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么善良, 心疼一个不想干的人,应当去
锄强扶弱,劫富济贫, 当杀手真是为难你了。”慕容煜冷笑道。
白芷愣了下,这种事她没做过,也从来没有人叫她这么去做。
这么做的话会很开心么?白芷忽然想到了袁燕子, 虽说她是盗匪, 但她曾经听到镇上的一些百姓谈起她时多有赞赏, 最多的是说她劫富济贫是个好人。
从没有人说过她是好人。
她是好人还是坏人, 白芷也从未曾想过这件事。如今仔细一想, 她应当算是个恶人吧?
慕容煜只是随口说的一句话,也没想她会真纠结起此事来,目光呆愣愣的,估计是魂飞天外了。他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站起身往外走, 到了门口,想起什么,回头道:“明日到孤那里干活。”
他看不得她这么悠闲,至于她偷跑出宫的事, 他却忘了斥责她,还有找她的原因也给忘了, 直到回到寝殿,坐进椅子平复了心情后才想起这些事来,顿时把自己气笑了。
慕容煜白天其实很少待在自己的宫里, 既然将她叫去干活,今日估计就是没出门。到了那里,果然人在, 但还是和先前一样,坐在案前忙碌着。
红柳绿芙两人也在。红柳侍立在慕容煜身边,正在磨墨,绿芙则安排几名侍女将用架子支起来的许多幅女子画像整整齐齐地排列起来。
白芷不由得被那些画像吸引去了目光,有些好奇为什么会在这里摆那么多女子画像,直到绿芙声音响起:
“殿下,这都是娘娘让人送过来,让您有空便看一看,看是否有合适的人选。”
合适的人选?什么人选?白芷正猜测着,慕容煜开口了:
“知道了,你们退下吧。”
红柳和绿芙行礼告退,白芷还呆呆地站在原处,目光在那些画像上一一扫过,上面似乎还写着画像人的姓名出身等等。
白芷灵机一动,回眸笑嘻嘻地与慕容煜说:“这是在选择你的太子妃么?”
慕容煜问言抬眸扫了她一眼,对上她看戏的目光,那股熟悉的疲惫与无奈感再次涌上心头,“是。”他搁下笔,伸手揉了揉额角。
慕容煜对选太子妃的事并无兴致,但她看起来很有兴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在选。
“可是你不是有袁寨主了么?”白芷表情很认真地问,那双眼眸却藏着丝戏谑。
慕容煜目光一沉:“这事过不去了是么?”他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但每被白芷提醒那事,总感到有些丢脸,说话的语气也变差:“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白芷闭上了嘴,来来回回地将那些画像都看了一遍,总感觉这些女子像是货物一般供人挑选,她忍不住回头小声提了一嘴:“你选人家,人家愿意选你么?”白芷觉得,做他的太子妃并不好,会被他利用。
慕容煜懒得回应,“过来。”她漠不关己的态度令莫名有几分不快,待人到跟前,指了指案上的黄橘,“吃吧。”但愿吃能堵上她的嘴,不然由得她在这里胡言乱语,他会忍不住将她丢出去,免得看得心烦。
白芷抓起一枚黄橘,慢悠悠地剥皮,然后掰了一瓣送入嘴里,酸甜爽口,很是不错,不过她还想要说话,“那你打算什么娶太子妃?”
见吃堵不住她的嘴,慕容煜当即夺过她手里的橘子,冷笑:“待孤娶了太子妃,你的金山银山,大鱼大肉就没希望了,孤只会给她,至于你,一边呆着去。”
白芷呆了呆,沉默了会儿,又试探性地伸手去拿了个黄橘,然后立刻离他远远的,免得他又和自己抢,“为什么?公子娶了少夫人,也没亏待我啊。”
“你替孤做事了么?”慕容煜唇角浮起丝讥讽。不管他怎么用什么方法,她都只认江怀谨为主,也不知道他给她灌了什么迷魂药。
白芷无话可说了,默默地剥开了橘子,吃了起来。这个更甜,白芷不由愉快地笑了起来,一连往嘴里塞了好几瓣。
慕容煜见她眼里只有那一枚橘子,一股莫大的受挫感蓦然涌上心头,他忍无可忍地凑过去一把将她拽到身旁,“你看着孤。”
白芷惊了一跳,立刻抬眸看他,他目光炯炯,似有一团不灭的火焰,两人四目相对片刻,白芷开始有些不自在,手脚也不知道怎么摆,总想做点什么来摆脱这种别扭的处境,她抬起手,将橘子递到慕容煜面前,“这个橘子比上一个甜,你要吃么?”说着掰了一瓣,送入嘴里,只是还没吃下去就被慕容煜抢走了,他用的不是手,竟然是用嘴!
让她不理解地是,他抢走了橘子后,又继续凑过来含咬她的嘴,难不成是橘子太甜,意犹未尽?也不对,那他应该抢她剩下的橘子啊,尝她的唇瓣做什么。
白芷一头雾水,直到慕容煜蓦然离开,才疑惑地问:“你吃我嘴做什么,是在尝橘子的味道?”
