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意荫凉的院中,传出的却不是绿竹的清香,而是引人垂涎的菜香。
宋驰盯着李潜在桌子上摆出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美食,口中不由自主地分泌出唾液出来。
宋驰等了半天,也不见云怀锦请他就座,不满道:“怀锦啊,你这就有失待客之道了吧。”
云怀锦悠悠地夹了一筷细嫩无刺的鱼肉,说:“你我关系这么亲近了,到我这来就跟回家似的,怎么能算客人呢?”
宋驰拍桌道:“那你忍心饿着你家人?我为了避开人偷偷来见你,可是粒米未进。”
他这一拍,桌上的小瓷碟都弹了起来。
云怀锦手按在桌上略使暗劲,将宋驰的力道卸掉,保住了桌上一堆瓷碗瓷碟。
“太闹了你。”
云怀锦退让了一步,让李潜再拿双碗筷来。
宋驰这才满意地在桌前坐下,目光在道道诱人的菜肴上巡游,在心中决定好了一会要先吃哪道。
“你这小子的日子比以前更好了吧?谢小姐真是好心眼,我怎么就没这个福气?”
云怀锦微笑:“我给你这个福气,你敢要吗?”
笑容里有杀气,宋驰改口道:“你看你这护食的样子!我没这福气,就想蹭口吃的,行了吧。”
李潜带了碗过来,宋驰美滋滋地接过来,脸上笑容顿时凝固。
那碗都没他掌心大,筷子也又细又短难握住。
就因为是谢小姐送过来,就这么不舍得让被人吃。
宋驰低声吐槽道:“小气鬼……”
云怀锦:“不满意可以不吃。”
宋驰立刻动起筷子:“我真饿了。”
他朝他一早就盯上的龙井虾仁下了手。
一入口,宋驰就心满意足地眯了眯眼,又吃了几口,才说:“你现在不在赤蝎司,圣上也没有对赤蝎司另作调整,只让我暂先统管。我看圣上的意思,还是想等你回来的。”
云怀锦专注地将每一道菜都品尝一遍,随口“嗯”了一声。
“但之前圣上确实对你有些不满,要不是查出是陈建的报复,令圣上想起当初你杀魏德景的功绩,你是没这么容易出来的。”
“所以还是别让圣上知道你与赤蝎司还有私下的联系,省得将圣上此时对你的宽容也消耗了。”
云怀锦油盐不进:“那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宋驰无语:“还不是关心你?”
他摇了摇头,说:“接下来做什么,你肯定另有打算吧。”
“难道你想让谢小姐一直照顾你?”
云怀锦的筷子顿了一下。
“我知道。”他道。
“那说说吧,你的计划。我说不定能偷偷给你搭把手。”
云怀锦放下筷子,道:“我因魏德景而被迫隐藏身份,后来是因为在赤蝎司中隐姓埋名更方便行事。”
“这次趁机退出赤蝎司,之后我方才能有光明正大行走世间的权利。但只有这份自由并不够。”
凝视这一桌菜肴,它们刚做出来就赶着时间送了过来,还很热气腾腾。云怀锦的目光涣散片刻。
“云府终究不是我的归属之地。我不仅要有自己的身份,还得建功立业,有自己的府邸。”
那之后,才能让她相信,他根本不需要她的照顾。
云怀锦继续道:“按理说,陈建远在单州,与京都相隔千里,但他依然对京都了如指掌,足以说明他在京都中布下了眼线,其埋伏之深,赤蝎司都一直没有发现。”
“在有针对单州的任何行动前,先将眼线揪出来才能保证之后的计划。”云怀锦说,“但这人在暗,任何明处的行动都会被他发现。比这人更在暗处的,也只有我这个不为人知的云府老二了。”
云怀锦笑了下:“圣上也知道这点。”
宋驰道:“是,那人我们扒过,却连根毛都没翻出来。你若能揪出这个人,绝对是大功一件。”
“你要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兄弟我。”宋驰拍胸脯,补充道,“但要偷偷的,可不能让人看见。”
话音刚落,李潜的声音就在外面响起,比平常更大声:“谢小姐,您怎么来了?”
