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摇头表示不知。
那就只有严氏知道了。凤翾迟疑了一下,向严氏院落走去。
凤翾在云府中独自吃住,严氏又足不出户,她甚少与严氏碰面,如同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般。
她刚到院门口,就听到严氏指挥道:“再多拿几双舒服的袜子放进去。”
语气听起来没那么病恹恹的了,打起了精神。
凤翾走过去,严氏才看到她。
她脸上僵了一下,不知做什么表情好。不冷不热地对凤翾点点头。
凤翾向她行了一礼,自然地问道:“怀真是有公务在身,又要外出么?”
“嗯。”严氏有些微妙的得意。
纵然她也是刚刚得知了这个消息,也比凤翾知道的早。
她亲手将行李打包好,唤管家过来,吩咐道:“你速速给真儿送去。”
凤翾目送管家匆匆离去,忽然反应过来:“怀真今日就走吗?这么突然?”
严氏淡淡道:“事务紧急。也是圣上看重,才将要事安排给真儿。”
要事?云怀真最近在忙的不就是丁婆的事吗?
——他要带丁婆去单州?
凤翾出神了一会:“那怀锦他……”
严氏神色顿时冷淡下来:“我可不知道他的事。”
严氏连提都不愿提起怀锦这个不孝子,凤翾便知道不可能从她口中问出什么。
两人之间无甚好说的,凤翾告辞离去。
她看了眼陪伴身侧的惜香,惜香立刻摇头:“二公子并不在府中。”
凤翾将院中护卫一名派出去,三刻后他即回来禀报道:“小姐,我赶马到城门,见云大公子一行人中有一戴着赤蝎司面具的骑士,身形与云二公子相仿,想必就是。”
怀锦要随怀真离开?!
这么仓促,甚至没有同她说一声。丁婆的提醒犹在耳畔,不得不怀疑是怀真的计算,令怀锦不及反应。
凤翾咬住下唇。
尚不知云怀真有何阴谋诡计,这一行,怀锦就像被一把推入了云怀真的罗网之中。她的心紧紧地皱了起来。
她甚至没有和怀锦告别。再见他不知道要到多久之后了。万一……等不到他回来呢?
这个可怕的猜想一旦出现在脑中,就再也挥之不去,如同一团阴影迅速地扩张,占据了凤翾的全部心神。
“在他们走之前,我得见他一面!”
惜香吃惊地看向她,而凤翾这时已经在向外走了。
“备马车。”凤翾停了停,改口道:“不,马车太慢了,给马备鞍吧。”
两个侍卫跟在屁股后,凤翾赶马朝城外追去,胸腔内心脏一直在紧张地撞动。
直到见到那一行人,凤翾一眼便从中认出了怀锦的背影——似乎在被他送回家的那个雨夜,她就已经牢记在心了。
凤翾用力挥了下鞭子,身下的马速度更快,她的发丝在风中扬起。
她离这一行人越来越近,能够看清这支队伍不到十人,而怀锦就像预感到了她的到来,背僵了一下,回首直直地向她望来。
凤翾大大地松了口气,对着面具遮挡下的怀锦嗔道:“好过分,你走的时候竟然不告诉我!”
第71章
她与怀锦的联系感应,甚……
她的话音引得另一人也回过头来。
队伍因两人的反应而停了下来。
凤翾迅速瞥了云怀真一眼,纵马与怀锦并肩。
怀锦戴着面具看不清表情,他一时没有说话,心情似乎颇有些复杂。
“你不该过来。”
云怀真冷淡地说。
凤翾不想理他,心中吐槽,说她不该过来,不过是因他心怀不轨,嫌她碍事吧。
可紧接着却又听到怀锦轻声说:“阿翾,你确实不该来。”
凤翾睁大眼睛看着怀锦。
怀锦微微侧首,看了看四周,目光中流露出凛然之色。
这个眼神令凤翾猛一激灵,不由得也随着怀锦的视线看过去。但凤翾什么都没看到。
“怎么了?”
怀锦金色的面具冷硬,从面具下传出的声音却低柔,带着些无奈的情绪:“跟我走吧。”
凤翾呆呆的:“跟你走?为什么?”
