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翾:那是因为这是另一个人啊。
“阿翾。”靠近了,他便先唤道。
凤翾耳朵就像被人扯了一下,别别扭扭的。
确定他是以前那个总是客气疏离唤她“谢小姐”的云怀真,凤翾就有些受不了他这么喊她了。
她慢吞吞地:“嗯……”
云怀真将锦盒递给她:“给你。”
她接过来:“这是什么?”
“你昨夜不是要我带发油给你么?”云怀真说,“忘了?”
“喔喔!”
她提出这个要求,只是想再制造一次见面的机会,好再判断一下。
没想到他会再来见她。
凤翾无意识地摸着锦盒,却没想着要打开看看。
他这是什么意思?
还打算跟她装下去吗?
见凤翾低着头不说话,在怀真看来,却是乖乖巧巧的模样。
许是因为这段时间她又长开了些,又也许是因为长久未见,他的眼如洗濯过一般,可以重新看待她了。
他注视着她低垂的如羽扇般的睫毛,挺翘可爱的鼻尖,以及泛着健康血色的白皙如玉的脸颊。
与昨夜月夜中的朦胧不同,阳光下,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都能看得清。
忽然明白了为何别人总说她是京中第一美。
她的睫羽像蝴蝶翅膀般轻轻扇了扇,然后掀开望向他。
这一刻好像被无限拉长,使他看清她清澈的眼珠中光与影的变幻。
她像纯白无辜的羔羊,不该落入怀锦与他的争斗中。
“你喜欢吗?”
他问。
“嗯?”凤翾回了下神,才意识到他在问那瓶头油。
既然他不挑破,那她也先装着吧。
“喜欢的。”她弯了弯眼睛。
怀锦哄骗之下,她对即将到来的婚事,应是喜悦期盼的吧。
且他方才站在这里,就听到好几个路过的人提起她马上出嫁的事,大概已经无人不晓了。若断然毁掉这桩婚事,事情闹大难以收场不说,她也会丢失颜面。
云怀真顿了顿,说:“我们……成亲之前,你还是少出府。”
凤翾心中轻哼了一声,谁同你是“我们”。
“知道了,你怎么同我阿娘一样,总要把我关在家里。”
另一位就不会这样。
“以免有所意外。”
他道。
“嗯嗯。”
她敷衍地应付道。
见云怀真不仅不打算坦白,还要管起她来,凤翾便打算脚底抹油,溜了。
“那我这便回去了。”
她匆匆地福身一礼。
云怀真见她矮了矮身,不由自主地抬了下手。
但她不等他扶,就自顾自起身,往府内去了。
云怀真回身,看府门沉沉地合上,将她轻灵的背影彻底地挡在后面。
他蓦然意识到,这似乎是他第一次目送她的背影。
以前都是她黏在他身后,被他不耐烦地甩开。
云怀真眸光闪动了一下。
“哎,别挡道!”有人在他后面喊道。
云怀真将斗笠向下压了压,后退一步。
两个长公主府的家丁陪着两名绣娘下了轿子。
两名绣娘手中都小心谨慎地捧着包袱,里面装的似是衣物。
家丁对云怀真警告道:“离远点!这可是我们小姐的大婚礼服,价值千金,碰到脏了你可赔不起!”
透过包袱的缝,艳丽的大红色刺痛了云怀真的眼。
他转开眼睛。可过了许久,眼前还似晃着一片红似的。
若是没有意外的话,那婚服,本该是她嫁与他时穿的。
————
云怀锦日间见过凤翾一面后,便总觉得有什么是他忽略的。
因准备婚礼诸事,他还特地找了匠人为凤翾重新设计修缮了院子。
所以近日间云府比往常多了不少人气。
云怀锦一回府,管家便忙着来找他,一股脑将一天里堆积的事都汇报给他。
管家一天天的忙得脚不沾地,都顾不上因严氏被控制而对云怀锦恐惧了。
云怀锦一边看管家递过来的单子,一边问:“母亲今日如何?”
管家皮顿时绷紧,小心道:“林姑娘照顾着呢,同往日一样。”
他几句话给管家安排下去,走去严氏的院子。
夜幕降临,大部分地方都无人的云府也跟着沉寂下来,只有某处灯火逐渐点亮,汇聚成一团明亮。
那是正在连夜修建的,他为凤翾准备的院子。
怀锦停驻下来,望着那团明光深深地看了许久。
林姣照顾兼监控严氏,不敢离开她,便干脆住在了严氏房中。
她先自己用饱了饭,然后才端着碗到严氏床前。
怀锦带来的药对严氏的身体没什么损伤,却四肢无力。
初时严氏闹腾得厉害,从床上跌下来,爬出一米就没力气了,还是怀锦亲自将她抱回床上。
林姣见他附耳与严氏说了些什么,严氏脸色难看得像蟑螂钻进了嘴里,但她没说什么,后来也不再试图下床。这让林姣轻松了许多。
她坐在床边,舀了勺米粥,弯下身递到严氏唇边:“姨母,你好几个时辰没吃东西了。”
谁知严氏积蓄了大半天的力气,竟抬起手来,猛地将林姣端着的碗掀飞了。
碗在地上摔成了几片,米粥淌了一地。
云怀锦抬脚跨了过去,道:“母亲怎么心情又不好了?”
第
45章
第45章
阿翾若不能原谅我,就可……
看到云怀锦,严氏立刻从他身上移开了目光,一眼都不愿多看。
她盯着床顶,将嘴巴紧闭。
云怀锦对林姣说:“再要一碗粥来。”
林姣忙起身出去。
云怀锦走到床边,将严氏的胳膊放入被中。
严氏斥道:“孽子,别碰我!”
怀锦心平气和地说:“母亲怎么还在生气?若真气病了,儿子就恐惶难安了。”
严氏:“你要真的恐惶难安,就放我出去!”
“母亲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儿子不能总是纵容母亲任性。”
严氏胸脯起伏,闭了闭眼,从牙缝中咬出几个音:“等真儿回来,他是不会放过你的。”
忽然,严氏就像看到云怀真就在房中似的,注视着角落某处,挣扎着拼命喊道:“真儿,真儿你终于回来了!你快救为娘!”
怀锦缓缓站直身,背脊上似有几只蚂蚁凉凉地爬过。
他看向严氏望着的那个角落,自然,是没有一个人影的。
严氏在发疯。
但云怀锦却也跟着盯了那个角落许久,听着严氏一声声地唤着“真儿。”
林姣端了一碗新粥过来,她谨慎地站在门外,直到云怀锦让她进来。
“喂吧,让母亲喝完。”
云怀锦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