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说好怀锦以他的身份回京,单州这边的注意就会被怀锦牵走,他留下来调查的阻碍就会减轻很多。
这主意是怀锦提的,怀真认为确有其用,便同意了。
可他心中总觉得被弟弟骗到了,因为怀锦那种半诱导半逼迫的态度。恐怕他不仅仅是为他着想。
假扮成他,怀锦一定有所图谋。
当时形势急迫,怀真直接就应下了。但回过神来,怀真便忍不住疑心。
虽然他与怀锦是双胞胎,但性子就像两个极端,怀锦善变,难以捉摸,怀真能凭借心灵感应知道他要搞鬼,却不能猜到他会做什么。
怀真在单州不能暴露身份,否则就有性命之忧。而李乾在他上次被抓时与他失联,费了一番周折后才找到他,刚往京都那边递去消息。
所以他已经许久没有收到京都那边的近况了。
怀真又怎知,他的好弟弟正准备鸠占他的鹊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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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赤蝎司。
怀锦看完密信,装作同情地为云怀真叹道:
“云怀真这活可真不轻松,要吃好大的苦头。唉,我可真是担心,他可不是能屈能伸的人物,去当卧底能当好吗。”
宋驰瞅他:“你是不是在幸灾乐祸?”
怀锦朝天拱手,一派肃然道:“都是为圣上做事,我怎会幸灾乐祸呢。”
宋驰眯眼:“别装了,我还不知道你?你既然喜欢谢小姐,肯定看他不顺眼很久了吧?”
能克制着没对云怀真动手,对于晋淮而言肯定忍得相当辛苦。
怀锦半真半假道:“没有谢凤翾,我也从来没看他顺眼过。”
来自单州的哥哥的消息,让怀锦生出了些紧迫感。
哥哥的任务具有不确定性,也许要拖个一两年,又或许不用一个月就会回来。
而他若想用正经路子得到谢凤翾,要解决的麻烦可不少。
首先要得到护犊子又记仇的杨祐的承认,之后婚期也要提到最靠近的日子。
最主要的是,改变谢凤翾本人的意志。
不能再耽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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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这么大的事,凤翾第二天自然待在家中没有出门。身体虽然无大碍,但受伤的心灵需要疗养。
隐约知道楚安然的父亲上门来求杨祐和谢端衍,不过杨祐不想再拿楚安
然的事惹凤翾烦心,所以让下人都不许和她多说。
凤翾相信阿娘绝不是轻易宽恕伤害她的人的性子,也就不去管。
凤翾总觉得昨日中的迷药后遗症有些严重,她睡了一觉后,还有些像喝醉了一样飘乎乎的。
走动起来还会有些晕。
她便柔弱起来,躺在院中的竹椅上不愿起身。
惜香内疚极了,格外殷勤,一会端茶倒水,一会挥扇点香,把慕月的活全抢过来干了。
凤翾见她忙得脚不沾地的,不忍心,将她叫到身边,让她念书给她听。
凤翾亲口吩咐的活,惜香立刻当做头等大事,拿了本书,坐在凤翾竹椅边认认真真读了起来。
可惜香拿的是一本讨论文章
的枯燥书籍,她念得越认真,凤翾就越头疼。
她摸出了藏在衣袖下面的白海螺,走神把玩起来,一会凑到鼻尖闻闻还有没有海腥味,一会搁在耳边听海浪声。
这个白海螺足有她手掌那么大,凤翾猜想它应该能装下她不少心愿。
凤翾心想,第一希望今年不要再遇小人;第二希望云怀真……
她还没组织好语言,就见慕月走来,对她说:“小姐,云公子来了。”
凤翾一激灵,她刚想到云怀真的名字,白海螺就把他人送过来了,这也太灵了吧。
可是她许的愿望是希望云怀真不要再扰乱她心绪。它能不能把她的心声听完啊。
“我不见他。”
凤翾摇摇头。
慕月为难地向后看了一眼,只见云怀锦大步而来,十几名护院追着,却离奇地没能拦住他。
“我说小姐今天身体不适不宜见客,可云公子说他就是来探病的,直接闯进来了。”
凤翾急忙坐起来,白海螺落到她大腿上,凤翾看见,赶紧抓起来藏到身后。
这可是他送给她的,要是让他看见,误会她睹物思人,她可就洗不清了。
刚藏好,怀锦已至她面前。
“对不住,今天我可让你受惊了?只是我总要见你一面才能放心。”
他文质彬彬,一派真诚,好像擅闯人家内院的事不是他干出来的似的。
人都到这里了,凤翾也只得示意气恼的护院们可以离开了。
凤翾仗着她中了药身体不适正是可以任性的时候,冷着脸对怀锦说:“你也知道你这行径过分,我若被你吓到了,你该如何?”
