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凤翾,声音又变得轻快起来:“好了,这下能把心彻底放下了吧?等确认安全后,阿翾便回家吧。”
凤翾不知道哪儿来的气,把她的脸都鼓起来了。
“你就这么想赶我走?”
她还不是因为担心他才来找他的么,他是不是觉得她麻烦啊?
“那你还不赶紧干正事去?早些确认安全早些让我回去啊。”
凤翾像刚吃了山楂,说话酸溜溜的。
怀锦点点头,目光一定,说:“那先让哥哥看着你。”
凤翾一看,云怀真正朝两人走来。
怀锦微抬了下下巴,什么也没说,便果断地转身离开了。
云怀真就像知道怀锦是什么意思般,走到凤翾身边:“跟上我。”
凤翾吃惊地看看怀锦的背影,再扭头看
看怀真。怀锦竟把她托付给云怀真了?
云怀真目视前方,说:“这个时候,他还是宁愿相信我。”
凤翾稍慢他一步,从侧后方看着他与怀锦挑不出任何区别的侧脸。
在她心中,云怀真和怀锦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但此时此刻她也不得不认同,他们俩确实有着生来深刻的羁绊。
云怀真将她带到了马车边,凤翾发现队伍的人除了怀锦和另外两人,其他人都齐了。
凤翾扶住马车,拧眉问:“要去哪儿?”
“方才探察到前面有个村子,可去借宿。”
顿了下,云怀真说:“他也知道,事办完自会过去。”
凤翾看向从马车中露出半张脸的丁婆,见丁婆微微点了点头,才放心上了马车。
不知是什么缘故,这村子荒废许久,无人居住。一些土屋已经坍塌大半,但也有两三家砖房还完整伫立着,今夜便在这里停留了。
此时淡白的月亮已在天边显形。丁婆弯着直不起来的腰,对望着月亮的凤翾说:“你等着就是了。”
凤翾轻出一口气:“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回来是不是……”
她不愿将不吉利的话说出口,紧闭上了嘴。
她充满怀疑地望向不远处的云怀真。
云怀真此行最为职责是确保丁婆的生命安全,所以始终不离丁婆太远。感受到凤翾的视线,他平静地回望。
凤翾定定与他的视线对接,可云怀真目光似一汪深湖,始终没有波澜,她瞪得眼酸,只好先收回了视线。
就像认输了似的,凤翾不高兴地鼓了下腮帮。
此时,被凤翾怀疑被云怀真陷害的怀锦,正展开一场不留活口的屠戮。
跟踪了一路的那几个眼睛,暴露在了怀锦面前。
意识到怀锦看破他们只是假装被甩掉,反而趁机来了个回马一枪,眼睛们欲撤,然而任他们都是战场上的一把好手,怀锦一人却可抵三人。
随怀锦而来的另两人,身材没那么高壮,但结实匀称,五官平平,神光却叫人睹之胆寒。
怀锦一抖剑,血流顺着剑身甩到地上。
他紧盯着抓住时机后撤的眼睛,道:“七,十三,拦住他们。”
那几个眼睛大抵也曾在战场练过逃跑的技术,一溜烟四散而去。
七和十三分头追去,两人轻功脱俗,很快就截住了两波人。
怀锦将全局收入眼中,他先追上杀了分头逃跑的第三波,随即帮十三收了残局。
去到七那边时,他的面前也只剩一人。
“等下。”
怀锦制止的声音响起时,七顿了下。他剑尖朝下,垂头看着半跪在地上那人。
那人年已三十,皮肤黝黑,见怀锦到来,他知自己命数已尽,反而非常的平静。
怀锦将剑归鞘,笑了笑:“你知道我的身份,应该没兴趣尝试赤蝎司逼供的手段吧。想死得干脆一点,就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男人喘着气,说:“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是军师派我们来的。”
“陈建。”怀锦并不意外,都城中他的势力被连根拔起,陈建不可能毫无反应。
“他对你们下达的命令是什么。不只是负责跟踪掌握我们的行踪吧?”
