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香叹道。
这好像是个不太好的兆头。慕月心中如此想着,小心翼翼地抿着嘴,生怕心声透露出来就会应验。
她又倒了一杯,递给凤翾。
凤翾却没接,有些困扰地直勾勾地望着云怀真。
云怀真垂眸:“怎么了?”
“你……”
凤翾忽然惊骇地瞪大眼,猛地弹立了起来。
于此同时,门从外面被人一把推开。
惜香和慕月惊叫了一声,待看清来人的脸,就像馒头噎住了嗓子,一点音也发不出来了。
云怀锦看到云怀真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张他亲手布置的喜床上,以一种男主人的架势。
他闭上眼,才将杀人的欲望勉强压下。
到底是晚了一步。
凤翾看了看站在门口的他,又看了看坐着的云怀真。
“真的……好像。”
她不禁感慨道。
还好她机智又敏锐,没把那杯交杯酒喝下。
“哥哥回来了,为何不同我说一声?反而偷偷溜进了我的喜房,不妥吧?”
云怀锦扯了扯嘴角,眼神却寒凉,殊无笑意。
云怀真淡淡道:“今日,不是我同阿翾的婚礼吗?”
“满京都都知道阿翾要与云怀真成婚,这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被哥哥戳中最紧要之处,云怀锦紧紧咬牙。
云怀真看向凤翾:“阿翾被你骗了许久,最后关头,我不能让她糊里糊涂错付了终身。”
“阿翾,来我这里。”云怀真向凤翾伸出手,“他是我的同胞弟弟怀锦,这段时间,一直是他在骗你。”
在凤翾面前戴了这么久的面具猝然被揭开,云怀锦有如赤身裸体,呈现人前。
他紧紧盯住凤翾的表情,心中却已经落入冰窟之中。
他曾经预测过暴露时她的反应,却没有想到这一天提前到来了。
而他,并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只见凤翾笑了笑。
她既不惊诧,也无悲痛。反而笑得有一丝得意。
“云怀锦?”她第一次念出他的名字,看向他,“我猜对了!”
凤翾无视云怀真向她伸出的手,走到了云怀锦身边。
她像终于等到揭露真相那一刻的大侦探,背着手仰起脸,对云怀锦说:“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云怀锦瞳孔微颤。她的笑靥使得他有种不真实感。
他轻声道:“你知道我不是云怀真?”
凤翾骄傲地点了点头。
“那你还打算嫁给我?”
凤翾没再点头,她脸微微红了,目光瞥向一旁。这句问话中有陷阱,她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但云怀锦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回复。
像一个奇迹,峰回路转,他心头大畅,越过凤翾,看向她身后的云怀真,然后真心实意兼具嘲讽地笑了一下。
云怀真愕然的神情一时遮掩不住。他皱了下眉,开口道:“阿翾,不要信他蛊惑,他卑劣狡诈,只是为了利用你。”
凤翾小脸一冷:“不信他,难道信你吗?这场婚事本与你无关,你明知道我会混淆你二人,却还是假扮怀锦与我喝交杯酒,难道你便不卑劣狡诈吗?”
她的斥责似惊雷炸响在云怀真耳畔,他不可置信地站起身。
她骂他卑劣?
旧日少女崇拜爱恋的样子犹在眼前,可当下她的厌恶更加真切。
她已明知他才是真正的云怀真,为何却是这样的态度?
云怀真眉心像被压了块大石,沉甸甸的。
云怀真并不知道他离京后京中的诸多传言,以及凤翾对他的死心,还当她一直对他深情未改。
只当怀锦借着她对他的爱慕才骗得她答应成亲。
可现在看来,弟弟预料到会有此日,早就对凤翾灌注了对他本人的仇恨。
既是如此,他就更不能看着她深陷火坑。
“我是为了你好。阿翾日后自会知我苦心。”
云怀真收敛了情绪,恢复了那种高人一等的疏冷。
“怀锦,我顾念血脉亲缘,并不想置你于死地,但是你拒旨不遵,自断后路。以后若前途尽毁,也怪不得旁人。”
凤翾听得迷糊:“什么?什么拒旨?”
怀锦淡漠道:“这就不用哥哥操心了。还请哥哥离开吧,阿翾要休息了。”
云怀真理了理袖子,亦冷淡道:“这是我与阿翾的喜房,我为何要离开?”
两人投向彼此的视线像冰箭一样,凝着万千欲将对方置于死地的杀意。
凤翾张了张嘴。不管是云怀真还是云怀锦,谁都没有退让的打算。
看起来,他们能僵持到天亮。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新婚之夜会和两个男人一起度过。
凤翾朝惜香和慕月投去求助的目光。
惜香慕月两个人早就看傻了。
认定的姑爷忽然冒出一个孪生兄弟,还指责姑爷在假冒他?
好好的一个婚事变成这样,简直……天都塌了!
惜香悄悄后退,一小步一小步地退出房门,然后拔脚狂奔。
怀锦看去一眼,凤翾忙拉住他的袖子,忧心道:“你做了什么?是不是圣上知道你替代了……他?那你快向圣上认错去吧。”
“不急,现在已经夜深,明天我自会进宫请罪。”
怀锦反握住她的手,眼角挂着温柔的郁色:“如果我回不来,你会等我吗?”
凤翾毫不犹豫地点点头:“那你要快点回来。”
她不想和云怀真单独待在一起。
本来她对云怀真已经无感,无爱也无恨。可一想到今夜她差点被他骗了一起喝合卺酒,她就很生气!
云怀真总说怀锦的坏话,可他自己明明也很卑鄙!
她以前怎么昏了头,觉得他哪里都好呢?
又连带着想起云怀真之前给她的种种委屈。
以后她说不定要日日见到他,凤翾便提高了警惕,很有可能他还会像今日这样骗她呢!
怀锦对她点点头:“好,我会尽快回来。阿翾也要照顾好自己,别让有些人欺负了。”
两人旁若无人地相互嘱托着,云怀锦话里话外都刺着怀真。
云怀真的视线落在凤翾被怀锦握着的那只手上。
她指甲染了蔻丹,点点艳色硌痛了怀真。
他想,他只是见不得一个无辜的姑娘被怀锦哄骗。
他此时在这里坚持的,也是出于公理道义。
他心中的不快与烦躁,皆因为对怀锦不爽。
仅此而已。
云怀真不再看两人。
李乾回到他身边后,带来了肃州赤蟹使袭击他们的证据。
圣上再一留心,便可发现今日怀锦又私自调用了赤蟹司的人力为他自己护卫。
赤蟹司是属于圣上个人的力量,岂容怀锦随便窃用。
本来这些时日圣上就有些太偏向云怀锦了,几件事相互印证,怀疑他恃功傲宠也是自然。
而怀锦竟然拒不入宫,圣上必定对他生怒。以他对圣上脾性的了解,对怀锦的惩处不会轻。
过了这一夜,云府中就还是他说了算。怀锦再无优势,他会让谢凤翾明白孰是孰非。
衡量着之后的计划,云怀真逐渐平静了下来。
他能够让一切回归本来位置。
怀锦还是家中存在感不高的弟弟,谢凤翾也还是属于他的……妻子。
……
急促的脚步声听得出不安,房门再次被打开。
“阿翾!”
杨祐急切唤道。
凤翾一见到她,就立刻抛弃了云怀锦,扑到杨祐身边:“阿娘!”
谢端衍在杨祐身后进门,虽然听惜香讲了个大概,但是看到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云怀真时,还是倒抽了一口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