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怪不得她会在街头看到云怀真与赤蝎使同行。
谢端衍摸不清女儿的态度,事实上,他也没闹懂女儿跟云怀真一会我讨厌你、一会你喜欢我,到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观察了下女儿的脸色,见她情绪尚好,谢端衍就放下了心,不由得感叹道:“姓云的这小子前途倒广阔。”
当初他也是跟杨祐一起挑中云怀真的。
他要真能来当他女婿,多好一件事。
但杨祐一见云怀真脸色就奇差,谢端衍可不敢在她面前提。
凤翾将阿爹说的这事存在心中。
接下来两日,她见杨祐寝食不安,嘴角都焦虑得冒出个水泡,却绝口不提再去赤蝎司的事。
凤翾便知道,阿娘没法跟云怀真低头,才不愿再去赤蝎司碰壁。
如果她说她愿意找云怀真求他帮忙,阿娘也决计不会答应。所以凤翾没有将这个想法说出口,第二日,只带着慕月一个偷偷出了家门,直奔赤蝎司。
凤翾去过赤蝎司两次,已经不觉得那里有多么可怕。她让马车停在离赤蝎司有些距离又能看到大门的位置。
她来得早,直等了半个时辰,才见到她想见的那个人。
云怀锦坐在马上,似是在入神地想着事情,肩膀随着马颠簸的节奏微微晃动,看起来像一把松弛的弓,却又随时能射出夺命之箭。
凤翾还未出声,云怀锦就像有所感应般从思绪中抽回了神,直接望向马车中的凤翾。
他挑了下眉,纵马到她跟前。
“你……”他在马背上俯下身,一边皱眉一边笑道:“这时候来找我,是为了岳家求我?”
他一下就猜中了凤翾的来意。
这样反而让凤翾松了口气,不需要她为难怎么开口了。
纵然凤翾早就决定和他划清界限,这个时候还是得软下嗓音,说:
“我想探望一下我的表舅他们,只要知道他们还平安,我和我阿娘就能放心了。你能帮帮我吗?”
自从他假扮成哥哥,就没得到过她这样的好声好气。
怀锦颇为享受。
她是个好孩子,他又怎忍心为难她呢。
于是怀锦冷淡地说:“谁跟你说的他们还平安?”
凤翾一愣,她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但他冷冷的表情,让她越看越有些胆颤起来。
因为和赤蝎使共事的缘故吗?他的通身气质,和生杀予夺的赤蝎使越来越像了。
“那他们……他们现在怎么了?”
凤翾说出口,才发现自己嗓音不争气地颤着。
岳宁表姐也被关了进去,连她也会遭受折磨吗?
见她脸都有些白了,怀锦就又有些后悔逗她。
他轻咳两声,说:“不知道是赤蝎司里什么人走漏了风声,岳家人确实还平安。”
凤翾呆呆地“啊”了一声。
是她误会了?
怀锦忍住两根手指捏她脸的冲动,下了马,对她说:“跟我来吧。”
慕月忙扶着凤翾下车。
怀锦说:“岳家涉及的是重案,我只能带你一个人进去。”
慕月担忧地唤道:
“小姐。”
凤翾脸上浮现出犹豫的神色。
难得主动送上门,怀锦自然要把握机会。
他握住她的手,深深凝视:“阿翾,信我一回。”
凤翾总也抵挡不住这种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眼神,不禁一边扭头看他,一边随他走了两步。
待看到他嘴角淡淡笑意,凤翾才蓦地清醒过来。
好险!差点被他迷惑!
阿娘说的果然对,他是个拿捏人的高手!
凤翾心中警铃大作,她可不能再掉进云怀真的陷阱里。
她猛地将手从他手中抽出,等怀锦惊讶看她时,凤翾严肃道:“在赤蝎司中,云公子要注意影响。”
云怀锦忍不住笑了下,道:“好。”
她的柔荑温软滑腻的触感仍留在手中,几乎能使他闻到淡淡的香味。
他手缩入袖中,留恋地捻了捻手指。
云怀锦堂而皇之地将凤翾领入赤蝎司,一路不住有人看向他俩。
凤翾有些担忧。
之前都是赤蝎使带她进来的。而云怀真毕竟不是赤蝎司里的人,他的地位到底够不够?会不会被人拦住啊?
她并不知道,她担心得毫无根据。
赤蝎司中的人,都知道这个云怀真乃是他们的指挥使晋淮所假扮。
之所以频频投来目光,不过是因为副指挥使宋驰曾拿指挥使当正面典型激励众人:
“咱们指挥使这样不是人的家伙,都动了春心,兄弟们也不用不好意思,有喜欢的人就勇敢上哈!”
所以,这位就是让指挥使动了春心的姑娘?
他们好奇地打量凤翾。云怀锦拧眉,一一冷视回去。
他冷脸时气势极骇人,被他目光扫视过的赤蝎使纷纷低下头不敢再看。
心中嘀咕:副指挥使说的对,指挥使果然不是人。
怀锦径将凤翾领至关押岳家人的地方。
岳家人口众多,只得分好成几批挤在一处。
怀锦问她:“你要见谁?”
凤翾想了想,虽然最担心岳宁,但这个时候还是要见当家的,若有什么话也好转达给阿娘。
凤翾指名见岳胜生。
岳胜生与岳焱和几个男丁关在一间房中,精神倒还好,只是仪容稍显凌乱。
凤翾的出现很是出乎岳胜生的意料,他随即便急道:“翾儿!你是怎么进来的?这里是你该来的地方吗?快回去!”
“表舅别担心,我是求了人来的。”
“这里的人你也敢信?”岳胜生沉痛道:“我岳家清清白白,他们却将我们抓到了这里来。他们根本不讲道理。”
不讲道理的云怀锦就站在旁边听着呢,凤翾没接这个话,问:“岳家真与贪污案无关?您能保证自己没做,可家中其他人……”
岳胜生想了想,脸色微微一变,语气不禁自我怀疑起来:“他们也不会……”
凤翾又问了问他们可有受刑,可缺衣少食,又问有没有什么话带给杨祐。
岳胜生只说让杨祐不要着急,急中易出错。
该问的问过了,凤翾随云怀锦走出阴暗的牢房。
她仍记挂着岳家人,想从云怀锦这套套话:“你们捉拿岳家,是有证据的吧?”
“谢小姐可是怀疑我赤蝎司行事不公?”
凤翾惊得抬头,见宋驰面色不悦地站在前面,讨喜的娃娃脸此时却带着让人生寒的厉色。
宋驰随即将矛头指向云怀锦:“朝廷大案,你却将嫌疑人的亲眷带进来,可知犯了大忌?”
凤翾忧心地咬住下唇。
她连累了云怀真?
云怀锦莫名其妙地看向宋驰,却见他狡黠地对他眨了眨眼。
云怀锦顺着他说:“是我之错,任宋指挥使惩罚。”
“哼……那就罚你——”
凤翾打断道:“是我向他求情请他带我进来的,若要罚,该罚我才是。”
怀锦心头蓦地一软。
她在护他。
她明明有些害怕,却还是硬撑着出来为她说话,必定用掉了许多勇气。
虽然知道这不过是她秉性善良,与喜不喜欢他无关,怀锦却还是极受用。
“哦——”宋驰拖长音,眼睛一眯,又像只狐狸般:“我想想,该如何惩罚呢?”
第27章
见她霞飞双颊,似是想歪……
凤翾震惊地看着宋驰。
他还真要罚她?都不客气一下吗?
凤翾顿时后悔了干嘛站出来给云怀真说话。
待听到他说:“罚你打扫下面的刑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