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煌好像话少了很多,被战争淬毒的灵魂似乎还没有完全暖回来。
苻晔想,他今夜要都给他暖回来。
“内监。”苻煌唤道。
秦内监推门进来:“陛下?”
“传旨,朕连日奔波,就不去庆功宴了。”
“是。”
“不要有人留在这个院子里,也不要叫人进青元宫。”
“……是。”
苻晔一惊,听苻煌说:“下去吧。”
苻晔回头看了一眼,人就被苻煌拦腰扛起来,往睡榻走去。
苻晔人已经通身都红透了,被扛起来的那一瞬,他似乎也通身都成了要融化的蜜。苻煌把他撂到锦被上。那种陌生感还没有完全褪去,这叫苻晔十分害羞,说:“你……你还……”
“受着。”
苻煌道。
他更强势了。
好可怕。
可是他……望着如今一统天下的苻煌,耳朵都红透了。
他的爱人刚从死亡和征战中归来,身心都暗透了,也冷透了,苦透了,需要他甜甜他,暖暖他,叫他回到春朝里来。
苻煌在他跟前褪去了所有衣物。
他筋骨更见劲毅,肩背明显比以前结实很多,胁侧肌肉微扩,整个人都像是一把剑。
一把能把人杀死的利剑。
他爬上来,盯着他,眼珠子黢黑骇人。
此刻外头下起了鹅毛大雪,青元宫的宫人们有些回到大门两侧的厢房里,有些则去了隔壁昌庆宫。秦内监自己去青元宫大门口守着。双福给他披上一件貂袍,听见宫廷屋檐上北风呼啸,说:“还好回到宫里来才下雪,真冷呢。”
秦内监揣着手仰头看。
“瑞雪兆丰年。”
双福笑着也仰头看去。
好大一场雪啊。
倒是叫秦内监想起桓王第一次来宫里那天,也是大雪天。
因此他觉得下雪天都是吉兆。
奉春宫那边文武百官早早就进去候着了。因为下雪的缘故,宫人们用金色毛毡将整个奉春宫的庭院都遮盖住,下面又挂满了红绸。
这些年宫中宴会也年年都办,众人却都吃得胆战心惊,与其说是进宫与君共乐,不如说是进宫来遭罪的。
自从今陛下登基,这还真是头一次如此热闹,又看满目披绿挂红,大雪天也叫人心里热火朝天!
第66章
大雪越下越大,不到半个时辰,整个皇宫就已经是银装素裹一片。
今日宫中无论宫娥还是内官,全都穿了喜庆的红袍,只见一列红袍内官提着食盒自雪雾中逶迤而来,手中的玄漆食盒上积着寸许新雪。在他们旁边,是一列捧着暖炉的宫娥,裙摆拂过薄雪,就连腰上环佩的叮当声都是一致的,他们在白雪中蜿蜒如赤练,井然有序地进入奉春宫内,引得奉春宫中许多人都盯着看这份天家风仪。
宫人们头就抬得更高了。
奉春宫的许多贵人都觉得这大雪下的不早不晚,刚刚好。
要是再早一点,京郊道路泥泞难行,可就没这么容易走了。
鞋子车子泥水成片,也不好看啊。
可见陛下果真是上天眷顾的皇帝,上天连下雪都要为他晚一个时辰。
孙宫正将这些听来的闲话对太后讲了。
她最近打定主意,以后于公于私都要多替皇帝说好话。
太后这几个月一直为前线将士祈福祝祷,每日木钗素服,不施粉黛,今日总算盛装打扮,回到慈恩宫又换了一身银狐裘氅。那领口缀着东珠,银线绣的百鸟朝凤纹在灯下流转出粼粼银波,太后犹觉不够,倒不是为了好看,只是想用一身隆重来为今日的盛会添辉。
她又换了一支九尾凤钗,揽镜自视道:“哀家觉得他们说的很有道理。”
孙宫正听了微微垂首,莞尔一笑。
太后看向她。
孙宫正说:“奴婢只觉得太后娘娘如今真是怜爱陛下呢。”
太后听了也没有说话,不置可否。
孙宫正说:“从前娘娘和陛下各有立场,如今天下一统,陛下得万民敬仰,帝位不可动摇,前尘恩怨尽可了结了。娘娘既有慈心,何不主动示好呢?奴婢看陛下如今沉稳了不少,娘娘期盼的国之明君,或许在陛下身上便可得见。若娘娘和陛下齐心,旧勋新贵一体,也是百姓之幸啊。”
太后沉默不语。
