皇帝不来,也不叫桓王来?
她看也不是商讨什么国事。
是太久没见桓王,要跟他叙谈吧?
算了,谈就谈吧,反正宴会还长。
她如今对苻煌堪称纵容了。
至少今日皇帝要做什么,都随他去好了。
今日宴会上人声鼎沸,不断有人过来向她道喜,更有谢相等人接连敬酒给她,她今日也高兴,将他们敬的酒都喝了。
直喝到薄醉,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看到外头天色都暗了下来,也不知道是天色要黑了,还是外头乌云太多暗下来了。
桓王依旧没来。
什么国事,能谈一个多时辰。
她刚要再吩咐人去催,便听见外头有人通传,说:“桓王殿下到!”
她带着醉意抬眼看去,见华盖御辇停在宫门口,大雪纷纷,桓王穿着玄色金蟒大氅,戴着黑玉冠,容色秀美异常,在宫人们的簇拥下进来了。
众人纷纷起身。
苻晔觉得自己真的非常努力。
都快爬不起来了,随便沐浴了一下,还是赶着过来了。
今日国宴,他和苻煌都不参加,他胆子还是没有苻煌大。
他也怕太后起疑心。
此刻先拜了太后,听太后说:“什么国事,商讨到现在。”
苻晔笑了笑,颇有些心虚地说:“儿臣与皇兄叙旧,一时忘了时辰。”
太后问:“皇帝可歇下了?”
苻晔点头:“已经睡熟了。”
他最后日夜都在赶路,尤其是最后两天。
苻煌也是真的累了。
不只是身体上累,精神也一直紧绷着,如今暖过来了,在春朝堂睡的很熟很熟,平日里睡觉那么机警的一个人,他起来都没惊醒他。
此刻天色已经快黑,宴会也快要结束。
他打算速战速决。
他也没有更多的力气了。
谢相他们都过来敬酒给他。
他一一喝了,与谢相等人闲谈了两句。
太后终于听出他声音不对劲,问说:“声音怎么哑了?”
“……喉咙有点痛。”苻晔道。
太后虽然薄醉,倒是很关心他,听了就说:“今日太冷,你素来身子弱,千万注意身体。既是这样,便早点散了回去歇着吧。”
苻晔点头,举杯作了祝词。
此刻宴会上诸人全都安静地看着他。
苻晔朗声道:“自陛下御驾亲征,我等日夜祈愿。陛下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将士们奋勇杀敌,终获此盛世伟业。此刻当举杯共饮,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我朝国运昌盛,永享太平!”
底下人同呼:“ 陛下万岁!”
接着苻晔又激赏了此次的有功将士,褒扬了安固后方的谢相等朝廷重臣,甚至还敬了太后,感激了京中诸位贵族募捐的义举,可谓面面俱到,滴水不漏,最后举杯敬了天下万民,祈愿天下永享太平。
萧逸尘在下面都听得目瞪口呆。
这哪里还是当初他在春猎上看到的那个柔弱得马都骑不好的桓王。
太后也很激动。
桓王如今真是能独当一面了。
忍不住又多喝了两杯。
一不小心就喝醉了酒。
孙宫正见她酒醉,便对苻晔说:“王爷,太后醉了。”
苻晔立即起身,亲自送太后回去。
秦内监派人又送了一件玄色斗篷来。
他将斗篷穿上,忽然瞥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就站在谢相身边。
是谢良璧。
许久未见,谢良璧脱胎换骨,清瘦英气,颇有武官风姿。
他冲着谢良璧笑着点了一下头,便上了御辇。
此刻大雪纷纷,落在他玄色大氅上。他从双福手中接过纸伞,那金色油纸伞上绘制着皇室御用的日月星纹,他此刻服饰颜色深沉,气势尊贵,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芳艳,只感觉他唇色比从前更红,脸颊也是艳丽无双,雪光都不如他容光耀目。
谢良璧从前从来没有上过战场,第一次见血,第一次杀敌,这几个月只觉得整个人都寒透了,此刻像是都活过来了,怔怔地看着苻晔乘坐御辇而去。
谢相收回了目光,扭头对谢良璧说:“跟为父回府吧。”
看来有些秘密,是要告诉他这个傻儿子了。
他从前纵然不懂他儿子所求,如今看他发痴的眼神,也懂了。
只是和皇帝争,给他几个脑袋也不够啊。
此刻北风穿过甬道,卷着雪花落在苻晔身上。
纸伞也不管用。
好在这里距离慈恩宫并不远,他看向旁边的太后,太后昏沉沉裹着斗篷,倒像是已经睡着了,雪花落在她花白的发髻上。
苻晔将太后送到慈恩宫,安置好。
太后昏沉沉醒来,招手要他过去。
他坐过去,道:“母后好些了么?”
太后也没说话,倒是哭了一场:“你告诉皇帝,哀家,很替他高兴。”
苻晔心中一软,温声道:“儿臣一定告诉他。”
太后似乎并不清醒,大概她清醒的时候不会说这样的话。
也可能是只能借着酒醉才能说出这句话。
他想无论如何,如今苻煌身边的风雪都融化了。
他心中温温沉沉,从慈恩宫出来。
孙宫正问他要不要换暖轿。
苻晔说:“不用,不觉得冷。”
他真不觉得冷,只觉得这风雪真美。
如今宫廷都裹上了一层冰雪,达官贵人们正在排队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