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他清晰地感觉到,他正处……
夜色沉沉,沿山而上的小路时不时有碎石滚落,跌入黑暗的峡谷,掉落的声音也很快被吞噬。
马蹄声却是如闪电,划穿了夜空。
“云怀锦!!”
云怀锦在一匹马堪堪能通过的小道上疾驰,暗夜中一米开外便是一团乌黑,稍有不慎,就会一脚踩空。
然而怀锦毫不在意当下是何种道路,只直直地注视着前方,眸中闪映着一丝冷然的光,似乎能射入前方的浓黑。
云怀真纵马追上,咬牙道:“你疯了吗?”
“你连圣上的命令都不管了?!”
怀锦忽地勒马,云怀真险些撞上去,他以为怀锦被他说动,道:“丁婆还在后面,我抛下她来追你已是不该。快随我回去。”
怀锦回过头来,云怀真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来,口齿清晰,全无癫狂之意:
“若是凤翾不在,圣上之令我又听之何用?”
云怀真倒抽一口凉气。
他与怀锦暗中较量已久,人们口中流传的名望,圣上心中的看重,权柄的掌握……这些都是人人羡艳的东西,他就这样全盘抛下了。
而他,尚能保持理智,分析利弊的他,在怀锦面前,再也说不出来任何劝阻的话。
云怀真良久方道:“你这样贸然冲去,不怕行踪暴露?”
怀锦冷冷一笑:“要的就是让陈建知道。他带走凤翾,是要对付我。”
云怀真:“……为何是你。”
“他是个记旧仇的人。”
怀锦看了眼沉默下来的云怀真:“剩下的事,你去做吧。我的事,只有一件。”
眨眼间,怀锦的身影就融于暗夜,踪影全无。
胃中有了东西,思绪转动得灵活许多。
关她的这扇门做工粗糙,透过缝隙就能看到外面。凤翾坐在门口,扒在门缝后目不转睛地看了许久。
大部分时间都没有人从门前经过。看守她的两个士兵却始终不敢松懈一分。
凤翾的手指紧紧地抠住木头的纹路,日光已斜,还没寻到机会,她不免有些心焦了。
又有一个人远远地走来,凤翾轻易辨认出他身上衣料比这里的人都好。看守她的两个士兵也遥遥地同他行礼,不必说,那人在此处定然地位不低陈建。
凤翾猛地在门上一锤,木门整个晃了下,惊得两个看守回头看来。凤翾没有停,不断地用力捶着门,大喊“救命”,直到那男子被她闹出的动静吸引来。
这是个长相带着文气的年不到三十的青年男子,他停在关押凤翾的屋前,皱眉问道:
“这里怎么关了个女子?”
“她……她是……”看守支支吾吾的。
“我是被强抢过来的!大人救我!”
凤翾用力撞门。也许是潜力爆发,竟真的将那木门撞开了。她受不住力,向外扑出,脸朝下趴在了地上。
摔到胳膊肘,凤翾痛得咬住下唇,但没有发出一声。
那青年男子蹲到她面前,满是歉意地将她扶起,见她衣衫华美,却已沾上脏污,对看守发怒道:“军中严令掳掠妇女,谁给你的胆子?!”
说着,便要叫人把看守拖下去施以军法,看守忙喊道:“大将军饶命!是军师命我在此处看守的!”
大将军?
凤翾愕然地抬起脸。
这个长相有些秀气的男子,竟然就是魏秀,叛军首领。
魏秀亦是愕然地看向了凤翾,拧眉道:“军师为何要关押个手无寸铁的姑娘。”
凤翾假装对魏秀的身份一无所知,只是凄然惶恐道:“我乃京城谢氏女,出城时被掳掠至此,他们关了我数日,说什么要以我为饵。我只想回家,求大人放我回家!”
魏秀盯着凤翾,生出了质疑。若只是京中贵女,军师何必特地将她掠来,其中必有奥秘。
“你被掳掠时,是个什么场景?”
