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姐儿在车内一声不敢吭,生怕被人就地掳走。
司马廷玉向藏锋递了个眼神,后者早已悄无声息地去了云晦珠那辆车旁。
云晦珠悄声对萧扶光道:“叫响马将香姐儿弄走,这样也算替你出了口气。”
萧扶光蹙眉:“那也不行,好好的姑娘家怎能叫人糟践?”
云晦珠点她脑门:“死心眼儿。”
“不论是谁,今日我们断断不会留下一人。”此时司马廷玉借来随行之人一柄刀,缓慢开口,“诸位若是不肯放行,那咱们便试上一试。”
第126章
风月法门(十)
响马们又是一笑,随后也拿出随身武器。虽多是粗制滥造,却胜在人多势众。
“兄弟们本不想伤人,只是想请这位姑娘上山享福。既然你们不愿交人,那咱们只有对不住了。”他们说得客气,可办的事儿显然并不客气。
司马廷玉心下算计好了人数,又低声吩咐陈九和先行,好去搬救兵。
陈九和悄悄离开,林嘉木跟着藏锋一道护在云晦珠车旁。
双方形势剑拔弩张,谁也不肯退让一步。
响马们道了声得罪,顷刻间便一齐涌上来。
瞬间两方混做一团,打得难分难舍。
司马廷玉常年出猎,有些功夫在身,可也架不住人多,不一会儿身上便多处挂了彩。
藏锋一心只保车内人,也腾不出手去帮他忙、
一边是打家劫舍的响马,另一边是养尊处优的官员,加之双方人数悬殊,他们便是带了护卫,渐渐也落了下风。
香姐儿躲在车内吓得瑟瑟发抖,冷不丁闻到一股汗味儿,抬头一看,车里已经钻进来一个胡子拉碴的脑袋。
“哟,真香啊!”那响马哈哈大笑,喊道,“还是个小少妇呐,老二享福啦哈哈哈哈!”说着便握住香姐儿一只脚,将她往外拖。
香姐儿吓得脸都白了,额上的汗一颗一颗地往下落。
她死命地扒着车板,可哪儿能抵挡得过成年男子的力气?顷刻间便被拖出了宝车之外。
香姐儿被响马搂住了腰,吓得哇哇大叫:“别!别抓我!那辆车里有俩黄花大闺女!”
萧扶光与云晦珠一听,二人气得七窍生烟——这个香姐儿,一路上光是折腾人还不够,还想害死她们?!
响马不在乎是不是黄花闺女——是个女人就成,黄不黄的无所谓。
响马往香姐儿屁股上一拍,又是一阵笑:“黄花闺女哪有你们有滋味?小姑娘,她们懂个屁…哎哟喂,你可真香啊!”
香姐儿又道:“那俩黄花长得赛西施貂蝉,你们这辈子都看不到这样的!”
响马一听,果然来了兴致,当下松开香姐儿去云晦珠那,想瞧瞧什么是赛西施什么又是赛貂蝉。
然而离那辆车近了,便有个戴银箔的男人不知从哪儿窜出来,冲他腰腹便是一刀。
响马一看,当下便知道车里的姑娘定然不是凡品,捂着腹胸口大声喊:“兄弟们,这里有俩漂亮的!”
响马们听了,渐渐聚了过来。
司马廷玉暗道不妙,咬牙上来拦人。
刚砍伤一个,又围上来俩,源源不断实在难以抵挡。
司马廷玉杀得眼睛通红,总算靠近了云晦珠的车,可却有一刀横挥过来,照着他的肩膀便是一下。
司马廷玉肩上一凉,手中的刀也落到地上。
那响马正欲再砍第二刀,忽而车厢内飞出两支箭矢,一支钉进了他的手腕子,另一支钉在他肩头。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车厢内咻咻再次飞出几支箭,箭无虚发,支支刺入响马手臂肩头。
刚刚那拖着香姐儿的响马腰上也中了一箭,他拔下来一看,见箭头刻了个“光”字。
那响马愣了一下,立时便扬了扬手喊:“停手!”
响马们停了手,而内阁来人虽不知发生了什么,却也总算能喘口气。
那响马忍痛拿着箭矢走到云晦珠车前。
藏锋上前一步,正举刀要砍,却见这人拱手问:“车内究竟是何人?”
藏锋刀尖抵在那响马颔下,冷冰冰地道:“你也配问?”
那响马笑了一笑,说:“兄弟没有恶意,只是见箭头刻着‘光’字,所以特来相问。”
车门被团子和圆子打开。
响马一瞧,见里头有个披黑袍的人正张着一张弓,三支箭矢瞄准了他。
响马一笑,摊开手道:“姑娘若早想要我等性命,大可一剑穿喉,可见姑娘未有伤人之意,实令我等敬佩。只是这样好的箭法却是姑娘所使,箭矢上又刻着主人名字,于是我便猜测,姑娘可是当今摄政王之女——光献郡主?”
