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视方宅的赤蝎使只有五人,一人回赤蝎司报信,其余四人追了过去。
一切都发生得极快,几道风从旁卷过,留下恐惶在目睹这一切的路人中蔓延。
凤翾揪住衣襟,叫:“没看到阿娘被抓了吗?快跟上!”
车夫犹豫不愿,要是凤翾遇到危险,那就是他的责任了。
“小姐,太危险了!我们还是快点报官,再速速告知侯爷。”
凤翾见命令不动他,顾不得别的,跳下马车,提着裙子一直朝城外跑去。
她身娇体弱,能一口气跑出城,全凭借要救回阿娘的绝无动摇的心气。
她还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她知道她不能没有阿娘!
她跑得钗环都掉了,在坑洼处,她脚一软,扑倒在地上。
然后她就再也没有力气跑动了。
后追上的赤蝎使认出她是指挥使心仪的姑娘,留下了几人保护她。
凤翾只觉得万分无力,恐慌的潮水朝她涌过来。
就当凤翾觉得自己要被淹没,无法呼吸的时候,云怀锦来了。
她揪着他的衣袖,就像抓住了救命的浮木。
“只要你能救下我阿娘,我就愿意嫁给你。”
她认真地承诺道。
云怀锦把她的手从他袖子上拽了下来。
凤翾的心顿时像被埋入了冰中。
云怀锦起身牵住马,对她说:“上来,我带你去找你阿娘。”
凤翾愣了愣,爬起来,犹豫地骑上马。
怀锦翻身上马,骑在她身后,道:“你要我做什么,只说一句话就能调遣我,犯不着用你终身来换。”
凤翾感动了一瞬,随即疑惑道:“那昨天我求你照顾我表姐,你为什么还跟我要东西?”
怀锦目视前方,生出了淡淡的悔意……昨天为什么要说那句话?
但她给的手帕就放在胸口贴身处,怀锦吸了口气,似乎还能闻到好闻的香气。
这点淡淡的悔意,也就烟消云散了。
他猛扬鞭,在半空打了个响。
马立即加速狂奔,凤翾身体猛地后仰,被风吹得眯起眼。
也就忘了再质问他那事了。
赤蝎司前后分了三批去追方明睿。
当云怀锦这一批十二人赶到时,方明睿的人挡在一条小径路口,与赤蝎使对峙着。
云怀锦迅速一扫,方明睿人不在其中,而杨祐被刀架着脖子,夹在几人之中。
赤蝎使无法在击杀他们时确保杨祐的安全。
方明睿这些人是经过特殊训练的,绝对不是简单的护院。
他们喊到:“等我们大人走远了,我们自然会放了长公主。你们可不要轻举妄动,我们这些贱命不值一钱,早就做好了豁出去不要的准备,但长公主可贵重万分,你们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是死士,还带着点外地口音!
凤翾的背靠着云怀锦,感到他的身体像面对劲敌的野兽,绷紧了起来。
杨祐面无血色,倔强地紧抿着嘴。
强做冷静的脸,在见到凤翾时顿时破裂。
但她不敢喊她,目光中顿时盛满忧色。
凤翾却脱口而道:“你们放了我阿娘,我来给你们做人质!”
杨祐大惊,厉喝:“凤翾,你闭嘴!”
将刀架到杨祐脖子上那人冷笑了笑,说:“这位小姐孝心可嘉,不过长公主就足够了。”
怀锦一开始想将凤翾的嘴捂住,忽而一个念头闪过,他上身贴近她,微微低头,嘴唇贴近她的发髻,悄然低语了几句。
凤翾咬唇,说:“我阿娘有心疾,若受惊吓,就会犯病,这是太医所说。如果我阿娘犯病身死,你们得不偿失!我身体健康,你们换上我才保险!”
太医什么时候跟她说过这个?
杨祐一阵纳闷,忽然跟凤翾身后的云怀锦对上了视线。
云怀锦对她眨了眨眼。
杨祐心思一动,呻/吟一声,捂住心口就要软倒在地。
挟持她的那人不得不用没拿刀的那只手把她撑起来。
杨祐本就因惊吓而脸色极差,那些人正眼看了看她,果然脸白唇白,是犯了病的样子。
这边赤蝎使做出威吓之势,呼喝起来。
方明睿大人还未逃远,按时间,他们需再把赤蝎使拖上一个时辰才稳妥。要是杨祐在此间死了,就功亏一篑了。
低声商议了几句,他们同意了人质交换。
云怀锦将凤翾扶下马,护在她身后,将她送到前面。
两方人马刀剑都蓄势待发。
杨祐故作腿软无力,被人架着,听到自己的心跳得响亮。
云怀锦的手搭在凤翾肩膀上,笑道:“实话跟兄弟们说,方明睿已经难追,我们是没那么想做这个无用功的,你们大可不必如此紧张。为表诚意,我先把这个人质换给你们。”
说着,他就将凤翾推了出去。
没料到他这么干脆,他们都是一怔。
凤翾也没想到他真的会把她推出去,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但云怀锦抓着她肩膀的手始终没松,下一秒,他就把她往回一拽。
凤翾像一只风筝般,被拽得飞了回去。
不知道谁接住了她,接下来就听到刀剑相撞之声。
代替凤翾去往对面的,是云怀锦雪亮的剑刃。
他像一支去势不改的箭,直向杨祐。
杨祐对他有再多不满,此时却也能看出他是专为救她而来。
救杨祐,就是要直入对方中心。纵然其他赤蝎使也已动手牵制了一二,但云怀锦还是承受攻击最多的那个。
他将杨祐抢到手,要多护一人,压力骤然增加。
等赤蝎使将他们屠尽时,云怀
锦胳膊上已多了一道长长的伤口,流血不止。
这一过程实在惊心动魄,凤翾虽然心跳得都要将胸膛撞破,还是不敢闭上眼睛。
等屠杀结束,凤翾也顾不上害怕那满地的尸体,飞快向杨祐跑去。
“阿娘!”
杨祐紧紧拉住凤翾的手,摸了摸她的头。
看杨祐无事,凤翾的心才终于安稳地落回远处。
她感激地看向云怀锦。
方才她光紧张在刀光剑影之下手无寸铁没有自保之力的杨祐了,这时才发现云怀锦受了伤。
凤翾顿时吓了一跳。
“你流了好多血。”
云怀锦从衣摆扯了一条下来,用牙咬着紧缚住止血,随口道:“算不得什么。”
即便被救,杨祐脸色仍未好转。
云怀锦带着她杀出去时,杨祐头晕眼花,只见无数刀光向她砍来——怀锦负伤,是为了替她挡住一刀。
她心中愧疚,在怀锦扶她上马时,她迟疑片刻,道:“多谢你。”
杨祐性子火炮仗一样,从不跟人低头。
更何况她看他极不顺眼,不久前还刚痛斥了他一番。
这一声谢,已是低头的意思。
云怀锦点点头,道:“长公主不用谢,我也只是出自私心,想讨凤翾欢喜罢了。”
救你不是真心,只是为了你女儿而已。
这话听起来不甚好听,但杨祐并未动怒。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两眼。
“此时还未彻底平安,情况特殊,恐怕凤翾仍要与我共骑,提前请长公主赎罪了。”
怀锦乘胜追击道。
杨祐:……
他刚救了她,她能说什么?
这小子,如此狡猾。
不过,做的事情倒是可靠……
凤翾来时也是坐的怀锦的马,回去时还坐他的马,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刚启程,怀锦就听凤翾带着些讨好和钦佩地说:“怀真,你剑法真厉害。”
她忽地生出些疑惑:“你身手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偷偷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