怀锦说:“阿翾想我怎样,我就怎样。”
凤翾沉默起来。
云怀真以前,好像从没唤过她“阿翾”,都是客客气气的一声“谢小姐”。
她终于忍不住,问他:“云怀真,你到底想怎样?”
云怀锦垂眼道:“以前都是我不对,该让你怎么原谅我?”
凤翾皱眉道:“你救过我,我们就算两清了,你说过我的那些坏话我就当没听过。”
云怀锦不禁想笑。
哥哥对她那般过分,她却只记恨他说她的坏话。
这么纯然可爱的一个人,若落入包括哥哥在内的其他人之手,他怎么放心得下?
“那你已经原谅我了?”
凤翾认真点点头:“我们从此没有牵扯了。”
他低低道:“若我,还想有牵扯呢?”
怀锦将怀真嗓音拿捏得极像,压低时微哑,凤翾的耳朵就像被一根鹅毛挠得酥痒。
她忽地脸热起来,忙左右看看慕月和惜香有没有听到怀锦这话。
好在她的两个侍女训练有素,立在三步之外,头微垂,表情没什么波动。
然后凤翾不可置信地看向怀锦,不由自主地也跟着压低了声音:“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在单州死里逃生时,就心生悔意了。”怀锦信口乱编道:“生命垂危意识昏沉的那一刻,我想到的不是自己,不是亲朋,却是……”
“……你。”
怀锦定定地看着凤翾。
双胞胎的感应在此时生效了,怀锦忽然想到,是不是正如他瞎说的这样,哥哥在单州时确实有过生死存亡的时刻,而那时,也许哥哥真的想起了谢凤翾?
他认为哥哥不喜谢凤翾,才对她不假辞色。
可若是哥哥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对谢凤翾的感情呢?
他和哥哥既然是双生子,喜欢上同一个女子,不正是顺理成章
?
怀锦眸中燃起火光——要能轮到哥哥品尝望而不得的滋味该多好。
凤翾坐在竹椅上,怀锦蹲下同她说话,离得很近。
所以凤翾便瞧得分明,跟他说的话相反,他眼中明明一点悔意都没有!
相反,他灼热的眼神中,饱含着令她战栗的攻击性。
凤翾被他看得有些想逃,还不合时宜地被勾起了好奇心。
云怀真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他有如此大的转变?
她伸出有些发颤的手,挡在怀锦眼前,遮住了他几乎能灼伤她的目光。
“你……喜欢我?”
她轻声点出主题。
她的手并没有碰到他,可他微微抬脸,挺拔鼻尖便从她掌心擦过,划出一道微痒奇妙的触感。
“是。”
她看到,她手掌下面,未被遮住的他形状优美的薄唇,勾起一道笑意。
凤翾心忽而一跳,慌忙收回手。
于是他黑亮有神的双眼也露了出来。
凤翾想要逃避什么似的,身子也往后躲闪。
然后,她便压到了藏在身后的白海螺。
那海螺又大又坚硬,外表长满尖刺,凤翾被扎得脱口而出:“呀!”
慕月和惜香忙去扶她,但她俩毕竟不如怀锦离得近,他一伸手,手掌就捂住了她的后腰。
“痛了?”他歪头向她身后看,“什么东西?”
可不能让他看到!
眼神骗不了人,因为有怀真之前的对比,凤翾知道他说的喜欢她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