凤翾再度咬咬嘴唇。
她想赌一把,赌魏秀与一手带大他的丁婆之间确有情谊。
“我在城中有一交好的阿婆,她近日说要返乡探亲,我便出城送了她一趟。”
凤翾微微皱眉,带着疑惑道:“但是有十几个青壮男子护送丁婆,我觉得奇怪,想多问几句,却不想遭到了刺杀。我随丁婆他们逃了一程,被抓住后就被带到了这里。”
说出“丁婆”的名字时,魏秀眼神骤然变得锋锐起来,这张清秀的脸也因眼神的变化,而变得威严起来。
凤翾知道自己赌对了。
魏秀:“丁婆呢。”
“她未被伤着。”凤翾低下头,“也许继续踏上回乡的归程了吧。”
“若只是归乡,何来的刺杀。”
凤翾不语。
跪在地上的看守忽然膝盖调转了方向:“军师。”
陈建迈着平稳的步伐走来,语气也平平的:“把她关回去。”
看守立刻起身,把凤翾拽进屋。凤翾没有挣扎,只是在木门关上后,立刻贴到了门缝上。
魏秀:“军师瞒了我一些事。”
陈建:“大将军日理万机,没必要事事操心。”
魏秀扯扯嘴角:“也不妨碍军师与我说一说。”
陈建:“看来……大将军是对我起疑心了。”
魏秀:“军师不必如此说这种话。即便我有疑心,军师又有何惧?”
凤翾眨眨眼,抑制住心中的狂喜。
原来这两人早生了嫌隙!
魏秀语气又平静了下来,说:“这里面的京城女子,军师究竟有何用处?”
陈建的语气也跟着变平和:“用她来以牙还牙。”
魏秀终是没能从陈建口中挖出更多的。他不悦离去。
魏秀令人将木门打开,他看着被看守押出来的凤翾,掐住了她的下巴。
他俯身,低声在凤翾耳边道:“当年,魏将军的头颅是云怀锦亲手割下的。今日,我也会亲手把他的心头肉剜去。”
烟尘在地平线上腾起,急促的马蹄声转瞬间就到近处。
怀锦伏在马背上,浑身的线条都如紧绷的弓弦,犹如蓄势待发的豹子,冷锐的目光定定地凝视前方。
马儿如飒飒流星,疾驰向前。
但流星之势戛然截止,一道绊马索让极速前进中的马儿重重地跌倒在地上。怀锦在地上滚了几圈后借势起身,这时箭雨已劈头盖脸落下。
怀锦起身时就已抽出剑来,挥动间打落无数箭矢。马儿挣扎起不了身,身中十数支剑,彻底没了生机。
最后一支箭插入土中,箭羽摇曳。
箭雨暂歇,怀锦握剑的那只手青筋暴起。
万籁俱静中,路边的密林中传出一声尖叫,极为短促,似是在突如其来的疼痛的冲击下脱出口的呼喊,又在理智的管束下,很快压住了声音。
即
便短促得似是梦中的一声鸟鸣,怀锦却无需辨别就知道,那是凤翾的声音。
他的目光猛地投向叫声传出的方向,那一片深不可测的比夜色更黑的密林。
此时的安静是昭然若揭的阴谋,陷阱就在前方。
怒急了,怀锦口中泄出极冷的低笑,他握剑,大步走入林中。
今晚,他的剑必要饮饱血!
凤翾的胳膊被划了一剑。
其实只是最开始那一下很痛,她最难受的是,她已经捆在这儿了两个时辰了,被绳索绑着的手腕早已红肿。
她觉得自己还能再忍忍,期待着不要看到怀锦。
既然陈建抱着用她拿捏怀锦的心思,那只要没见到怀锦,她就不会有什么大事。
只是那一剑来得太突然,所以她才没忍住出了声。
只叫了一声,应该没问题吧?
凤翾有些懊丧,只是这么安慰着自己。但不祥的预感却沉甸甸地压在心头。直到她看到一道寒光闪来,凉意浸到了她的心中。
——那是怀锦的剑。
凤翾猛地咬住了嘴唇,在看清怀锦的脸后,不自觉地喊出了声:“别过来!”
血花四溅。
转瞬间就有两个士兵倒在了地上。
但更多的士兵围住了怀锦。
怀锦的视线越过刀光剑影,捕捉到凤翾胳膊上的一大块血色,他的双眼也瞬间被染红,一股想要撕碎一切的强烈欲望涌上心头!
他们竟敢!!!
陈建负手,从凤翾身后走了出来。
他带着满足的微笑,看着怀锦。用只有凤翾听到的普通音量说:“果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