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驰抱着胳膊打量随后走出来的云怀锦。
他忽而一笑,叹气道:“本来是想给你创造一个机会。”
“没想到谢小姐还未怎样,”宋驰用食指戳了戳云怀锦胸口:“你自己先乱了。”
云怀锦眯眼威胁:“再有下次,你的脑瓜会变得先乱七八糟。”
为免被云怀锦清算,宋驰飞快地撤退了,感叹声遥遥地飘来:
“不争气啊,指挥使大人。”
云怀锦没理他。他展开手掌,上面静静躺着一块罗帕。
云怀锦将罗帕展开,对着光看了看。
雪白的帕子上绣着一朵粉色的牡丹,旁边一只蝴蝶翩跹。
蝴蝶翅膀下,绣着一个小小的“翾”字。
这是她亲手所绣的手帕。
他用鼻尖轻轻碰了下,手帕像是被她身上的香味浸染了,萦绕不散。
慕月坐立不安地等着凤翾,好不容易见她从赤蝎司里出来,立刻迎上去:
“小姐,你怎么才出来!我担心死了。”
“我没事。”
凤翾猛吸了口新鲜空气,坐上马车说:“我们回家吧。”
她将岳家的情况讲给了杨祐听。
杨祐听说她自己去了赤蝎司,又惊又怒,抬手便在她胳膊上拍打了一下。
“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凤翾忙挨到她身边,这样她就打不到她了:“我也长大了嘛,可以帮阿娘分忧了。”
虽然得知岳家人现在都还无事,但杨祐脸上的忧色没有减轻,反而更浓了。
听凤翾转述的情景,杨祐觉得岳家或许真的要有麻烦。
她忧心忡忡地自语:“总要搞清楚他们做了什么,才好帮上忙。”
夜间,慕月将凤翾换下的衣物收起,配饰收回盒子中。
“小姐的手帕怎么不见了?”慕月找了一圈没有找到。
凤翾心虚道:“不知道丢哪去了。”
慕月很是可惜:“那手帕小姐绣了三四天呢,丢了多可惜。”
凤翾的绣工只是一般,拿出去不丢人,却也没多么出挑。
但毕竟是亲手所绣,贴身使用,意义不同。
云怀真不是喜欢她么?她将这枚帕子送他,解他相思之苦,可以说很大方了。
她喜欢云怀真的时候,若他能赠她个贴身的玉佩什么的,她定高兴得睡不着觉。
凤翾换上寝衣躺在床上。
不知道他今晚能不能睡着?
————
云怀锦并没睡。
他在灯火通明的赤蝎司,与宋驰等着消息。
子夜才有一名赤蝎使匆匆而来,禀报道:“方家尚无异动。”
“不愧是盐铁使,真沉得住气。”
宋驰说。
云怀锦令人下去:“接着盯。”
赤蝎司虽然怀疑岳家不干净,但知道他们并不是这桩贪污案的大头。
先将岳家人抓住,不过是为了引起真正目标的慌张。乱中露出马脚,就好抓了。
这个目标,就是盐铁使方明睿。
方明睿稳坐盐铁司一把手的位置已经二十余年,时间久了日渐胆大妄为起来。
上次云怀锦与宋驰同去崇寂寺,找到了方明睿藏在那里的私账。
一查,却是假造的。
方明睿到底老奸巨猾,侵吞的巨额财富也转移得无影无踪。
圣上要的是这笔钱,而不是方明睿的性命。
崇寂寺的动静被方明睿所察觉,为了降低他的警惕,赤蝎司转手将关系不太大的岳家抓了进去。
岳家家赀巨万,能抵得上方明睿的坑。
方明睿必会趁这个时期,抹干净以前做的事的痕迹。
云怀锦沉着脸,觉得有些不对:“再沉得住气,也不该什么都不做,与等死何异?”
宋驰道:“说不定憋大招呢。”
第二日,看守的人来报,方明睿动了。
他还真憋了个大招。
他挟持了长公主杨祐,出京了!
云怀锦骤然沉下脸。
“被挟持的仅有长公主一人?”
“长公主原本带着五名下人,具被杀害。”
宋驰替云怀锦直接问道:“长公主府的谢小姐可还平安?”
“谢小姐追出了城,被兄弟们拦下了。”
云怀锦未多说,拿起剑冲了出去。
这一事变,皇城司上下都出动了,百姓惊得都闭门不出。
云怀锦一路风驰电掣,很快看到了柳树下的凤翾。
有人将外袍脱了铺在草地上,让凤翾坐着。几名赤蝎使挎着刀,守卫在旁,马蹄声未近,他们如鹰般锐利的眼神就已投了过去。
认清马上的人,他们拱手行礼:“大人。”
凤翾缩着肩膀,从来都梳得精巧的发髻有些凌乱,裙摆也沾上了尘土。
云怀锦下了马,大步走向她。
她听到动静,抬起头,只在左耳留了一只的耳环晃悠了几下。她神色还算平静,紧抿着嘴,脸颊不知为何还抹了一道灰。
云怀锦心头一松。
她没有哭。
第28章
代替凤翾去往对面的,是……
云怀锦蹲在她面前,用手指将她脸颊的灰尘揩去。
“怎么搞成这幅模样?”
他手指用的劲头不小,在她脸上弄出一小片红色印记。
他的语气也算不上温柔,带着股漫不经心的调子。
但凤翾还是如同暴风雨中找到归巢路的鸟雀,寻到了几分安心。
凤翾抓住了他的袖角,说:“救我阿娘。”
杨祐担心岳家,早膳都没用多少,草草吃了点粥后,就要出门寻人打探。
谢端衍一向管不了杨祐,劝了两句,杨祐完全听不进去。
“你阿娘,脾气虽然差,但重情重义。她从宫中出来,纵然先皇宠爱,过得还算自在,但在皇宫中又有多少真情在呢。岳家对你娘是真心好,有什么都想着,将她当做自家人,你阿娘自然也将他们当做自家人看。”
“所以岳家出事,她怎能不急。”
谢端衍无奈地叹道。
而凤翾却想起岳胜正嘱托杨祐不要着急,急中易出错。
她心中觉得不安,也无人可说,便出门想去找萧秀林。
但在半路看到杨祐的马车停在路边,凤翾正要让车夫驶过去,却见有名家仆给杨祐递上了一封信。
随即杨祐的马车便动了。
不知为何,凤翾心中那股不安感更加重了。
她让车夫跟着阿娘的马车走,却到了盐铁使方明睿的府邸外。
那种不安几乎成为实感。
凤翾惴惴地在外面等候,不多时,变故突生。
方家护院持刀挟剑,纵马冲了出来。
凤翾吃了一惊,她还未反应过来,就有箭矢射向他们。
方明睿抓着杨祐挡在身前,被护院保护在当中。
凤翾只听有人厉声道:“小心不要伤到长公主!”
箭矢攻势稍缓,就趁这个时机,方明睿就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