宋驰腾地站起来,在云怀锦屋中转了一圈,急道:“可不能让谢小姐看见我来找你。我跟你不一样,我还想好好在赤蝎司呆下去呢。”
云怀锦指了指头顶。
宋驰抬头看看,脚尖一点,跃了上去。
这时凤翾也推门进来了,她探头向内看:“怀锦?”
只见怀锦好端端地坐在桌边,修长的手指上轻松地搭着两根长筷。
看起来不像有什么不舒服。
那刚才李潜似乎要拦她是怎么回事。
“阿翾怎么过来了?”
云怀锦勾唇笑道。
“喔……我来看看饭菜合不合你口味。”凤翾乱说道。
云怀锦风轻云淡地笑了笑:“能有一口热饭就很好了。阿翾送来什么都是合口味的。”
这话说得凄凉极了,凤翾下意识就往身上摸。
云怀锦目露疑色。
凤翾摸出个金锭子出来,塞给云怀锦:“你是不是缺钱?把这个拿去,饿了可以自己买着吃。”
她的头顶,宋驰呲牙咧嘴的。
这个金锭子的金光闪到他的眼了。云怀锦,你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今世能碰上这么个又漂亮又善良又富有的姑娘。
云怀锦拿着这个沉甸甸的金锭子,一时哭笑不得。
他只是想让她心软,她怎么把他当叫花子了。
他看了看凤翾神色,他接过了她扔出的金子,她好像很满意,并且觉得并不够,在身上又摸了起来,自语道:“我记得还带着一把金瓜子呢。”
她终于找到,对他说:“伸手。”
云怀锦乖乖地伸出手。
凤翾
道:“不够,两只手。”
他便双手掬起。
一袋精巧的金瓜子被凤翾从香包中倒进了怀锦手中。
瞬间把他的手填满。
金子沉甸甸的重量将他的心也压得实实的。
凤翾仍觉得不太够。
她日常都由别人操持,对金钱的概念不深,但知道自己花费大抵挺多。所以她觉得自己给云怀锦的这些,可能还不够用。
凤翾真挚地望着云怀锦:“等我回去再给你送点。”
云怀锦垂头,望着手心中的这一坨。
“太多了……”
他凝视凤翾:“我现在这么落魄,阿翾为何要对我这么好?”
凤翾愣了一下。
她从来没想过,这需要理由吗?
“因为……我很善良?”
她犹犹豫豫地说。
头顶上,宋驰捂住嘴,以防自己笑出声来。
云怀锦微微笑了笑:“阿翾是很善良。”
或许只是因为善良吧。
她不仅包了他的一日三餐,还会给林姣送饭,可见他并非是特殊的。
不过,那又如何。他喜欢她的就是这点。
这世间,善心人有几个。
愿意将善心施舍到他身上的又有几个。
云怀锦从狱中出来时,设想过失去赤蝎使身份依仗后将面对的境况。
他并不觉得会如何难过,只是他未曾设想过,会有人在他“落魄”时不计回报地给他这么多。
他此生都不能找到第二个如阿翾般的人了。
凤翾见他盯着看了许久,还以为他对这些金子很是喜欢。
云怀锦因今日未曾出门,头发松散地束着,衣衫也宽大松垮,但因身形挺拔,完全撑得起衣服,不显萎靡,倒有种风流不羁的意趣。
他五官轮廓本就紧致,在狱中呆了一段时日,脸庞更瘦了些。他微侧脸注视手中黄金时,下颚线条明晰,将光线截为明暗明确的两块。
金子所反射出来的金光,镀在他的脸部线条上,给他增添了几分神圣的光辉。
这一刻,他看起来温柔与圣洁并存。凤翾看得目不转睛,同时滋生出了一些成就感。
从前听史上一些公主的事迹,还对她们养面首的行为不解。
现在凤翾好像有些理解了。
一掷千金讨美人一笑,好像是挺快乐的。
凤翾决定回去盘盘自己的家底,若是养怀锦一辈子,她应当也是能养得起的。
凤翾盘算着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