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慕容煜的吩咐,回到他的寝殿,他还在书案前忙碌,当太子其实还挺辛苦的,几乎没有闲暇时间。
她很自觉地没上前打扰,自己找地方坐了,没过多久,红柳领着宫婢抬着张八仙桌进来,还有的捧着菜肴鱼贯而入,没过多久,菜肴就摆满了整张桌子。
红柳上前请慕容煜入座。
慕容煜搁下笔,“你们都退下吧。”
“是。”红柳应声道,随后瞟了眼旁边直勾勾盯着桌上美味菜肴的白芷,面不改色地领着众人退了下去。
白芷不知情况,见众人退下,想着慕容煜方才所说的话,便也起身跟着离去。
“你留下。”身后传来慕容煜的声音。
白芷脚步一顿,回头看去,见他目光在她身上,才知说的是她,于是返回,只是眸光却不在他身上。
慕容煜注意到她的目光所在,不由失笑,而后又板起脸,“厨房多做了几道菜,孤吃不了,你替孤去吃。”
还有这种好事?白芷眼眸一亮,二话不说地飞奔至桌前坐下,犹豫地看往了眼慕容煜,见他又去忙自己的事,没理会她这边,便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慕容煜放下手头事情,目光掠向白芷那边,看着她脸上那快要咧到耳根的笑容,心中有些复杂难言。
明明是想折磨她一番的,可是一看她可怜的模样,他却又有些心软起来,忍不住给她安排了这一桌食物。但此刻看到她如此欢快满足的模样,而自己却还困于繁冗之事,又有些不得劲,便开口:“你好好吃完这一顿啊,没准下一顿就没了。”
白芷正吃着红烧肘子,问言蓦然一顿,抬眸看了慕容煜一眼,他唇边挂着冷笑,目光阴森森的,在他这神情的衬托下,这桌美味菜肴似乎成了断头饭,念头刚起,嘴里塞得满满的肉瞬间变得难以入口,不觉吐了出来,手上的红烧肘子也丢掉。
她脸色有些难看:“那……那我不吃了,留着下一顿吃。”
看着她将进嘴的食物吐了出来,慕容煜心中有些嫌弃又有些懊悔,好端端的,自己怎么就忍不住招惹她呢。“浪费食物,下次馒头青菜都不给你吃。”慕容煜冷冷地威胁。
“啊?”白芷顿了下,担心下顿饭没得吃,赶紧又拿起红烧肘子,只是脖子凉凉的,原本美味的食物已经没那么有诱惑力了,她像是完成任务一般继续吃起来,吃饭最后完全是在卖力气的感觉。
慕容煜看她苦巴巴的模样,心中叹气,暗忖下次一定不在她吃饭时说着有的没的,她吃得难受,他看着也不舒服。
“殿下,我吃好了。”白芷没忍住打了个饱嗝,她连忙抿紧嘴,过了会儿,实在忍不住问:“那我还能有下顿饭么?”
敢情她一直记着这句话,慕容煜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懒得回应她,只道:“去洗手。”
白芷提心吊胆地去洗干净手,而后转身面对慕容煜。
慕容煜看到她的脸,这下是真气笑了,让她洗手她就真只是洗手,他素来喜洁,看到她唇瓣间的油腻以及嘴角旁的米粒,只觉得十分难受,“你过来。”
白芷不解地走过去,见他递过来一方折好的帕子,冷声:“擦嘴。”
白芷心里挂着事,接过帕子随意擦了擦。慕容煜见状叹了口气,忍无可忍般夺过帕子亲自给她擦去了唇边的米粒。
他的动作很轻柔,脸靠得很近,眼眸半垂,睫毛很浓很长,正轻轻地颤动着,白芷心突然扑通扑通地乱跳起来,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想压没能压下去。
“你先前不这样吧?”慕容煜忽然抬眸看了她一眼,皱眉道。
白芷下意识地错开目光,有些难为情,她平日里不会这样,方才她就是有些心不在焉又吃得急,才这样,她在心底替自己辩解,但不知为何,她像是哑了一样,无法开口说话。
慕容煜并未察觉白芷的异常,只是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失分寸,便收起了帕子,看到遗留上面的油光,当即将帕子丢到她手中,语气冷淡:“拿回去洗干净再还回来。”
“哦。”白芷接过帕子,塞进怀中。
慕容煜见状目光一暗,却未说什么。
“殿下,我有休沐日么?”白芷忽然想到这事,这几日她闷在这座宫殿里无聊至极,就算有再多的钱,困在这里也没处使啊。
慕容煜问言气不打一处来,“你来了几日干活了么?就想要休沐?”
