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把张川叫来。”他下定决心说道。
张川进来后低头问道:“侯爷有何吩咐。”
“等会若他们敢登船掠夺,你就带着夫人乘坐舢板离开,先行一步去浮白州。”裴铉下达命令。
张川似乎不大情愿,想留下护卫裴铉。可他刚抬眸,就对上侯爷冷漠的视线,闭上了嘴。
“舢板小,只能乘坐三人。”裴铉放缓语气,询问宁泠,“你想带谁?”
她不是要他尊重她吗?他以后改就是了,虽然他私心里更希望王姑姑去,毕竟珍珠年幼不懂事。
“珍珠吧,我用惯了她。”宁泠尽量保持情绪平安。
裴铉点了点,与林韦德一起出去准备厮杀。
脚才抬几步又折返回来,蹲在宁泠身前,与她视线齐平:“答应我,在浮白州安心等我可好?”
第61章
宁泠看着裴铉急切的眼神,点了点头。
心里却在思索这是最好的时机,该怎么利用才好。
裴铉显然也十分明白,他起身离开前深深地看了一眼张川,让他守好人。
张川点点头,他以前追踪寻找过宁泠,清楚她逃跑的能力。
待裴铉走后,张川提议道:“请夫人换上丫鬟衣裙,最好撤去朱钗首饰。”
裴铉让他带着夫人先走,是怕贼人上岸后伤了她。
且船上免不了一场血战,担心她受不了血腥场面。
可若是她身着华丽,气质不凡,惹了水匪注视,一眼便知她身份不低,必会加派人手来抓她。
宁泠明白其中厉害,语气担忧:“那王姑姑她们怎么办?”
她们都手无缚鸡之力,留在船上杀不了敌人,只能徒增伤亡。
“侯爷会率领侍卫抵住前方主力。”张川回答,“余下的老弱妇孺都乘坐小舢板离开。”
若只有一只舢板同样醒目,令人怀疑。
数量多了,老弱妇孺侍女都混在其中,又没有携带大量钱财,水匪便没有追击的兴趣。
宁泠点点头,转身和珍珠去换衣衫。
将头上的发簪取下,正欲搁下时,又倏地转念揣入怀里,还将一只发簪塞给珍珠。
珍珠面色不解对上宁泠的视线。
“选一只最锋利的发簪防身。”宁泠语气冷静,教着珍珠,“若有水匪追上我们,先假意以弱示人,趁他们不备,朝他们眼喉脆弱器官用力刺。”
外面的张川听见,暗暗点头。
没想到她有如此胆量魄力,难怪一个弱女子能够独自在外逃跑许久。
宁泠的手脚麻利,很快和珍珠换好了衣服。
宁泠还特意让珍珠和她多穿了几件衣衫,显得身形臃肿,脸上摸了灰,像是灶房里的婆子。
见两人出来,张川扫视一眼,
眼眸满意,他最担心宁泠恃宠而骄,不配合他。
接着张川带着两人躲在漆黑的船底附近,宁泠感觉自己心跳地飞快。
刚才听闻消息,第一反应不是害怕紧张,而是惊喜逃跑的机会来了。
现在听着众人慌乱的心跳声,才惊出一身冷汗,吓得浑身发抖。
若是被水匪生擒,她们女子面临得会是怎样暗无天日,生不如死的生活,宁泠不敢细想下去,只能暗自祈祷裴铉能剿灭水匪。
裴铉败下阵或者逃跑,她们离被抓也不远了。
宁泠头冒冷汗,尽量控制住自己胡思乱想。
在众人沉重的呼吸声里,不知过了多久。
忽地似是船遭到重物碰撞,船身晃荡,众人都身形不稳,哪怕张川早已提醒过宁泠水匪登船时会船身不稳,可她还是失去平稳,险些坠到在地。
她一只手臂跌在甲板,幸好张川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才没摔倒。
“就是现在,走!”张川低声对宁泠说道。
宁泠和珍珠点点头,上了准备好的舢板,身后众奴仆也分散登上舢板。
宁泠带着珍珠登上舢板,张川奋力划着船桨,她回头看了一眼大船。
密密麻麻的人站在甲板上,魁梧壮硕的林韦德背着那把骇人的大刀,裴铉高大的身形鹤立鸡群地凸显在人群里,他似乎心有所感,回头望了眼宁泠的位置,宁泠低下了头错开他的视线。
张川划着船桨,舢板越走越远,远处船上的人逐渐成数不清的黑点,黑点里似乎还掺杂着鲜红的血。
林韦德举着大刀,砍瓜似地砍着四周的水匪。
裴铉手里锐利的长剑凌厉无比,两人如同杀神般,杀得水匪心生退意。
虽然人数比不上水匪,可都是个中好手,身经百战,训练有素。
尤其是在空间有限的甲板上厮杀,人多了反而是累赘。
水匪头子被裴铉身上浓烈的杀意吓着,转眼看见四处逃散的舢板。
他跨站在甲板上,眯眼一看,都是些老弱妇孺。
船上的金银财宝他是没福享受了,但抢几个女人也算不亏。
他大声吼道:“都给老子去舢板,逮哪些娘们!”
