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锦!”
云怀真低喝一声,也纵马追上,“你在发什么疯?”
他回头叮嘱:“你们留守,护好丁婆!”
怀锦闷头向前,骏马化为疾风,爆发极限的速度,不多时便穿过他们停留了一晚的荒村,再向前,是凤翾回京的方向。
云怀真还没追近怀锦,便见他的马直立长嘶,然后停了下来。云怀真再次催动身下马匹,直至靠近,他蓦地面沉似水。
凤翾的那几名侍卫,全部倒在地上,没了生息。
怀锦如同化作了石雕,紧紧攥着拳,目光僵直。
“阿翾……”
他们身下淌出的血,把怀锦的眼睛映得通红。他的眼球颤动着,暴戾和恐惧都要突破冲出了。
云怀真比怀锦好很多,虽然心沉了下去,理智尚在。他用剑挑开侍卫们的伤口,一一扫过。
“出招很干脆直接,没有花架子,是战场上杀人的招式。”
云怀真看到怀锦那堪比入魔的样子,皱起眉,感觉若是不打断,他将一直陷在这癫狂的状态中。
云怀真的手刚抬起,怀锦凶戾的视线猛地投向他,云怀真沉声道:“那个七,有问题。”
“凤翾一定还活着,不赶紧想办法,你在这发什么狂?!”
哥哥的话就像当头一棒,怀锦的眼神恢复了灵动,他松开手,掌心的血一滴滴地落下。
但这点伤口的痛他甚至感觉不到。他的心里刮着一场暴乱的风暴,绞得他痛彻心扉。
“他不是七。”
怀锦克制着,从齿间溢出话。
全怪他!怪他大意,怪他愚蠢,才让阿翾陷入了这样的境地!
如果他们要对阿翾做了什么……
怀锦伏在马背上,深深地弓起背,如困兽长长地低喝了一声:“啊————!”
他低头喘息一阵,抬起头时,神色已变得冰冷无比。
“走。”
凤翾昏昏醒醒,意识模糊间,只感受到在马上颠簸的浑身酸痛。她很想舒展一下身体,好好地在床上躺平,可颠簸的苦痛好像永无止境一样,就像小时候发烧时做的噩梦,怎么也走不出来。
她从小到大,哪里吃过这种罪。意识略清醒时,她也曾喃喃地请求对方把她从马上放下来歇歇,可对方只是往她嘴里又塞颗药丸,于是她就又昏沉过去。
凤翾恨死这个绑架她的人了。
“混蛋……大混蛋……去死……”
午麦控制着脸上的肌肉,小心地看了身旁的军师,陈建。
陈建淡淡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凤翾,还没醒,但没耽误她喃喃地骂人。
“云怀锦心爱的人,就是她?”
午麦忙全盘而出。
他假扮七时,亲眼所见。云家俩兄弟甚至为此女反目成仇。
陈建忽而一笑:“是么,他为她,兄弟之情都不要了么。看来,她在他心中的分量着实非凡。”
“哈哈哈哈哈,好啊!好啊!”
