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姣搬了个杌子到床边,将碗放在上面。一手按着严氏,一手舀了满满一勺粥,趁严氏高唤真儿的时候塞进了她嘴里。
云怀锦坐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林姣一勺勺地将一碗粥都喂光。
当他离开严氏的屋子,李潜悄无声息地跟上了他。
怀锦对他道:“我有种感觉,哥哥已经回来了。”
李潜怔了下:“但按时间算,大公子应该还在半路才是。”
怀锦说:“你去告诉宋驰,让他去询问皇城司是否见过哥哥,再让兄弟们多留意街上是否有半遮半掩的可疑人物。”
李潜应下。
怀锦抬眼,望了望月亮。
此时月正半圆,待到残月时,便是大婚日。
不剩几日了,但他的心却愈发惴惴不安。
怀锦眉头紧锁。
———
赤蝎司擅长搜查盘问之道,对达官贵人了如指掌。对云怀真亦颇为熟悉。
当以他为目标留意时,很快就有赤蝎使寻觅到了他在京都留下的踪迹。
当宋驰告诉怀锦这个消息时,怀锦没什么反应地点了点头。
有种尘埃落定之感。
哥哥果然就在京都之中。
“那就抓住他。”
他淡淡道。
宋驰震惊扭头:“你认真的?那是云怀真,又不是随便什么人。”
怀锦:“这个时候,我不能让他坏了我的事。”
宋驰倒退一步,好像重新认识了云怀锦一样,被他骇得不轻:“你疯了吧?”
本来假扮云怀真是圣上同意的,而在之前云怀真对谢小姐就有离弃之意,他趁机偷个家虽然不光明正大,但也算不上什么大罪。
可他直接对云怀真本人下手,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本来他还为晋淮找到心头所爱而高兴,以为他此后有所牵挂,为人就能圆融一些,可现在这么一看,谢小姐的存在反而让他更疯了!
云怀锦的表情就像宋驰在大惊小怪一般:“他回京数日,躲躲藏藏,目的不明,本就可疑。我出于谨慎控制他行动,又不会伤他一分一毫,有何过分?”
宋驰仍迟疑:“你话说得漂亮,还不是为了——”
迎上怀锦的目光,宋驰头顶发凉,顿时咽下了剩下的话。
云怀锦的语气平静,却隐含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才是赤蝎司的指挥使,宋驰,我不是在跟你讨商量,这是我的命令。”
宋驰表情严肃起来,他沉默片刻,拱手道:“属下遵命。”
————
云怀真从李小千那里试探到皇帝的态度,得知皇帝虽然看重云怀锦,却仍有拿他制衡之意。
如此,云怀真心中就有了底。
他返回客栈,洗澡换衣,第二日便准备进宫面圣。
肃州刺杀,怀真捡了条命回来,进入京都便等于来到赤蟹司的地盘,怀真更是时刻绷紧了精神。
连夜间睡觉也是浅眠。
这样的警惕在这个夜晚发挥了作用。
当窗外传出十分轻微的“咯嘣”一声时,怀真立刻睁开了眼,眼神清醒得就像根本没有睡着般。
与此同时,门外也似乎有人走近。
怀真默默地握住了放在枕边的长剑,来到窗边。
在门与窗同时被破开时,怀真一剑刺向从窗口进来的黑衣蒙面人,当他侧身一闪时,怀真抓住窗棂,一跃而下。
二楼的高度不算高,但云怀真落地时,腿脚还是震得一阵痛。
他没有半点停顿,立刻反身面向那些纷纷跳下的赤蝎使。
云怀真紧紧地握着剑,浑身如浸在冷水中。
怀锦杀他之心就如此坚决?
这些赤蝎使都经过系统训练,云怀真这种半道出家,只在军中训练过几个月的人,对上他们根本没有胜算。
但当交手几招后,云怀真发现,他们并不打算害他,只想将他活捉。
瞬息间,云怀真便察觉到怀锦只想将事情掩在黑布下悄悄处理的态度。
那么,他自然不会让他们如愿。
“赤蟹司无视律法,放肆至此!你们毫无缘由,为何要抓我?”
