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昼沉声道:“沈惊,走路要看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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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昼的车停在行政楼的负二层。
电梯里,他一只手牵着沈惊,另一只手拿出手机,给齐知舟打电话。
“知舟,你通知俞家,就说沈惊今明两晚去你那边留宿。”
挂断电话后,他又让助理为他订一张今夜去首都的机票。
接着,他告知赵管家,说自己马上要去首都见一位客户,今晚不回去了。
沈惊始终乖乖站在俞昼身侧,像一个漂亮的玩偶娃娃,微微张着嘴喘息。
直到进了车里,关上车门,俞昼一手扶着方向盘,额头靠住手背,深深呼出一口浊气。
沈惊坐在副驾,一层绯红从眼睑弥漫到耳后:“哥哥......”
“沈惊,”俞昼的嗓音低沉得可怕,“先不要说话。”
他从手套箱里取出几管药剂,用牙齿咬开瓶盖,仰头一饮而尽。
几滴浅褐色的药水顺着喉结滑进衣领,从不出错的顶级Alpha此刻狼狈至极。
沈惊口干舌燥,热得受不了。
他双手撑着俞昼的大腿,倾身过去讨喝的:“哥哥,我渴,我也想喝。”
俞昼的大腿肌肉不自然地僵硬起来,他垂眸就看见沈惊湿漉漉的双眼,还有湿漉漉的舌尖,这不是勾引又是什么?
“哥哥,”沈惊很着急,“哥哥,我也要喝!”
“沈惊,你不能喝。”俞昼胸膛起伏,口吻强势,“坐好。”
即便是失神到这样的程度,沈惊依旧顺从地坐直身子。
渴死了。
他下意识地翻口袋,翻出一根棒棒糖——齐明旭给他的。
沈惊想也不想就把棒棒糖往嘴里塞,俞昼拦下他,为他拆开糖纸。
沈惊吮着棒棒糖,很甜,但是不解渴。
他越渴就吮得越用力,糖果在口腔中发出啧啧声响。
俞昼就在这时又喝了两管药,但还是不够。
他维持着仅有的理智:“沈惊,哥哥也渴了。”
沈惊不知道俞昼要什么,他只是下意识地把棒棒糖递给俞昼。
下一秒,俞昼毫不犹豫地含住了那颗满是津液的糖果。
第29章
银色轿车平稳地行驶在街道上,俞昼在驾驶座,坐姿端正,后背笔直。
十字路口,红灯还未转绿,有辆皮卡违反交规加塞抢行,在路中央撞倒了一位外卖骑手,原本秩序井然的道路转眼陷入混乱。
车流停滞不前,许多司机探出车窗破口大骂,愤怒的喇叭声此起彼伏。
几名交警穿着荧光绿背心维持秩序,一名年轻的警员敲响俞昼的车窗。
俞昼降下窗玻璃,礼貌地颔首致意:“你好。”
警员焦头烂额,已经做好了被坏脾气车主指着鼻子骂的准备,没想到车窗后是一张英俊的脸,气质儒雅,口吻温和,没有丝毫不耐。
警员先是愣了愣,接着出示证件,有些为难地说:“先生您好,前面主路有事故,马上高峰期了,您方便的话......”
俞昼微笑着说:“好的,我从前面路口下主路,绕三环走。”
警员如释重负:“先生,实在不好意思,感谢您的理解。”
“配合你们工作,应该的。”俞昼笑容和煦,十分有同理心,“天气这么热,辛苦了。”
警员耳根一热,摆手说:“不辛苦不辛苦,为人民服务,我的工作嘛。”
他注意到副驾驶还坐着一位少年,闭眼靠着椅背,脸色泛着不自然的红。
警员热心肠地关心道:“这是您弟弟?他好像不太舒服。”
俞昼笑意愈深,嗓音里多了一份柔和:“我的Omega。”
在Alpha身边,有一位Omega面色潮红,嘴唇湿润,乌黑的睫毛颤抖,呼吸有些沉,搭在大腿上的十根手指微微蜷曲。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初出茅庐的警员闹了个大红脸,赶忙后退一步:“抱歉啊先生,实在是打扰了,那个......您二位开车还是稍稍克制一下,安全驾驶。”
“好,谢谢。”俞昼致谢后,关上了车窗。
后面一辆车的车主扯着嗓子大骂:“堵多久了!你们交警吃屎的啊!干不了别干!他妈的拿着纳税人的钱不干事啊!”