白芷被他说得有些心虚,小声狡辩:“我捡了珠子。”
那也叫干活?珠子全进她口袋了,还顺带拿走了一价值不菲的古董。慕容煜越想心情越不顺畅,沉着脸下了逐客令。
白芷倒也不生气,识相地转身走了,自己在他这里又吃又拿的,被说两句,被甩脸子也没吃亏,还是赚了不少。
到了夜里,白芷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入眠,便从上爬起,从床底下拿出匣子,兴致勃勃地数了会儿珠子后,又觉得百般无聊起来,她打开房门看了会儿黑漆漆的夜色,终于按捺不住躁动的心,拿了几枚珠子,偷偷溜了出去,反正这会儿慕容煜肯定不会找她。
第34章 慕容煜认识她以来从未见……
白芷溜出大街才发现, 京城有夜禁,街道两边的店铺都已经关门,道路十分冷清, 几乎没看到有行人,只偶尔有巡卫经过,白芷还得躲着他们, 免得被当做奸细贼人捉起来。
白芷漫无目的地乱逛, 都没看到有开门的酒楼茶馆, 大觉扫兴, 正打算回去, 忽然听到左侧黑漆漆地小巷里传来一阵丝竹声,心中一喜,循声而去,竟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只见这条街道红烛高照, 乐声喧嚣不绝, 还有很多衣着华美的行人,白芷跟着一位男子走进一门口挂着朱红灯笼的建筑,却被一穿着鲜艳,香气飘飘的女子给拦住了去路:“哎呀, 女客不能进。”
白芷疑惑不解,看了眼里面欢闹的人群, 有些不高兴地看向眼前女子,而后从掏出一把珠子,“我有钱为何不能进, 我就想喝酒。”
女子打量了眼白芷,见她眼神纯粹,不像来闹事的, 又扫了眼她手上的珠子,目光一闪,当即笑盈盈地道:“行吧,姑娘请随我来。”
白芷跟着她往里走,忽听到一阵悦耳的歌声,不由问:“你们这里还可以听曲么?”
女子点点头,见她言语举止有股天然之态,不像是受过规训的女子,倒像是走江湖的,但她又不懂世情,不会是从深山老林出来的吧?
“我们这有很多卖艺的姑娘,你来我们家算是来对了,全京城的艺馆都没有我家好,我们这的姑娘还给皇帝陛下唱过曲呢,不过唱一曲需要一颗珠子。”
白芷想了想,把一颗珠子递到她手里,犹豫了一下,又塞一颗,“那就唱两曲吧。”
女子没想到她这么大方,眉眼当即堆满了喜色,“我们这不止有唱曲的,还有会跳舞的姑娘,她们也是为皇帝陛下跳过舞的。既然是喝酒,当然需要又歌又舞才能尽兴啊。”
白芷见她如此热情推荐,也不好意思拒绝
,“跳一舞需要几颗珠子?”
女子笑盈盈道:“不多,就两颗。”
白芷很大方地把两个珠子塞给她,“那就跳吧。”
* * *
白芷这一趟花光了所有的珠子,不过也十分开怀,有美酒佳肴,还有很多香喷喷的女子陪她饮酒,给她唱曲跳舞助兴,她们实在太过于热情,而且深更半夜还在做营生,又着实辛苦,白芷就一人给了一颗珠子。
白芷没想到京城还有这样妙的地方,和她在安阳城见过的青楼颇有点相似,但这里的女子都只靠歌舞管乐等才艺营生。
在这里比在太子府邸自在得多,这里的人也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她,没什么规矩束缚。
白芷和其中一叫秋娘的女子约好有空再来。
那秋娘性情很好,而且容貌有点像她以前在杀手阁里认识的一名叫小荆的同伴。
杀手阁里的人都视彼此为对手,彼此并不信任,但最初进去的时候,白芷还不懂这里的残忍,因为是新人,她被很多人欺负,他们将她的食物倒掉踩踏,就是在那时,小荆出现,并把自己的那份分给她一半,她告诉她在那里不能善良,不能脆弱,要很强很强才能活着。在她还没有能将人欺负回去的能力前,很多个夜晚她与她相伴入眠。可后来在一次考核中,小荆死了,死于她曾经救过的人之手。
那时,她才真正明白小荆与她说过的那些话,并时刻将它记在心中。
白芷成功从杀手阁出来后,为了她立了个衣冠冢,如今偶尔还会想起她,想起来时会有几分感慨。
慕容煜一连半个月都没有召见她,应该是忙着政事,无暇理会她,白芷无人管束,乐得自在。
“姑娘怎么总是往这里跑呢?家人知晓么?”秋娘笑问。
白芷被秋娘邀至她的闺房,里面锦天绣地,珠帘玉幕,处处散发着香甜腻人的气息。
白芷因为她这句话陷入了思索,家人啊……公子算不算是她的家人?应当算吧。“他们不管我,不说这个了吧。”白芷担心说出自己杀手的身份吓到她就不愿多说。
秋娘见多识广,却一直猜不出来她的身世,这会儿想试探一下她有没有家人,却被她拒绝讨论此事,也就作罢,她笑盈盈地将她拽到妆台前坐下,“好歹也是个姑娘家,怎么就不打扮一下呢?”她捏了捏她的脸,可惜道:“姑娘这张脸一看就没有经过细致的保养……”
白芷头疼,她平日里都是风里来雨里去的,哪有闲工夫保养,见她非要往自己脸上涂抹东西,白芷连连拒绝,“不行,这什么东西,有点辣……”
秋娘见她一副惶恐无措的模样,不由噗嗤一笑,忽然问:“姑娘可有心上人?”
