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正月十五后,裴铉回归忙碌的公务,常常早出晚归。
宁泠一个人在屋里无事可做,每日只能练字看书,念儿来找过她几次聊天。
她都兴致不高,当初念儿对她的冷漠,她依旧记忆犹新。
或许她们不是一路人吧。
厨房的孙婆子来给她送午饭:“这些都是最新鲜的吃食,姑娘有什么喜欢的,尽管告诉我。”
珍珠接过饭食摆在桌上,宁泠摸摸自己的脸蛋。
回来的这个月,她似乎长胖了不少。
孙婆子话多,知道宁泠这儿好东西多,爱往这边凑。
宁泠也无聊,没事就听会她闲聊,拉拉家常。
今日孙婆子闲聊了几句后道:“没事的话,老婆子我就先离开了。”
“孙婆婆,今日有什么要紧事吗”珍珠好奇问道。
以前来了都是喝盏茶顺路带回食盒才走的。
孙婆婆笑笑:“灶房忙,我走久了不好。”
闻言珍珠不说话,心里暗暗纳闷。
此后今天孙婆子送饭都是神色匆匆,和人聊天也是心不在焉。
冬季的太阳尤为珍贵,明晃晃地挂在上空,一点暖意铺散在大地。
宁泠带着珍珠在府邸闲逛,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灶房附近。
虽然时间还尚早,但她打算顺路取走饭食,免得等会还要麻烦灶房的人来送。
灶房里的火燃着,食物的芬芳围绕在空气,里面却空无一人。
偏房的小门虚掩着,这里是婆子们歇息喝茶的地方。
听见里面闹哄哄的声音,“大!大!大!!”是孙婆子兴奋的声音。
里面还有其他婆子嘈杂说话的声音。
宁泠好奇地推开门,室内顿时鸦雀无声。
孙婆子面色红润,神情尴尬地望着她。
有认识宁泠的,赶紧热情招呼道:“是宁姑娘啊,灶房腌臜,怎么到这儿来了?缺什么吃的,派人知会一声就成。”
“难怪孙婆婆天天火急火燎的,原来你们在这喝酒赌博啊。”珍珠柳眉倒竖,嗅见空气中微弱的酒味,开口呵斥。
屋内有三个婆子,身边都放着个碗,里面盛着米白色的酒。
孙婆子出来圆场,好声好气说:“哪里算得上酒,不过是咱们自家多的米酿。”
当值时间吃酒,被抓住了可是要挨板子的。
碗里的米酒酒味不重,毕竟她们也怕旁人闻见告密。
“那你们摇色子赌博总没得狡辩吧?”珍珠指着桌面,“你们也不怕侯爷知晓。”
众人面色顿变,孙婆子可怜兮兮卖惨:“我们也只是空闲时间找找乐子,好姑娘,你可千万不要告诉侯爷啊,不然我们小命不保。”
珍珠看着几个上了年纪的婆子在那擦眼泪,也于心不忍。
她本想吓唬一下她们而已,其实规矩是明面上的规矩,众人玩乐这种事屡禁不止。
而且只要不被侯爷撞见,不耽误差事,大家也都睁只眼闭只眼。
珍珠只是不满,孙婆子这几日都急急忙忙跑了,以往都是她喝盏茶大家聊聊天,她顺路带食盒回去。
现在却要珍珠每天多往返。
见哄住了珍珠,几人又望向宁泠:“宁姑娘可否高抬贵手?”
她们最担心的还是宁泠,毕竟她可是侯爷身边的通房,又颇为受宠。
宁泠笑笑:“大家伙闲来无聊玩玩而已,又不曾误事有什么要紧的?”
见她表态,大家放下心来。
宁泠看着桌上散落的几颗骰子,好奇问道:“怎么个玩法?”
“咱们是些粗人,就按照谁大谁赢的简单玩法。”孙婆子热情回答。
宁泠点点头:“那有人摇到同样的点呢?”
“那就摇到相同的人再摇,分出大小为止。”孙婆子又开始拉家常了,“这个玩法还是城西码头哪儿传来的。”
宁泠闻言心动,这几个婆子在盛安城待得久,地方估计都摸透了。
说不定连码头一日几趟船,去哪儿都一清二楚。
第37章
“你们白天在这也太不安全了。”宁泠看了下四周说:“应该找个安全点的地方。”
众人觉得她言之有理。
“不如去张婆子和我的下房摇骰子玩。”孙婆子眼珠一转。
宁泠笑笑:“这个提议不出,近来我闲暇无事,不知可否与大家一起玩呢?”
