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翾松了口气。
她就说,宋驰跟她也算有一两分交情,怎么会忍心严惩她呢。
想至此,凤翾还感激地对宋驰笑了笑。
她确实坏了规矩,宋驰这算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了吧。
虽然她从未做过清扫的工作,但她又不是没见过仆人们干活,那扫帚扫扫,抹布擦擦,看起来并不难。
“好吧,我认罚。”凤翾说。
“那跟我过来吧。”
宋驰领她和云怀锦去刑室。凤翾越走越觉得周围环境变得阴森可怖起来,气温都降低了几度。
她不禁抱住胳膊。
宋驰打开了一扇沉重的铁门,伴随着铰链令人牙碜的转动声,凤翾似乎闻到了一股陈旧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凤翾忽然心生惧意。
门内黑乎乎的,好像受刑者的怨气凝结成了一团团黑影。
“请吧。”宋驰比了个手势。
凤翾挪不动脚,愁苦道:“好黑,能不能点盏灯?”
“灯就在里面,你可以点。”
凤翾不情不愿地走到门口,细嗅起来,里面的空气没了幻想中的血腥味,倒有股霉味。
宋驰看向云怀锦,严厉地:“你也逃不掉,进去一块打扫!不要以为你是圣上派来的就可以不守规矩了!”
云怀锦好整以暇地看着宋驰。若不是在凤翾面前还要演,他定要让他知道谁才是老大。
他面无波澜地朝宋驰做了个威胁的手势。
宋驰心中笑了声,将云怀锦一推。
进去吧你!
他将门一关,拍了拍手。
别看晋淮做事雷风厉行杀伐果决,对待这小姑娘却审慎小心,想得太多,还是得他来助一臂之力。
宋驰这一把用力极大,云怀锦被推得一个踉跄,撞到了凤翾的肩膀。
凤翾正在旁边点灯,被他这一撞,火折子一下就灭了。
再点时却在怎么都点不着了。
门一关上,这里空气顿时沉闷起来,四周影影绰绰,比什么都看不见还吓人。
这时候,身后唯一的活人就很珍贵了。
凤翾凑近他,抱着希望问:“你能不能出去要个灯来啊,这样黑是打扫不干净的。”
云怀锦推了下门,也无语。
“门锁上了。”
凤翾顿时紧张起来,这就好像她变成了被关在这里的受刑者似的。她觉得都有些喘不过气,深呼吸了几下。
室内也并非完全无光,眼睛适应了一会后,云怀锦便能看清凤翾的脸了。
她正双手紧握着个扫帚,似是把这玩意当做保命的武器了。
眼睛睁得大大的,不住地往四下看,好不可怜的样子。
云怀锦将扫帚从她手中夺走,扔到了一边。
凤翾手一空,顿时没了安全感,就抓住了怀锦的衣袖权当替代。
“为什么要把扫帚扔了?我还没扫呢。”
怀锦道:“用不着,到了点他就会把我们放出去了。”
“哦……”凤翾懵懵地,“你同宋驰共事了一段时间,已经很熟了吧?”
想必是比她更了解宋驰的。
他和宋驰远比她以为的更熟,怀锦轻哼了声:“他是个不正经的家伙,最会骗人。”
他衣袖被她扯得有些重,沉沉地坠着。怀锦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这里也不是刑室。你到现在都没发现?”
凤翾一愣,皱起眉细看。
经怀锦这么说,她才发现,那一团团的黑影,是一些放着文档册子的架子。
方才的惧意马上烟消云散,凤翾浑身都轻松了,只是个普通的房间而已嘛。
她的腰杆也挺直了。
“此处是赤蝎司存放秘密档案的地方,你最好还是不要乱动乱看。”
凤翾立
刻老老实实收回了目光。
想了想,小声问:“岳家的也放在这里吗?”
云怀锦没想到她还惦记着这正事,回道:“岳家上下十八口个人的生平资料倒是都齐全。等一一审过,他们的审讯记录也会加在里面,必是整整齐齐的。”
这话听起来……不怎么吉利。凤翾忧心忡忡地问:“万一,我是说万一岳家犯了罪,无关的女眷可以释放吗?”
“这就不是我和赤蝎司能说得算的了。”
可岳宁表姐本该进宫成为皇帝的妃嫔,拥有尊贵的身份,荣耀整个家族。
如今却被关在这样森冷的地方。
她在岳家也是娇养长大的,吃不得苦头,一定吓坏了。
若岳家真有人做了错事,岳宁表姐绝对是无辜的那个,不该被牵连。
她总要帮她争取一下。
想至此,凤翾给自己鼓了鼓劲。
她也只跟父母好友求过什么,因此除了撒娇这招,就再没有别的了。
什么下跪哭求,她完全不会知道自己还能这么做。
凤翾正捏着云怀锦的袖子还没放,顺手就像跟阿爹撒娇一样摇了摇。
“求求你了,那人是我从小就玩得好的表姐,你能不能关照关照她?”
她嗓音软糯,在这昏昏的室内,明润的眼眸泛着柔柔的水光。
为了让眼中恳求之色展现得更明显些,凤翾还往他面前凑近了些。
这常年阴暗满是霉味的房中,顿时只剩下她身上花果与脂粉混合在一起甜而不腻的香味。
她似是没意识到,她已经半贴在了他身上。她就像没有骨头般柔软,身上没长任何坚硬带刺富有攻击性的尖刺。
自从拥有了走出云府的权利,进入赤蝎司后,怀锦见过了许多人。
男女老少,在赤蝎司这个地方,他们总能露出最真实的一面。
这许多人中,谢凤翾是最特别的那个。
好像她的柔软也传染给了他,云怀锦的内里也变得柔软许多。
“我要是同意了,你拿什么来换?”
他轻缓道。
凤翾眼睫吃惊地掀起,她向来只要求人就好了,还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她有些为难地想了想,金银财宝之类的俗物云怀真大抵不感兴趣,但她除了这些,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凤翾忽地脸热。
他不会意有所指,想要的是她吧?
这不太好,但为了岳宁表姐,也只能牺牲一下了。
见她霞飞双颊,似是想歪到了什么地方去。
空气一下暧昧起来。
云怀锦只是随口一说,见她这副样子,血液中一丝燥热瞬间流遍全身。
他一低头,便可见她皎白柔嫩的耳朵,小巧可爱,引得他牙根犯痒。
一些模糊旧梦中缱绻缠绵的画面,在此刻似乎清晰了起来。
他微微朝毫无所知的凤翾倾下身,抬手在她背后。
现在这个姿势,很适合按着她的腰将她搂入怀。
一些略显暴虐的冲动在他的血脉里冲撞着。
手指仅仅触碰到她系在腰间的带子,就见凤翾咬了咬唇,从袖中拿出个什么东西,猛地塞进他手里。
“你可藏好了,不要让别人看见。”
她很是害羞,把这东西塞给他后就猛地后撤了两步。
怀锦的手落了个空。
正这时,宋驰把门打开了。
他目光炯炯,一瞬间把室内情况扫入眼底。
凤翾见了他,满怀希望地问:“我能走了吗?”
虽然她完全在和云怀锦聊天摸鱼,一点活也没干。
宋驰张口说瞎话:“打扫的还行。看你态度端正这次就算了,谢小姐下次可别这样了。”
没有下次了!
该见人见过了,该问的话也问过了。凤翾已然尽力,头也不回地溜出赤蝎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