云怀真冷声喝道。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夜中格外清晰响亮,不知道多少人惊醒,却不敢出头观望。
“你们可知我是谁?我乃——”
几道剑光同时闪来,逼得云怀真发不出声来。
“让他闭嘴,速战速决!”
其中一人说。
当云怀真虎口发麻,快要握不住剑时,急促的马蹄声如炸裂夜空的惊雷,转瞬间到了云怀真面前——是李乾!
那马凶悍无畏,将一名赤蝎使踏到脚下,直冲到云怀真面前。
李乾朝他伸出手:“大公子,快上来!”
云怀真握住他的手,翻身上马。
马儿一点也没有减速,如来时那么突然,也突然地如流星般消失了。
几名赤蝎使立刻追上。但人毕竟跑不过马,让云怀真逃出视线后,再寻回他的行踪,又要费一番精力与时间。
他们相互看了一眼,领头人对其中一人说:“事没办成,后面就麻烦了。你去向指挥使告知一声。其余人,跟我接着去追。”
接下来几日,怀锦增添了搜索怀真的人手,几次险些堵到人,却都未能成功。
云怀真成为了悬在云怀锦头顶的一把剑,一日不把他捉住,云怀锦就一日不宁。
————
这些天,凤翾是真的没有出门。不是因为听进去了怀真的劝告,而是婚期越近,杨祐就把她看得越紧。
看着夜空的月亮每一夜都变得更细,凤翾也跟着越来越忐忑起来。
没有人知道她把守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有时,凤翾也会忍不住想向阿娘倾吐。
但是看着到处布置得喜庆的府邸,一箱箱从云府送来的聘礼,时不时来道贺的客人,以及忙得不可开交的杨祐,凤翾实在是没有勇气将话吐出口。
每个人都在忙得团团转,只有凤翾在犯愁。直到慕月提了一嘴,凤翾掰着手指头一算,才震惊地发现一转眼离大婚之日就只剩两天了!
两天后,她就要出嫁了!
日子过得这么快,凤翾觉得自己还是一点准备都没做好。
她晚上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却一点睡意也没有,脑中乱七八糟地想着各种事情,而且还越想越乱。
导致她的眉头也皱巴了起来。
一根骨节分明而纤长的手指轻撩起垂下的床帐。
云怀锦的目光落在凤翾的眉间,看了许久。
是他过分,连哄带骗。使她全无新嫁娘的欢喜。
或许,她已经不情愿了。
云怀锦的手指蜷了一下,忍住了将她牢牢抓在手中的冲动。
她不会逃走的。
怀锦的理性如此
说。但在哥哥不明行踪带来的危机感下,他对此也失去了信心。
似乎是他的目光太过沉重,凤翾皱着眉睁开了眼。
乍见床头立个人影,她心跳都停了,张嘴差些喊了出来。
“阿翾,是我。”
云怀锦捂住她的嘴,温柔道。
凤翾睁大了眼睛,视线定焦后,才认出云怀锦来。
“阿翾在害怕吗?”
他蹲在她床头,胳膊搭在床沿上,微微歪着头看她。
大半夜的屋子里忽然多出一个人,当然害怕了!
她点点头,带着被惊吓后的几分怨念:“你干嘛要这时候来啊。”
“我忽然想到有些话要同阿翾说,便一刻也等不了了。”
怀锦从腰间取下一把带鞘的小刀,放入凤翾手中。
凤翾好奇地拔出一截,刀身如水面般明澈,是把极品。
她不解地看向怀锦。
云怀锦解释道:“这把小刀轻巧易拿,且削铁如泥,若要取人性命,只需要在脖子上轻轻一划——”
凤翾手一抖,愕然道:“我、我为什么要用它来杀人?”
云怀锦对她轻轻一笑:“如果有一天我对不住阿翾,阿翾若不能原谅我,就可以用这把刀来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