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怀锦鼻间轻出了口气,没有理他。
云怀真转身,对着他的背影道:“故意让我看着,你很得意。”
是的,他承认,他胸中有一团嫉妒的火焰在炙烤着他的心脏,他从小重德修身,力行道义,向来不耻于在阴暗中窥视他人。
他本该非礼勿视,却忍不住看凤翾睡后的模
样。
然后便是即刻而来的惩罚,他眼睁睁地看着她滚入了怀锦的怀中!
夜间寒凉,不怨她。
可怀锦怎么能不加廉耻地接受了?
即便看不见他的脸,云怀真都能感受到怀锦的得意!他是在向他耀武扬威,嘲笑他是凤翾毫不挂怀之人!
云怀真用尽理智抿紧嘴,不让更尖酸的语言从口中冒出。
云怀锦停下看他:“哥哥,你现在的嘴脸太难看了些,若让凤翾看见,怕是要后悔当初被哥哥道貌岸然的模样骗住。”
一瞬间,未出口的尖酸的话语转化成了极致的愤怒,冲上云怀真的脑门。理智全然不复存在,他的大脑被情绪掌控,驱使着他用力抓住了云怀锦的肩膀,一推!
怀锦背狠狠撞到树干上,几片枯叶被震得落了下来,从怀锦和云怀真之间飘落。
在落叶隔断怀锦和云怀真两人对望的视线的那一刻,云怀真迅疾如雷地从怀锦腰间,抽出了他的剑!
云怀真并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他的脑子是空白的。
剑风把落叶扫开,露出了怀锦冰冷含笑的脸,那笑就像在看一出滑稽的戏曲,而他就是台上的丑角。
他只想破坏掉弟弟这副得意的嘴脸!
怀锦没有一丝要躲开的意思,他微薄的笑意是凉的,心也是凉的。
就让这剑刺来,彻底地斩断吧。
可一股柔软的撞击、一个模糊的身影,以及云怀真愕然的表情,打断了这次斩绝。
凤翾扑入了他的怀中。
云怀真慌张地改变剑的去势,凤翾肩头的一块布料被削下,展飞入空,似一只苍白的蝴蝶。
凤翾紧抓着怀锦胸前的衣服,她其实也什么都没想,找过来的时候看到云怀真对怀锦出现,她脑子只有一个词:果然如此!
怀真果然是在谋划着对怀锦下手!可算让他找到时机了!
因为怀锦一动不动,完全一副任君宰割的受害者模样,凤翾本来就焦虑,在这幅场面的冲击性下,一着急就冲上去了。
完了,要被一剑穿透了。说不定会死,死不了也逃不过剧痛。
凤翾紧张地闭着眼,肩头一凉。她呆了下,回头看去。
只见云怀真猛然转过去的背影。
他什么都没再说,将剑抛在地上,近乎仓促地大步步入荒村断壁残垣的浓郁夜色中。
凤翾纳闷:“就这样?”
不是,云怀真这就放弃了?
肩窝一暖,怀锦将头埋入了她的肩窝,上身抖动着。
真惨,被自己亲哥哥刺杀的感觉很糟糕吧,想哭也是人之常情。
凤翾这么一想,也替怀锦酸涩起来。
她抬手,将手搭上他的背,拍了拍道:“别伤心。起码……”
她顿了顿,下定决心道:“……起码,有我在你身边。”
凤翾满脸通红。她感觉被怀锦埋着的那边肩窝在发热。她说完这话就后悔了,想走开,可怀锦却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
并且抖得更厉害了。
“哈哈……”
听到他溢出来的低笑,凤翾懵了。
他抖,是因为在憋笑?
是笑她吗?