慕容煜回过神来心如擂鼓,对上白芷清澈的目光,脸涌起一股热意,突然失去了以往的淡定。
他抬起手背抵唇,而后又夺过她手里的橘子,气定神闲地坐回到椅中,剥了瓣橘子径自吃了起来,他动作看着优雅,实则指尖不由得轻颤,脑子乱糟糟一片。
慕容煜不是没有亲过她,但他很清楚两者的不同,之前那次只是为了安抚她的情绪,没什么感觉,这次……他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好像心里有什么在怂恿着他,难以自控地就做了,这会儿回想只觉得又窘迫又尴尬。
白芷没等来回答,见他自顾自地吃着,回味着橘子的香甜,虽然心里隐隐感觉不对,但身体却比脑子反应快,“你把橘子还我。”
慕容煜还没反应过来,脸被白芷双手捧住,刚到嘴里的橘子就被白芷以同样的方式躲了过去。
慕容煜手一松,橘子落了地,却被白芷伸手捞住。
除非她自愿,否则没人能从她手中夺食。白芷惊喜地发现,从他嘴里夺食,滋味的确比原来更好,尤其是看他一副吃瘪又无法发作的模样后,嘴里的橘子就更香甜了。
慕容煜吃惊地看着得意洋洋的白芷,刚平复的心跳又加快起来,他唇轻启,想斥责几句,却发现自己并无立场,只因是他先主动的。
白芷将剩余的橘子快速地解决掉,吃完了才有空去思考方才的事。
她和慕容煜刚刚应该算是亲嘴了。他身为太子,竟然一点分寸也没有,要是被人看见,估计还自以为他们二人真有什么呢。想要她的橘子直接说就好了,犯得着用嘴抢?虽然很甜,但她又不是非吃那一个,幸好他遇见的是她,要是旁的女子肯定喊他流氓了,哪里管他是不是太子殿下。
白芷忽然想起来在袁燕子那里时,他也是突然亲了她一次,虽说他是为了证明他待她比待袁燕子亲,但还是太过于随便了些,他到处乱亲别人,以后谁愿意嫁给他?
“太子殿下,我们以后还是不要这样了,被你的太子妃知晓不好。”白芷好意提醒他。
慕容煜目光一沉,只觉那一声太子妃颇有些刺耳,又见她面色如常,方才之事似乎完全没有影响到她,复杂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太子妃?八字还没有一撇的事需要她替人家担心?
慕容煜冷笑一声,“这还用不着你来操心。”
白芷见他不以为意,语气还很差,便撇了撇嘴,“我为什么要替你操心,我就是好意提醒你一句而已,你不愿意就算了,不过你别亲我,亲别人去。”白芷并不喜欢掺和到别人的闲事里去,那会很麻烦。
白芷一副漠不关己的态度让慕容煜恼羞成怒,心情糟糕到极点,他哈一声,讥讽地笑道:“你以为孤想亲你么?你少自作多情。”
白芷瞪着他,十分不服气,“不想你还亲,难不成你方才鬼迷心窍了?”
他可不就是鬼迷心窍才会突然想亲她,他要是正常时又怎会去亲她?但这种给自己找借口的话语大概是个男人都说不出口,慕容煜心中懊恼之极,却只是目光冷硬地看着白芷。
慕容煜的沉默让白芷仿佛抓到了他的把柄,她哼声一笑,“心虚
了吧?无话可说了吧?”
慕容煜闭上眼眸匀了一口气,再次睁眼,眼里已然波澜不起,他语气幽幽,“好,你既这么想,那么你觉得孤为何要亲你?”