警员搓了搓脸,再次看了眼俞昼的车,感慨真是一位俊朗温柔的Alpha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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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员没有注意到,他眼中这位俊朗温柔的Alpha,唇角始终不自然地紧绷着,上衣领口的遮盖下,脖颈处青色筋络根根凸起。
并且,如此闷热的天气里,他却用一件薄毯盖住了大腿。
那是因为,在薄毯之下,他的小|腹肌肉同样紧绷着,失态,失礼,失仪。
车窗一合上,车内重新成为了一个狭小的密闭空间。
没有人会看到他失态、失礼、失仪。
俞昼拳眼抵着额头,大口大口用力喘息。
不对,还有一个人能看到。
俞昼缓慢地转头,黑沉沉的双眼注视着副驾驶座上的沈惊。
他是因为谁才变成这样的,他是因为谁才如此失态失礼失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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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昼把车内的空调温度降到最低,出风口冷气扑面,将他的头发吹乱。
后视镜映出俞昼此时的模样,交错凌乱的发梢下,深邃的眉眼稍显模糊晦暗。
他嘴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朝着沈惊伸出一只手,手腕内侧缓缓靠近沈惊的嘴唇。
灼热的唇息扑洒在他脉搏跳动的位置,俞昼亢奋得额角狂跳,薄毯也随之凶残地跳动了一下。
而沈惊对这一切却毫无知觉,他觉得身体分裂成了两半,一半被烈火灼烧,另一半被冰川侵蚀。
但突然间,冰川化作洪流浇熄了火焰,沈惊浑身战栗,牙齿上下打架,哆嗦着呢喃:“冷......我冷......”
俞昼浑身一僵,他重重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旋即在后视镜里看到了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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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容怪阴沉、神情森冷,瞳孔深处埋伏着一头蠢蠢欲动的凶兽。
丑态毕露,不好看,很怪异,很病态。
沈惊最恨这样的Alpha,他无数次地在日记里写过,他憎恨每一个觊觎他的、对他露出贪婪眼神的Alpha。
手套箱里的药剂只剩下最后一管,俞昼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一次性灌入平时一个月的药量,俞昼靠着抑制剂竭力抓回了一缕理智。
他重新将车载空调的温度调高,像是一台对自己下了强制指令的机器人,僵硬地挪开目光,不去看身旁副驾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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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逐渐疏通,俞昼调整导航,启动轿车,在岔路口下了主路。
沈惊费力地撑开眼皮,他很难受,很不舒服。
“哥哥,”沈惊用带着哭腔的嗓音说,“有人拿铁在烫我,烫我的后脖子。”
俞昼后背挺得笔直,目不斜视:“没有。”
“有!”沈惊忽然尖声高喊,“你不相信我,有人在烫我!很烫的烙铁!”
俞昼依旧是毫无波澜的音调:“没有。”
沈惊用力扑腾了起来,安全带束缚下,他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
很快,沈惊就没有力气了,他安静了下来。
没过两分钟,沈惊瞥见路边有家沙县小吃,他住的贫民区外边就有一家沙县小吃,他爸爸经常在小吃店门口揽客。
他脑海中闪现过肮脏的片段,于是又神经质地尖叫:“我不回下风!你骗我!不去下风!”
“不是下风。”俞昼语调平稳,“沈惊,我没有骗你。”
沈惊昏昏沉沉的,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一辆行驶的车上。
他再往窗外看,沙县小吃已经没有了,只有一家很大的宠物店,上下三层,落地窗明亮干净。
下风是没有宠物店的,也没有这么大、这么亮的玻璃窗。
沈惊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唇,羞涩地说:“哥哥,对不起,我有病,我生病了。”
俞昼淡淡“嗯”了一声。
这样冷淡的反应却刺激到了沈惊,他嘴角浮起冷笑,靠着椅背斜睨着俞昼:“哥哥,你不相信我有病!”
不等俞昼回答,沈惊接着说:“我真的有病,我有精神病,你知道什么叫精神病吗?就是不正常了,神经不正常,病在根子里,坏透了!”
音量逐渐拔高,到最后几乎是嘶吼了。
俞昼依旧很平淡地“嗯”一声。
他知道,因为他也有病,从骨头里就病了,而且他病得比沈惊还要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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