“有眼睛盯着,你已经被他们看到了,自己回去不安全。”
凤翾赶紧收回视线,害怕不知不觉中和某双眼睛对上。
她意识到或许自己的贸然行动带来了麻烦,语气弱下来:“我带着人呢。他们会保护我。”
两名侍卫挺了挺腰板。
怀锦轻轻摇了下头。
“他们杀性极重,你的侍卫固然训练有方,他们是从生死搏杀中磨练出的,出手即杀招,你这两人打不过他们一个。”
“那怎么办……”
怀锦掀起眼皮,与云怀真对视了一眼。
云怀真开口道:“先跟着我们,等甩掉眼睛以后,你再回去。”
在出发之前,凤翾万万没有想到她出了一趟城门就回不去了。两个侍卫之一被她派回去报信,另一名侍卫跟随着凤翾,与怀真怀锦的队伍一起前行。
云怀真在前领头,队伍的中心是丁婆坐着的马车,怀锦断后。
凤翾带着她那一侍卫,紧跟在怀锦身边。当随着队伍走出一段距离后,凤翾感觉到了那时隐时现落在她后背上的视线。
背部的肌肉不由自主地绷紧时,丁婆从马车里探出半张脸,挥了挥枯瘦的手:“骑马多累,来跟我一起坐马车。”
凤翾还未说话,怀锦便以马鞭柄轻轻敲了下马屁股。
马似通人意般,跑到了马车边。
马车并不大,空间有限,凤翾一进去,两个人也就坐满了。
她的膝盖挨着丁婆,能感到那枯瘦干硬的骨头。
丁婆目光望向车窗,尽管有布帘挡着,却好像对外面的一切都尽收眼底般。
她嘶哑的声音如秋风中落叶扫地,悉索索的:“等他们让你回去的时候,你就赶紧回去吧。这一路可消停不了。”
凤翾微微张嘴,丁婆做了个手势让她小声:“嘘——他们都能听到。”
凤翾沉默了一下,调换位置,坐到了丁婆身边,挨着她的肩膀。
“您也知道危险,那他们强行带您出来,您会不会心中有怨?”
丁婆表情似乎没有变化,但眼神却像在春风中化了冻:“不会。我也好久没有见到他了。”
那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命运曾硬生生将她与他分开,现在她又将被命运推到魏秀的身边。丁婆的内心深处其实存着窃喜。
凤翾看了丁婆一会,心中轻松了一些。其实丁婆一直在等着这一刻吧。
护送丁婆的队伍虽然人数少,却都是如怀真怀锦一般的精锐。初时眼睛还盯得很紧,在一路疾行后,他们似乎成功将眼睛甩掉了。
第二天晚上,他们在野林中落脚休息。
人马都疲了,凤翾就算是坐在马车里,也还是弄得腰酸背痛的。
当她下马车的时候,僵硬的肌肉差点让她摔到地上。
她揉着腿站稳,一抬头,在月光下泛着幽冷微光的面具就挡在了她眼前。
怀锦抓住她的肩头,她就像一株藤蔓遇到了一棵大树,行动的艰难感一下减轻了不少。
“活动一下吧,舒散下筋骨会舒服些。”
他半撑凤翾踩着丛生的野草缓缓散步。
“我们现在安全了吗?”凤翾问他。
怀锦轻笑着:“不好说。”
凤翾表情凝重,没法不操心。大家的人身安全,此行能否成功,种种忧虑充斥着脑海。
忽然眉心一凉,凤翾一惊,不禁松开了皱紧的眉心。
怀锦不知什么时候随手揪了个浆果,往她脑门一按,在她眉间留下一个红色的圆圆痕迹,像是故意点的花钿般。
渗出的汁水凉凉的,凤翾缩了下脖子,不太乐意地撅嘴。
怀锦迅速地收回手,道:“且安下你的心,我还在这呢。”
说到这个,凤翾立刻抛开小情绪,左右看看确定云怀真不在附近,便严肃着脸跟怀锦说:“你突然奉命同行,是不是因为怀真作祟?”
“哥哥对自己没有自信,有我一起他才敢带着丁婆离京。”
凤翾急道:“别开玩笑啦!”
怀锦哈哈一笑,声音继而放轻:“阿翾,别忘了我和哥哥可是从母亲肚子里同时孕育的双胞胎,他的心思就算藏得再深,我也能感觉到。”
面具后,怀锦的眸光漠然。
“我知道哥哥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