珍珠欲言又止,表情显然不太赞同。
三个婆子面面相觑,都没开口说话。
“放心,我不会仗势欺人。”宁泠取下一对耳珰放在桌上,“侯爷天天不见人影,府里我想找个作伴的人都没,以前还能和孙婆婆说话解解闷,如今大家一起玩,岂不更好?”
那对耳珰做工精致,上面的珠子价值不菲。
三个婆子说不眼红,那是假的。
可到底是侯爷赏赐下的东西,她们又心存疑虑。
“你们只要不在府里佩戴,谁知道呢?”宁泠打消她们的疑虑。
上次念儿的事情就是这样败露的,但这些婆子都成了精,多半都是在外面偷偷处理了。
如今她的梳妆匣里全是琳琅满目的首饰,她都不清楚有多少,裴铉一个大男人估计更不清楚。
而且她还尚在府里,裴铉也没心思在外面追查一两件首饰。
但她若跑了,敢去典当首饰,估计裴铉便能寻迹而来。
宁泠的三言两语彻底打消了几个婆子的顾虑,三人互相点头。
“也好,人多热闹。”孙婆子首先开口。
刚开始几局,宁泠运气不好,一直连输。
但她那副耳饰贵重,几局是赢不下来的。
“冬天总算要过去了,天气终于要暖和了。”宁泠边摇骰子,边说闲话。
“是呀,天气暖和些蔬菜鱼虾都多些。”张婆子点点头,“我们灶房里菜的花样就能多点,冬天的菜就哪些,来来回回的大家看见都烦。”
她们在灶房里忙活,自然对这些话题接得上话。
“我最爱螃蟹。”宁泠一脸回味,“以前在村子时,到了秋季,大家伙都去溪边找螃蟹,个个都肥美。”
“那今年宁姑娘有福了。”孙婆子笑笑,“盛安城城西那片河,宽得很勒,里面的螃蟹比其他地方的块头大多了,更别提滋味。”
宁泠眼前一亮,追问道:“那我有口福了,咱们侯府的鱼虾都是在城西捕捞的?”
“哪能都指望一条河养活整个盛安城。”孙婆子摇摇头,“有些是
坐船连夜送来的。”
“晚上也有船?”宁泠神情诧异,“我们哪儿可只有白天才开船呢。”
“平时渡人的船当然只有白天有。”张婆子自得一笑,“咱们可是侯府,自然有专门运送的货船。”
宁泠点点头:“晚上船来了,大家伙去搬东西也挺累的。”
“那都是脚夫们干的活。”孙婆子疯狂摇着骰子,“咱们就负责点个数,看看食材新鲜不,验收就成。”
后来几局宁泠的手气见好,不仅将耳珰赢了回来,还得了几百个铜板。
张婆子尤为心疼:“哎呦,宁姑娘可真厉害。”
“我还说赢点银子,下次休假给我孙孙买点零嘴勒。”孙婆子输得最多。
另外一个曹婆子沉默寡言些,输赢不大。
宁泠客气道:“我刚开始还不是输,后面不就上来了。”
草婆子最为沉得住气:“瞧瞧你们两个哟,心急吃不到热豆腐。”
“孙婆婆哪里人?”宁泠接着探话,“莫非都是盛安城内的?”
“哪有这个好福气哦。”孙婆子摇摇头,“我老家是叙州的,早年买了身进侯府,后来孩子们争气赎了身,都回了叙州,一边耕地一边读书。”
她一个粗使婆子,哪有本事全家人在城里,自己留在府邸,还不是指望能多挣点。
“说不定孙婆婆家以后出个状元呢。”宁泠嘴甜道。
哄得孙婆婆开怀大笑:“中个秀才都是不得了的大事,那敢去想哪些。”
“侯府一月休假三天,孙婆婆来回够吗?”宁泠接着问。
“叙州离这不远,坐船半天就到了。”孙婆婆顺着话说下去,“去叙州的船也多了,人满就开船,方便得很。”
宁泠点点头,看了眼外面天色。
她陪着再打了几局:“天色差不多了,我也该回去了。”
几位婆子都是府里的老人,一看到了侯爷该下值的时辰,也不敢挽留。
只是她们脸上或多或少都有点肉疼,宁泠善解人意道:“明日有空,咱们再打,赢了的先放你们哪儿,明儿我也方便取用。”
孙婆子:“好,我们明日再打,宁姑娘路上慢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