“心上人……”白芷怔了怔,呢喃道。
“姑娘不会心上人都不知道什么意思吧?那我换个问法,你可有喜欢的男子?”秋娘好奇地问,情窦初开,大多女子都会经历这种时刻,但眼前女子就像是初生牛犊,太过纯粹,纯粹得不像是世俗中人。
又被问到这件事,若是卫无等人她早就生气了,但此刻她多了几分耐心,“怎么样才算是喜欢?”其实她也有些好奇。
秋娘认真想了想,才道:“目光会忍不住一直追随他,想和他在一起,看不到会想念,看到他与旁的女子,会忍不住吃醋,大概是这样吧。”
白芷皱着眉头想了想,脑子不觉浮起慕容煜的身影,随后道:“那我应该没有喜欢的人,我没有想和他在一起,也不会想念他呢。”
秋娘先是一怔,而后莞尔一笑,“姑娘说是没有喜欢的人,为何会突然提起他,他是谁呢?”
“啊……”白芷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想起慕容煜,一时间哑口无言。
秋娘见状只是笑了笑,并不勉强她回答。
临走时,秋娘却对她说:“姑娘心思单纯,不知这世道邪恶,以后这种地方你还是少来了。”
白芷有些不好意思,“我想来也不能来了,钱花光了。”她花钱本就随意,因此不管公子给她多少钱她都是存不住的。
秋娘哑然,而后叫住她,从抽屉中取出一些珠子还给了她,白芷有些惊讶,将珠子推了回去,秋娘却笑道:“其实我也不是见钱眼开之人,姑娘这点东西我还不放在眼里,而且本来也要不了这么多。”她人傻,被坊主骗了也不知晓,想到此,她叹了口气,她这样的人不该留在京城这种吃人的地方的。
白芷回到住处,见到了慕容煜。
白芷不知道他为什么深更半夜不睡觉,跑到她这里坐,而且他脸色不大好,目光有些阴沉森寒。
白芷看到桌上放的匣子,下意识地冲过去将它关上,而后又觉得没必要,他肯定已经看到里面空了。
在白芷靠近时,慕容煜闻到了她身上的酒味还有脂粉的腻香,这种味道……慕容煜扫了一眼匣子,神色一凝,“你去北坊了?”
白芷有些惊讶,心想他竟然一猜就中,不会派人跟踪她了吧?这不大可能,她十分谨慎,有人跟着她她应该会发觉。
见她眼珠子滴溜乱转,而且脸颊上似乎抹了淡淡的胭脂,发髻上还戴了朵绢花,慕容煜剑眉微蹙,认识她以来从未见她如此打扮过,一时间心中浮起无数种念头,竟不知先问什么了。
定了定心神,慕容煜压下心头那股突如其来的烦躁,淡声询问:“孤给你的珠子呢?”
白芷有些心虚,“花……花没了。”见到他脸上难以掩饰的惊讶之色,她补救似的连忙掏出秋娘硬塞给她的一些珠子,“还有这些……”
慕容煜心口有些闷胀,估计是被她气的。
她还真是挥金如土,照她这么花法,金山银山都不够她用。
“用在哪里了?”他问,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下。她突然间在自己脸上涂涂抹抹,还往头上戴花,这实在令人无法不多想。
白芷老实交代:“吃喝听曲。”虽然这珠子给了她就是她的了,但毕竟是从他手上获取的,她也不好不解释清楚,但心里不免拿他和公子比较,公子比他大气,从来不问她钱花到了哪里。
慕容煜疑她并未说实话,冷笑一声,“吃喝听曲用不了这么多。”
“真的,听一曲要一颗珠子呢,据说她们给皇上唱过曲儿,所以一曲挺值钱,而且我见她们辛苦,给了她们不少珠子。”白芷十分认真的解释,她根本没必要欺骗他。
慕容煜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的面庞,确定她不是撒谎的那块料子,这才作罢,心头的燥气好歹除去不少,“以后不许再去那种地方。”末了又忍不住,没好气地补了句:“你这脑子,估计被卖了还得给人数钱。”
白芷听得悻悻,但没有反驳,毕竟和他斗嘴,指不定一次就没珠子这些了。“好的。”白芷嘴上温温顺顺地回,心中却忖道,下次有钱她还去,有了钱不拿去花,难不成带进棺材?她脑子不好使?他脑子才不好使,钱是她自愿花的,她就是大方,就是视钱财为粪土,就是图个及时享乐。
慕容煜一看她满脸的不服气,心中又是一阵气恼,她没几日嚯嚯完普通老百姓一辈子都不一定用得完的钱,他难道还不能说她两句?自己大半夜不睡觉偏偏来这里找气受,也是活该。
第35章 “那么你觉得孤为何要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