男人飞快看了他一眼,说:“不只。”
自然不止。他们假装被甩掉,定是有别的计划。
“军师点名要你的项上人头。”
“我?”怀锦面具后一挑眉,“我是谁。”
男人:“你,云怀锦,无人知晓的云家独子云怀真的同胞兄弟。被皇帝培养加入专听皇帝调遣的赤蝎司。与母亲兄长皆不睦,孑然一身。”
怀锦面无表情地听着,对他的这形容并不动听,听到最后,怀锦勾了下唇。
“你们对我还挺了解。”
“因为军师一直在找你。是你亲手取了魏大将军的性命,军师这些年,从来没忘记过你。”
怀锦点点头,道:“不曾想有人如此挂念着我,真叫我感动不已。”
语毕,剑光一闪,溅出的血花瞬间又取代了剑光。
将尸体一一搜身后,怀锦与七和十三方才返回。
云怀真在屋中生了火。凤翾与丁婆坐在一旁烤火,忽然挺直了背,朝外看去。
云怀真追随着她的视线,但万籁俱静中,他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动静。
直到怀锦故意放出了声响,干练挺拔的身影被跃动的火光勾勒出了边形。
云怀真眸光颤动了一下,转而变为一片漆黑沉寂的深潭。
她与怀锦的联系感应,甚至已经深过他这个同胞哥哥了么。
凤翾完全没留意云怀真的脸色,她眼中只看到怀锦,当他走进来,昏昏的屋中不知怎的忽然拥有了色彩。
即便怀锦一身以黑为主,凤翾仍能清晰地看到他衣裳暗绣反射着点点星光,腰带上挂的袋子亦是赤蝎司制品,厚密结实,沉沉坠着,凤翾猜,那里面藏着不宜见光的要物。
视线移动向上,那露出外衫外的窄窄一圈白色衣领上,红色血迹并不显眼,凤翾却一眼便捕捉到了。
第72章
怀锦没有一丝要躲开的意……
凤翾水润的眼珠迅速转了圈,便确认了怀锦身上并没有受伤。然后才有心情看了眼跟随在怀锦身后的七和十三。
她并不认识这两人,见他俩身上亦是血迹斑斑,周身萦绕着取了同类性命后使人胆寒的冷厉气息。两人平凡的面容因此而变得不凡。
云怀真:“处理完了?”
十三代怀锦回道:“已打扫干净。”
这些人内敛得很,没一个能从脸上看出解决问题后的轻松,凤翾便不知该不该高兴,她试着开口:“那我……就可以回京了么?”
怀锦对她点点头:“明天就让你的侍卫送你回去。”
而这一夜也只好在这荒村中凑合睡了。
凤翾和丁婆都靠着火躺下。其他人就连云怀真都是坐着小憩,没有立刻就掉以轻心。
丁婆将马车中的枕头拿下来分给了凤翾一个,但凤翾睡惯了满床锦绣,躺在这冷硬的地面上辗转好久才迷糊睡去。
随着木柴燃尽,火变小了,凤翾不知不觉紧紧蜷缩起来,朝更暖和的方向挪去。
那是个踏实的,源源不断的热源,靠着它,凤翾的睡眠陷入了更深层。
当这热源突然远离的时候,凤翾也跟着从沉睡中醒了过来。她蜷得更紧,还是没能抵挡住寒意的入侵,只好努力地睁开眼,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朦胧中看到的是怀锦走出屋的背影。
原来刚才是靠着怀锦睡的。凤翾没有感到意外,只是怀锦一离开,她想再睡也睡不着了。
他去干嘛了呢,凤翾思维发散,正有一搭没一搭地乱想时,又有声响。
凤翾将眼睛眯开一条缝,见到云怀真也走出了屋。她脑子一下变得清醒无比。
他为什么要跟着怀锦出去?夜深人静,孤兄寡弟的,他意欲为何?
越想越不放心,凤翾也悄悄爬了起来。
外面,夜色清冷。凤翾紧了紧衣襟,环顾一圈,不见人影。
她垂下眼,心安静下来,只听得风中悉悉索索的声音,是树枝摇动和草枝折断。
凤翾原地转身,按照心中的感觉,朝某个方向迈出步子。
一道雪白的剑光斩过,枯死已久的树从半截劈开,倒落在地。
剑锋锐利,是杀人的宝器。却被怀锦用来将树干上的枯枝斩断。赤蝎司中掌管生死的人,却在一个荒凉的村庄中,耐心地收集着柴火。
他将枯枝捆成一捆,提在手中,另一手将剑拎起,指向身后。
“哥哥,捡柴火这么有趣,值得你看这么久?”
剑尖怼到了鼻尖,云怀真却一动不动,没有闪躲。
他微微侧了下头,竖起食指将怀锦的剑推开。
“捡柴火这件事不怎么有趣。但你亲自来捡柴火,这么稀奇的事,我怎么不能多看两眼?”
“可惜,哥哥现在没得看了。”
怀锦收剑入鞘,提着柴火从云怀真身边走过。
当两人擦肩时,云怀真开口道:“就这么怕她冻着?冷着不是很好?你可以一直抱着她,这不就是你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