凤翾顿时羞恼起来,用力推怀锦。
怀锦松开了她,下一秒却捧住了她的脸。
笔挺的鼻梁和微凉的鼻尖比他的唇先贴上凤翾热乎乎的脸。
“嗯,”他喃喃地,话中温暖的笑意仍未散去,唇瓣开合时,轻轻摩擦着她的脸颊:“谢谢阿翾。”
在他的手中,凤翾脸微仰着,望着树枝后点点璀璨的星光。
尴尬和羞恼都烟消云散了。怀锦的心情似乎通过这些接触传递给了她。凤翾鼓起嘴嘟了嘟:“不用谢。”
怀锦将剑捡起,归鞘,拎着柴火,与凤翾肩膀紧挨着肩膀也走入了浓浓的夜色。
片刻的安静后,角落中传出悉索之声,黑暗中亮起一双沉锐的眼睛。
七走了出来,望着怀锦和凤翾离去的方向,平淡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想法。
走进歇脚的小院时,凤翾脸微热地快走了两步,在怀锦之前进了屋。
两名坐在炭火边的守夜者向凤翾投来目光。怀锦也很快也在她身后走了进来,于是他们也飞快地扫了他一眼,然后就盯着地面不再多看了。
凤翾暗暗松了口气,为他们的沉稳喝彩。
怀锦将柴火添上,凤翾在火边坐了一会,很快感受到暖和,这种暖和使人昏昏欲睡。
云怀真没有回来。他不在这里让凤翾感到放松,很快就睡着了。
她睡得很安稳,完全不知道怀锦坐在了她身边,盯着她看了一晚上。
醒来时,那篝火仍好好地烧着。清晨正是寒凉时,凤翾却睡得全身都热热的。
外面传来备马的动静,破屋里只有丁婆在,她端正地也坐在火边。
“要出发了吗。”
凤翾揉了揉脸,语音不清地问。
丁婆看着她:“你该回去了。”
凤翾一怔。
是了,她想起来,她不能再跟着他们走下去了。跟踪的人已经被怀锦除掉,她该回家了。
凤翾起身,整了整衣服与头发。即使没条件,凤翾也还是要尽力整洁体面的。
她刚走出去,站在马边的怀锦就抬脸望向了她。
怀锦明亮的眼眸与微笑,让她也情不自禁地翘起了嘴角。
一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令凤翾的视线偏了偏——云怀真。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不知道是否和怀锦有过只言片语的交流,起码这时两人的相处看起来又恢复到了昨夜之前互不理睬的平衡。
但凤翾知道,他们俩永远都回不去了。
好像她在云怀真眼中是块烧红的铁般,他的视线一触即离。
今天的云怀真与怀锦格外容易分辨。
因为他的眼下出现了淡淡的黑雾,云怀真形象素来清风霁月的,现在添了颓丧气,倒有点不像他了。
第73章
“等我好好想,怎么把你……
怀锦迈出一步,凤翾观察云怀真的视线被怀锦的胸脯挡住,
怀锦的面容被面具所遮挡,但露出的一双眼睛,却温柔如水。
他抬手,在凤翾温软的脸颊上轻抚:“你该回去了。”
他的掌心粗糙,摩挲着她的皮肤,令那片肌肤升起了更高的温度。凤翾微微侧了下头,结结实实地贴在他掌中,一双黑亮的眼楚楚动人地望着怀锦。
他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艰难地克制住了对她做一些更为粗暴过分的事情的冲动。
“我……等你哦。”
凤翾跨上马背,回身看了怀锦一眼。
怀锦和其他人也已经上马,与凤翾和护送她的几个侍卫,朝相反的方向离去。
怀锦面具下的眉头慢慢皱起,几次向后看,直到凤翾的背影彻底不见,似乎一个一直牵着的风筝,忽然被剪断了线,之后风筝是飞走还是坠落,他都没有能力去做什么了。
鞭声抽空而响,云怀真的马蓦地超过怀锦,他面色冷淡,直直地望着前方。
怀锦收回心神,踢踢马腹,追上队伍。
但怀锦心中的不安却一直不散,他又一次扭转过头。
云怀真疏冷道:“就这么舍不得?”
“不……”
怀锦的眼神忽而变暗,那种不详之感更加凝实。
“七不见了。”
云怀真皱眉,迅速在队伍中扫视了一圈。
这一队精锐,竟无人注意到这一个人的消失。
云怀真下令:“竟然临阵脱逃。送书回京,派人将他抓捕
回去,严惩不贷!”
“是。”
然而还未有动作,怀锦扭转马头,向来路疾骋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