厮杀的水匪面色放松,他们早已招架不住,就等着老大说撤退。
裴铉听了浑身散发阴鸷森冷,眼神如刀子般恨不得在水匪身上捅出窟窿。
“传我令杀一人得十金,若不幸身亡我保其后嗣家眷富贵一生。”裴铉杀红了眼,“若水匪有一舢板下水,全体皆受罚。”
他招式刁钻狠厉地抹了水匪的脖子,喘着气抽空看了眼一望无边,水平浪静的河面。
水面上稀稀疏疏地飘着几只舢板,已分不清他的妻儿在哪里。
水匪若用舢板四面围攻宁泠,后果不堪设想。
身边的侍卫听了裴铉的命令,纷纷气势更甚。
人不怕拼命,怕得是拼了命还一无所获。
看着裴铉以身士卒,孤身厮杀在最前面,后面的侍卫也不甘示弱,纷纷追上来。
林韦德看着裴铉孤身入了水匪船,心里着急得很。
奈何被身边的水匪缠住,只能眼睁睁看着。
水匪头子看着形势扭转,扬起兵器喊道:“人都过来,把这个小白脸给老子困死。”
擒贼先擒王,把他弄死,下面的不成气候。
裴铉闻言却笑了,看着一层一层围过来的人,心里毫无恐惧。
如此便无
人能去追击宁泠了。
双手难敌四拳,裴铉的剑使得再好,也有精疲力竭的时候。
一时不察,被人从后背偷袭,大刀从肩膀处狠狠地划至腰侧。
“侯爷!”林韦德情急地大吼一声,面色狰狞。
他费力一脚踹开身边人冲了过去汇合。
他与裴铉背靠背,奋力厮杀,等待身后的侍卫追上。
不知过了多久,激战结束了。
裴铉沾满鲜血,狼狈地跌坐在血流成河的甲板上,面色苍白,手指发抖,力竭地握不住剑。
背后的林韦德喘着气劝说道:“侯爷,下次不可再莽撞了。”
仗着武艺高强,孤身入敌,可那么人一波一波地涌上来,一不留心就没命了。
“林韦德。”裴铉衣衫上布满的鲜血,已分不清是自己多些,还是敌人多些,“你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儿落入敌人之手?”
身为人夫,若护不住妻儿,何以立足天地间。
哪怕刚才那一刀捅进心脏,今天死在这他也没有一点后悔。
不过宁泠会真心为他的死掉一滴泪吗?大概会的,只是无关情爱,唯有心软罢了。
裴铉苦笑一声,恢复了一些体力,向林韦德伸手,将他拉起来。
“走吧,还要加急去浮白州。”裴铉望着自由流淌的河水。
她费尽心思出来,必不会老老实实等他回去。
路上定绞尽脑汁,想着趁机离开。也不知张川能不能看住她?
一想到此时,裴铉的心慌比刚才更甚。
一天后,张川带着宁泠到了浮白州。
码头上人头攒动,很是拥挤,张川的视线紧紧跟随宁泠。
走出码头后张川租了一辆马车,带着宁泠珍珠去了准备好的落脚处。
裴铉早派人了来浮白州打点行程,住宿吃食都齐全,张川到了后第一件事情就是调派人手,将小院围得水泄不通。
宁泠打量着幽静的小院,一尘不染,各类用具都周全。
珍珠带着宁泠在小院内闲逛,她忽地吃惊叫唤一声。
宁泠的视线寻了过去,珍珠兴高采烈地指着一处地方:“那儿有小猫,我刚看见了。”
郁郁葱葱的灌丛下,似乎有什么动物惊得灌丛轻微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