然后见一位贴身女官进来禀报说:“娘娘,陛下说他日夜兼程,过于劳累,今日的庆功宴就不去了。”
“……”
皇帝果然没有变,还是如此我行我素。
不过算了,反正他也不是头一回这样。
而且他今日看起来的确沧桑疲惫,是该好好歇歇。
孙宫正说的也没错,她从前一听说皇帝这种行径就觉得他实在没有半分君主的操行,如今听了这理由,反倒怜爱比不满更多。
“那哀家早点去,别让文武百官空等着。”
孙宫正忙又替皇帝说话:“陛下征战数月,也确实辛苦,估计此刻也是太疲惫了。”
此刻大雪纷飞,北风呼啸,呜呜作响。
但是秦内监捧着暖手炉,蹬着脚炉,坐在值房门口,在那呼啸的北风里,依旧偶尔隐约听见桓王的哭叫。
也可能不是哭。
北风太大,听不清楚。
陛下叫人离得远一点,其实今日北风这么响,就是站在垂花门下头,也不一定听得清。
苻晔嘴里被塞着苻煌的里衫,泪眼朦胧,看着面前的苻煌。
征战天下的帝王,百战百胜,睥睨天下,如今在他身上征战。
他全身精壮,竟丝毫不显干瘪,反而力量感尽显,如今把他的腿架在自己肩膀上,筋骨像是一张拉满的弓,压着他长进长出。
要把他凿,穿。
他全身麻得快要死掉,谁来救救他,谁来救救他。
秦内监!
双福!
只可惜苻煌吩咐人都离开了春朝堂,如今他喊破喉咙,估计也没人听见。
太热了,太热了,他要被磨得着火了。
从下,面烧起来,直要整个人熊熊烈烈。
北风呼呼地卷着大雪往上飞,奉春宫的毛毡都被风吹起来了,慌得众人慌忙去帮宫人们拽住四角重新固定。
谢相这时候才得以和他日思夜盼的小儿子见面细谈。
谢良璧此次作战格外英勇,立了不少战功,早在双鸾城的时候就得到了陛下嘉奖,如今随陛下一起回京,过两日论功行赏,从此便能青云直上了。
谢相这几日干劲十足,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这个儿子。
父子俩简单聊了两句,便见太后娘娘凤驾到了。
谢相立即去迎驾。
谢良璧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隔着人群,看到太后在众人的叩拜声中落座。
太后环顾四周问:“桓王还没到么?”
“回娘娘的话,还没有。”
太后便对身边女官道:“叫桓王速来。”
皇帝不来,他们俩得压住场子啊。
女官便忙从奉春宫出来,在风雪中往青元宫走。
此刻风雪甚大,宫道上白茫茫一片,越往青元宫走越寂静,和奉春宫的热闹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不是头一次来青元宫了,以前这差事每次都叫她心惊胆战,像是鬼门关走一遭。今日倒颇为兴奋,想着今日大喜,王爷说不定还会赏她点什么。
这样想着,袍角都要飞起来,一路撑着金色油纸伞到了青元宫门口。
到了门口,却见秦内监靠在值房门口,懒洋洋地抱着个手炉在看雪呢。
她忙行了礼。
秦内监认出她来,问:“可是太后娘娘有事?”
女官道:“娘娘已经到奉春宫,要奴来催王爷快去呢。”
秦内监讪讪地走到门外,说:“王爷此刻在和陛下商讨国事,只怕得晚点去呢。奉春宫那边,劳烦太后娘娘操持了。”
那女官看了看他,又朝青元宫内看了看,却只看到白茫茫一片,地上连个脚印都没有,也不见其他内官,倒像是死寂一样。
她只是来传信,信既然传到,王爷和陛下又是商讨国事,那她也不敢进去打扰了。
于是忙撑着伞回去复命了。
秦内监这一会有点紧张起来。
陛下和王爷年纪轻轻,又数月未见,只怕要互诉相思之苦,诉到何种程度,他猜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