他越笑越大声,肆意极了。
“很好,用这把刀,能让他比死了还痛。”
陈建瞥了午麦一眼,午麦一惊,垂下头。
陈建:“虽然任务失败,但带回她,算是将功补过了。”
他挥了下手:“退下吧。”
午麦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但在离开这间房的时候,他还是悄悄地看了床上那少女一眼。
既然他这么做了,就不会后悔。
若是她香消玉损,他……他会为她祭奠。
迷药的药效慢慢退去,凤翾挣扎着醒过来。
这里的空气,闻起来都很陌生。房间中铺着砖,没什么装饰,非常简朴。凤翾先没有动,观察到房中无人,才慢慢起身。
浑身酸痛。
她皱了皱眉,揉了揉肌肉,慢吞吞地走到房门前。
她慢慢地将门打开一掌宽的缝,面无表情地看清外面的场景后,顺手又将门关上了。
漫山遍野的士兵,十步一个哨岗,还有两个带刀士兵守在门左右,怪不得房中没人,因为她一踏出房门,自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
凤翾在房中呆了三天,每日都有人按时送饭过来,但并不进屋,只是打开门,将盛饭的托盘放在门口,然后一言不发关门退去。
她也并非无事可做,但观察下来,无论日夜,她都没有逃离的可能性,并且,凤翾对自己的身体素质也很有数。
即使没人对她说过一句话,凤翾也猜到了这是哪儿。只是她想不通,这些叛军为什么特特来绑她?她父亲只是个闲散侯爷,母亲虽是长公主,可与当今圣上并不同母,谢家无权,要说是想用她来威胁圣上,她的份量也还远远不够。
凤翾不明白自己会起到什么作用,她总要搞清他们的目的才行。
既然他们一天三顿好吃好喝地供着她,那他们至少是需要她目前活着的。
于是,凤翾开始绝食了。
第一天,送饭的人对一点没动的餐食愣了愣,但依旧一句话也不说,默默将上一顿的冷饭收走,留下新鲜刚做的。
第二天,凤翾肚子咕噜作响,饥饿的感觉变得很强烈,门口那刚换过的、丰富鲜香的饭菜不住地勾引着她,使她的目光黏在上面。管不住眼睛,凤翾只好管住自己的手,捂住眼,不让它乱看。
熬到第三天的晚上,凤翾躺在床上,想在睡梦中躲开胃的绞痛。门再一次打开了。
凤翾以为又是送饭的人,都懒得睁开眼。
但即使闭着眼,她也能感受到有人站在了床边。
“掰开她的嘴。”
这是一个声线温和,却饱含控制力的有些年纪的男音。
听到这人的话,凤翾就知道,她想见的人终于来了。
凤翾不等别人来掰她的嘴,便睁开了眼,挡住小兵朝她伸来的手,直直看向床边的陈建。
这是凤翾第一次看到这个叛军真正首领的样貌,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上了年纪的读书人。
凤翾心中咯噔了一下,因为他看她的眼神……着实不善。
“确实是个美人,怪不得把云怀锦这个冷心冷肺的人都迷住了。”
陈建笑着说。
凤翾睫毛猛地一抖,垂下眼皮,避开了陈建的视线。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凤翾想明白了,心却更加乱了。
原来他是冲着怀锦才掳来她的,要以她为质要挟他。
陈建捏住她的下巴,左右转了转她的脸。他有些遗憾她和怀锦的关系没有更进一步:“还是个雏。”
凤翾胃里泛起一阵恶心,她猛地扭过头,甩掉了他的手:“你搞错了,我和云怀锦没什么关系。云怀真才是和我有婚约的人,这事满京城的人都知道,难道你不知?”
陈建微笑:“我知道的,比满京城的人多些。”
凤翾眉间一沉。
他在京城的耳目,连八卦绯闻都打听?
此人明显是冲着怀锦来的,他应该一直在监视怀锦。
想撇清她与怀锦的关系,恐怕骗不过此人。
凤翾咬住嘴唇。
陈建掐指算了算,道:“算算时日,也快到了。”
凤翾睫毛猛地一抖,谁快到了,怀锦他们吗?
陈建改了主意,抬了下手:“她不想吃,那就别喂了,让她饿着,死不了就行。”
“等我好好想,怎么把你磨成一把好刀。”陈建淡笑着对她道。“云怀真是个人物,非锐器不可伤啊。”
她不会做刺向怀锦的刀的。
陈建走了,凤翾怔怔地坐在床上。
冷掉的饭菜的气味飘进鼻子里,她猛地跳下床,因为饿了三天,脚步虚浮,差点摔倒。
她几乎是扑到饭菜前,塞入口中。
不,她会护好自己,她偏要好好地等到怀锦到来。
冷掉的菜有股腥味,并不合口,饼子也又干又硬,但凤翾还是大口大口地吃着,几
乎抛掉了人生十多年来已成自然的进食礼仪。
看守的小兵进来,将食物从她手中夺走,凤翾拼命咬下了最后一口饼。
小兵似乎被她惊着了,即便饿了三日仍容颜未损的少女眼神里有了兽的凶光,嘴角上还沾了菜汤,看起来有些狼狈。
凤翾扑向他,去夺饼子。小兵急忙转过身,把她关在了屋内。
“军师……不许。”
他隔着门,小声道。
娇养得像朵花儿样的高门贵女,他也不想欺负的。
凤翾用力嚼着口中的干饼,用力地咽下去。
饼子划痛了她的嗓子,她眼角顿时发红。
怀锦,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