“知道还不快滚?”萧扶光瞄着他道,“天底下能指使我的只有我父王一位。想叫我上山?你们先将他请来了再吠。”
哪知说完这句话,那响马却跪在了地上。
其余响马见之,亦随他跪倒在地。
“郡主卧薪尝胆捉纪姓叛贼,为济阴百姓报仇,实乃女中豪杰,令人钦佩。我等虽为响寇,却并非是不义之贼。”响马跪地磕了个头,再次抱拳,“若早知是郡主,兄弟们必不阻拦。”说罢将刚刚劫来的银票抽走一张奉上,“只留一张为兄弟们看伤,其余奉还。”
萧扶光放下箭矢,好奇地盯着他们。
那响马说罢,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后又退两步,带领人远远地避开。
司马廷玉古怪地望了望,确信他们离得远了,这才下令:“速行!”
香姐儿手忙脚乱地爬进了车,随后众人再次前行。
这一次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便是在山中,速度也丝毫不亚于平地。
“真是可亲!”云晦珠对萧扶光抱了又抱,“我都以为咱俩要上山做伴儿了,你竟真会使弓!天老爷,这次多亏有你!”
萧扶光也吓出了汗——刚刚距离实在太近,都说兵器一寸长一寸强,可弓不一样,虽是远攻,却极怕人近身。尤其是像她这样,只会弓不会舞枪弄棒的,离得近了除了薅人头发便再也使不出什么招式来。
所以,她也害怕。
越是害怕就越是生气,萧扶光从车窗里伸出了头,对着司马廷玉道:“把你那小表妹给我押过来!”
司马廷玉愣了好一会儿,“我?小表妹?”
萧扶光压下心中怒意,指着后面那辆宝车:“就是那里头坐着的那个?她刚刚在喊什么?让我和晦珠上山?好大的口气,我们竟要成她的人肉垫子!”
司马廷玉恍然大悟,随即靠近了车窗,压低声音道:“阿扶,她不是我表妹,她是…”
话说一半儿,却不再往下说了。
“阿扶什么阿扶?我同你很熟?何时允许你这样叫我?”萧扶光已不打算同他再讲话,扭头看向藏锋,“把香姐儿给我弄过来!”
第127章
馈我金珠(一)
藏锋可不是司马廷玉,不会对任何人客气。
萧扶光一声令下,藏锋便去了后面,一把将香姐儿从车里拽了出来,直拖到云晦珠车前。
香姐儿理亏,旁人也早就受够了她,巴不得能将她弄走。
藏锋可不会怜香惜玉,他拽着香姐儿的后衣领子就将人弄来,像是拎一只喷香的小鸡仔。香姐儿刚受了惊吓,又被如此对待,哭得梨花带雨,脸上的妆混到一起,像是泥潭浸漫桃花,说不出的违和感。
“廷玉…廷玉…你替我说说话…”香姐儿哪里敢看郡主,更不要说求,哭哭啼啼地看司马廷玉。
司马廷玉一个头有两个大,他肩上还带着伤,鲜血淋漓,瞧上去状态也十分差。
饶是如此,他依然开口:“阿扶,就原谅她这一回罢。”
萧扶光闭了闭眼,只觉得日头毒辣,蝉鸣刺耳,香气刺鼻,周围一切都是那样令人烦躁。
好好好,这就是小阁老,这就是父王看中的好女婿,为了他那想将自己往火坑里推的小表妹求自己放人一马。
云晦珠提心吊胆看着她攥在膝盖上的拳头,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泛起,时不时颤一下,应是气急了。
先帝都骄纵的人,哪里受过这等冤气?
众人屏息凝神,生怕她发火,一个令下将人斩了。
哪知郡主突然抽出一支箭,“啪”地一声折断后,狠狠甩在小阁老马前。
“司马廷玉!”她高声道,“此刻起你我有如此箭,今后既不相欠也再无干系了!”说罢便拉下车帘,不再听人讲话。
林嘉木看向司马廷玉,见他沉默地挥手,叫人将香姐儿扶上车。
香姐儿满脸是泪,这回却一句话也不敢说,生怕郡主反悔,又让那银面男将她拖走乱刀砍了去。
而只有云晦珠知道,萧扶光是憋屈得厉害。
她眼眶里含了一包的泪,仰着头不让它们流出来。
云晦珠看得惊心,递上帕子。她接过来后擦了擦眼睛,虽一声也没吭,可眼圈儿都红了,也再不流眼泪。
还了帕子,上头只沾了点儿脂粉,妆面倒是未花,可见其体面。
云晦珠问:“阿扶,你还好吗?”
萧扶光摇了摇头,一句话也没说,在行囊里翻翻找找了一会儿,找出炭笔和纸,在上面写写画画。
云晦珠凑上去瞧,见上面龙飞凤舞写着几个字:“司马廷玉欺我,还需另觅佳婿。”
光这还不算完,末了还加了个“速”字,可见她想要踹掉小阁老之心尤为迫切。
藏锋从内阁的笼子里捉了只信鸽出来,鸽子无辜,被正在气头的郡主捣弄一番,掉了两根毛后终于被释放,扑棱着翅膀飞向帝京方向。
萧扶光心口之气总算稍稍泄去一丝,随即抬手示意继续前行。
响马消息灵通,自此之后便再无贼寇来犯,行路更加顺畅。
未过半个时辰,陈九和带着救兵赶来,见众人虽府上却不损一员便觉惊奇。听林嘉木解释之后,倒是愈加佩服萧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