白芷想也没想便回答:“你就是嘴馋,想从我嘴里夺食,但这样并不妥当,以后你可以直接问我要。”
慕容煜不禁笑了,虽然内心很无语很烦躁,但他的确是笑了,可笑他内心竟然还抱有一丝莫名奇妙的期待。
慕容煜已经彻底懒得去她再去讨论这该死的橘子一事。
“行吧,就是这样,孤嘴馋,想吃你的橘子,下次孤不与你抢了,全都是你的。吃撑死最好。”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第36章 难道在她眼里,他一点好……
转眼间已过了一月, 白芷在东宫度过了一段很枯燥乏味的时光,至于外头的纷纷扰扰她却一无所知。
慕容煜很忙,这月来也就见了她几次。自从上次橘子一事后, 他就没有再召见她,而公子那边也没有给她任务。
这天夜里,白芷正准备躺下, 忽听得屋顶传来呀呀响了几声, 她蓦然挺起身, 竖耳倾听, 过了片刻, 又是呀呀几声,是乌鸦的叫声。
白芷的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过了会儿再也听不到那声了,于是又躺了回去。
次日, 白芷还是乖乖待在了院子里, 哪里也没去,午时慕容煜派红柳过来传话,让她过去。去了哪里也没什么事情可做,和往常一样, 她还没说几句话他就生气了,也不知道他哪来的那么多气, 不过被他赶走之前,他问了她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如果公子死了, 她会不会为公子报仇。
白芷给了他肯定的答复,公子若是自行了断的也就是算了,若被人所害, 她当然是要替他报仇的。
回到院子后,白芷不由得仔细回想慕容煜的那句话以及说那句话的神情,当时他神情和往常没什么区别,那句话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但她不能这么想,因为那人阴险狡诈,有可能是在憋什么坏主意。
而且昨夜公子给她传递了信息,让她去见他,估计就是有任务要派给她了,估计是与慕容煜有关的,想到此,白芷的心情没由来地沉重起来。
是不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入夜,白芷蛰伏于暗处,待不远处的值班守卫没入黑暗之中,才如同灵活敏捷的猫儿一般,蓦然跃上屋檐,在半空中无声无息地穿梭,没过多久,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在见江怀谨之前,白芷先见到了卫无,他脸色看着不大好,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江家的产业很多都受到了同行打击,还有的遭到官府查办,江老爷与二公子险些遭到不明人士刺杀。”
在白芷向他询问时,卫无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都告诉了她。
白芷心口一沉,这么多年江家的产业越做越大,虽然有人嫉妒,但肯定搞不出这么大的动静,那便只有……“是太子搞的鬼?”白芷皱眉问。
卫无沉默点头。
“公子不是有护身符么?太子为何还敢动江家人?”白芷生气道,慕容煜那混蛋果然奸诈,表面和公子和和气气,背地里却使诈。
卫无苦笑道:“虽说他明面上不会对公子如何,但暗地里做手脚还是可以的。”
白芷沉默,她想起了今日慕容煜对她说的那些话,他果然还是想要公子的命。
“不止是江家,朝中已经有官员在找少夫人父亲的把柄。”卫无叹气道,“你在太子哪里可有探听到什么?”
白芷闻言顿时心生惭愧,这些日子她除了吃吃喝喝,拿慕容煜给的钱挥霍,什么事也没有干,她根本不知道慕容煜背地里做的那些事。
卫无见她满脸愧疚,便知晓她什么也不知道,但也正常,慕容煜那人岂是白芷这么单纯的人能够看穿的,所以公子也没有要求她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你先去见公子吧。”卫无道。
白芷点点头,去了。
大约半个时辰后,白芷心事重重地从江怀谨的屋里出来,在庭院中呆呆站定,脑子里回想着即将要做的事情,心忽然沉甸甸的,再也无法轻松起来。
卫无来到她身边,她也未曾察觉,直到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才蓦然回过神,却吓了一跳。
“怎么了?公子要你做什么?”察觉她的异常,卫无关切地问。
白芷平日里藏不住事,有什么说什么,但此刻她却摇了摇头,没有说实话,“没什么,就是让我盯着太子殿下而已。”
“真的只是如此?”卫无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有些不相信。
“真就是如此。”白芷回避他的目光,“我要走了,不然被太子殿下发现就不好了。”白芷说完匆匆离去。
卫无看着她明显逃避的背影,心里有些担忧。
白芷回到住处后心情始终未能转换,她平日里没什么烦恼,倒头就睡,但此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总也睡不着,脑子里总是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她与慕容煜相处的点点滴滴,这种事在以前从没有发生过。
她从床上坐起,从枕头抽出一把匕首,她的剑被收走了,唯独这把匕首被她藏了起来,带到了这里,原是为了防身的……
八月十五,团圆之日,慕容煜虽并不在自己的宫殿过,但东宫仍旧布置得焕然一新,处处挂着色彩缤纷的丝绸锦缎以及灯笼花灯,比起外头的热闹,白芷的院子显得格外冷清寂寞。
不过她也分到了两盏花灯、一些瓜果糕点以及象征着团圆,中秋节必不可少的月团。白芷并不注重这些节日什么,但百无聊赖,便将两盏花灯挂在庭院里的树枝上,这却没有为庭院增加些许喜庆之色,反而显得整座庭院更加寂寞空荡,但这或许只是白芷心境的原因。
是夜,白芷坐在台阶上,遥望着夜幕上的朦胧月亮,嘴里啃着月团,耳畔隐隐传来炮竹声,虽然慕容煜不在,但府邸里的人还是会聚在一起共度团圆之夜,白芷并不被她们欢迎,也就不去凑这份热闹了。
白芷吃完了月团,又吃了果子,而后朝着月亮双手合十拜了三拜,这个中秋节就算过去了,她起身拍拍屁股准备回屋睡觉,却见红柳走了过去。
白芷顿住脚步,疑惑地看着她,她不是与慕容煜进宫了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白芷姑娘,请随我来吧。”她道,也不说明缘由。
白芷也没问,跟着她就去了。她们并没有去慕容煜的寝殿,而是出了大门口。
大门口停着两辆马车,白芷猜测慕容煜在最大最豪华的那辆马车上,所以第一眼就瞥向了那马车窗口,窗帷没拉开,什么也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