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凤翾又感到背后他的身体绷了一下。
第29章
他要不是云怀真,还能……
虽然那身体变化极其细微,再去感受好像也没有特别的。
凤翾扭过身,想去看看他的表情,但是他一把按住她的肩头。
“坐好。”
凤翾只好朝前看,但心思都在身后人的身上。
她反复回想了一下。
她以前迷恋云怀真,他的喜忌,过往经历,事无巨细都要打听到。
从没听说过怀真练过武。
方才形势虽然混乱,凤翾是个外行,却也能看出怀锦剑光锋锐,杀意凌然。
若是为了和赤蝎司合作而临时抱佛脚偷偷练剑,哪怕天赋异禀,也绝无可能练成这种水平。
这些时日的种种端倪汇聚在一起,终于让凤翾无法忽视下去——
他,真的是云怀真吗?
凤翾知道自己这种念头很是荒谬,他不是云怀真还能是谁?
鼻子眼睛分明长得一模一样,他住在云府,严氏也对他依旧疼爱。
所有人都没觉得他有什么古怪之处。
所以凤翾将这个怀疑藏在心底,没有同任何人说。
云怀锦将杨祐与凤翾送回长公主府,此事闹出的动静太大,宫中必定已经知道,云怀锦需立刻同圣上禀报。
一进府,谢端衍就一路跑了过来。
一会不见,谢端衍就已急得嘴上冒出了个大水泡。
他一会看看杨祐,一会问问凤翾,忙得不知该做什么。
差些痛失妻女,谢端衍一条命险些吓走半条。
杨祐劫后余生,没有精力理会谢端衍。
她中了方明睿的套,险些将凤翾也拖累,还承了云怀锦的情,心气被打散不少。回家后当晚身子就有些不好,也不再提为岳家走动的事。
晚上凤翾给杨祐脖子上被刀划出来的擦痕换药,杨祐蹙眉忍着痛,说:
“云怀真,他入了赤蝎司吗?我看那些人都听他号令。”
凤翾回道:“他同赤蝎司共同调查盐铁司贪污之案。”
杨祐叹道:“赤蝎司是圣上一手创造,是圣上最为信任的一股力量。圣上能让云怀真插手赤蝎司的案子,说明对他的信任非同一般。”
接下来的话杨祐没说。
这样情形来看,恐怕两家婚约不仅解不了,只要云怀真同圣上说一嘴,恐怕凤翾就得打包嫁进云家。
聊以慰藉的是,今天瞧云怀真对待凤翾的态度确实与以往大不相同。
杨祐不甚坚定地心中冷哼。
那也抹不消他从前对凤翾的伤害。她才不会这么简单就让他如愿。
凤翾不知阿娘的态度已经软化。这个白天过得太刺激,凤翾夜间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被一只恶鬼追逐,她不管跑到哪里,这只恶鬼都紧贴在她背后。
就在凤翾吓得快要崩溃时,云怀真出现了。
他一剑挥出,就将恶鬼斩杀。
凤翾在梦中一点也不羞耻,扑进了他怀里,觉得很安心。
“你剑法真厉害!”
梦中,她问出了和白天一样的话:“什么时候偷偷练了吗?”
“我不用偷偷练,本来就很厉害。”
“因为,我本就不是他。”
这次,凤翾看到了他的脸。
他顶着的云怀真的脸,像一块从两边撕扯的布,从正中间裂开了一条黑漆漆的缝。
从这条缝中,追她的那只恶鬼的脸探了出来,近得几乎要碰上她的脸。
凤翾惊呼了一声,满头大汗地睁开眼,心还在砰砰地直跳。
好吓人的梦!
搞得凤翾一时间想起云怀真那张脸都觉得渗人了。
但她觉得这个梦一定预示着什么。
说不定她的猜测就是真的呢?
慕月闻声进来,用湿毛巾给她擦去额头上的汗,心疼道:“小姐昨天被吓坏了,所以才会做噩梦吧。”
“等下也叫个大夫来,给小姐看看是不是吓到哪儿了。”
凤翾摇摇头,说:“云怀真为救阿娘受了伤,于情于理,我都要去探望下他。”
他胳膊那道伤挺深的,可他却没有留在云府养伤。
凤翾没有在云府找到人,带着补品又一次来到了赤蝎司。
望着这栋多少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森冷建筑,凤翾感慨自己仿佛变成了赤蝎司的常客。
就连赤蝎使们都对她脸熟了,凤翾还未说明来意,他们就将她领到了云怀锦跟前。
怀锦看见她手中拎了一盒东西,就猜到了她的来意。
怀锦顿觉满足,身体向后一靠,明知故问:“谢小姐又有事来求我?”
凤翾没听出他的调侃,认真解释道:“这是以前圣上赏赐下来的百年参,我特地跟阿娘要来的,可以给你补补气血。”
一边说,凤翾一边打量着云怀锦。
怎么看,都是活生生的人。也不是她梦中的恶鬼。
他要不是云怀真,还能是谁呢?
凤翾总觉得真相就藏在某处,亟待她发现。
云怀锦留意到凤翾的视线,似乎与往日不同。
难道她对他终于改观了?
昨日事发意外,并不在他计划之中。但看起来颇有效果。
云怀锦便微微笑着接了过来:“阿翾的心意,我必好好收藏。”
凤翾:“这不是叫你收藏的,是叫你吃的。”
怀疑的种子一旦生下,就不可阻挡地生根长大。
比如此刻,凤翾就在心中问自己:云怀真会说这样讨人欢心的话吗?
答案是否定的。
在凤翾以前的幻想中,云怀真就算对她爱的无法自拔,也说不出什么动听的好话。
“呦,聊着呢。”
门忽然被打开,宋驰进来笑道:“真不好意思,不知道谢小姐在这里。”
他将伤药扔给云怀
锦,说:“换药的时间到了,你自己换吧。”
宋驰将最后一句话加了重音,提醒到了凤翾。
这个机会好,正好近距离观察观察他是个怎么回事。
凤翾忙道:“我来帮忙吧。”
宋驰正离开房间,闻言背对着两人,露出一抹狡猾又得意的微笑。
云怀锦对于凤翾的主动,来者不拒。
他存了几分逗弄的心思,端坐在椅上,道:“我自己上药确实不便,那就麻烦阿翾了。”
说完,他便真就一动不动,等着凤翾上手了。
他伤口昨日就已经包扎过,外面的衣服是正常穿的。
凤翾站在他身侧,一时间无处下手。
要她替一个男子宽衣解带,她是万万做不到的。
她手指蜷起,半晌,轻轻碰了他一下,提醒道:“你衣服,我没法给你换药……”
云怀锦方作恍然大悟状,自己将衣领扯松,向下一拉,便露出半边膀子。
凤翾乍见他露出这么多来,脸顿时热烘烘的,羞涩地撇过脸。
但眼前还晃着他结实的臂膀。
凤翾之前也没见过云怀真的——他为人端谨,再热的天衣领都好好地捂着,但从他露在外面的手和半截脖子来看,他身上必定是白的。
凤翾目光悄悄移到云怀锦身上。
嗯,也是白的。符合。
他伤在上臂,白色绷带紧紧缠了好几层,但血色还渗透了出来。
“我有些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