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炼,还有件事需要你去办。”檀沐庭道,“华太傅正出城调兵,你将他拦截下,再入定合街将景王带出来。”说罢又拍了拍司马炼肩膀,“妙通仙媛如今心绪不稳,先让她自己呆两天,待事成之后,你便可以将她带走了。”
司马炼听后感激涕零,同他一拜再拜后,动身出宫。
而华品瑜佯与萧扶光分裂,实则出城集结兵马打算入京。不过在他出城前一刻浑身发麻,直觉告诉他萧扶光有危险。
思来想去,华品瑜决定将事情托给白弄儿,自己则护送平昌公主出城。
萧冠姿坐在车中,听闻他来,神思惊惶不定。
华品瑜素来对青龙的一双子女没有什么好脸色,直至将人送出了城,交到另一拨人手上才打算回城。
萧冠姿下了车后,便见披着斗篷的崇殷向她走来。
“公主。”崇殷松了一口气,“崇殷总算等到公主了。”
此番还能再相遇,二人心中皆十分欢喜。只要人还在,哪怕路远天高,日子总归有了盼头。
华品瑜心系萧扶光,自然没有闲心看这二人卿卿我我。
他策马回身,却听到公主在唤他。
“太傅!”萧冠姿踉跄奔来,“太傅,我阿姐呢?”
“你既出来了,还管这么多作甚。”华品瑜拧着一双白眉道,“她出不了事,你快走吧!”
华太傅离开后,崇殷上前,欲要将她带离此处。然而萧冠姿双手覆面,顷刻间便落下泪来。
“都怪我…是我害了阿姐…”她流泪道,“若不是因为我,阿姐也不会进万清福地…为何我总是给她惹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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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弄儿正要调兵围城,未料出发之际兵部员外司马炼带人从天而降,将众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私下聚集兵马乃谋逆重罪,哪怕是景王也要掂量几分,更何况是白弄儿?
僵持不下之时,司马炼却道:“我还有要事在身,你若就此离去,我便当今日从未见过你。”
白弄儿听后一惊,又怕其中有诈,思来想去还是先撤离,再带领一队人马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城——郡主还在万清福地,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能进不能出。
司马炼警告了白弄儿后,先他一步回城,却是直接去了定合街。
先前他在定合街东院所借住了数日,王府对他本人并没有什么防备。直至人从侧门进了银象苑时,大家才反应过来。
府卫自四面八方而来,将司马炼一行人围在正中央。
司马炼单手举起诏书,道:“郡主擅闯万清福地,欲加害陛下,现已被囚禁宫中。陛下有令,捉拿尔等不怠!”
清清正在做衣裳,听他如此说,针头都扎进了肉里。
“怎么会?!”碧圆慌了神,眼泪险些掉出来,“郡主不是入宫救公主去了吗?怎会如此?!”
清清捏着渗血的指尖,推了碧圆一把:“你快走…快和贺麟去给小冬瓜报信儿,让他将殿下送走!快!”说罢,清清叫来宜宙,“你同我出去将人拖住。”
碧圆擦了擦眼泪,她找来贺麟,卯足了劲儿绕阁后向外走。
清清稳住心神,匆匆走了出去,看到司马炼后张口便道:“好个厉害的状元郎,我家郡主怜你被烧了家,好心收留你,如今你却要恩将仇报,竟拿人拿到银象苑来了么?!”
司马炼漠然道:“我只是奉旨办事。”
“奉旨办事?奉谁的旨?檀大人的旨么?!”清清恨道,“陛下究竟能不能开口下诏,别人不明白,您还不明白么?!”
司马炼叹了口气:“你怎么说都好,今日这人我是拿定了。”
两方人马冲突在即,清清和宜宙横在当中,司马炼挥了挥手,将二人绑了下去。
府卫虽有些本领在身,然而司马炼调集兵部众人,他们又无白弄儿支援,王府亲卫又尽数在景王居所,顷刻间银象苑众人便被拿下。
有人潜入内院,却发现内院中虽有婴孩生活过的踪迹,却早已人去楼空。
碧圆同贺麟匆匆而行,穿过一道又一道门后,终于来到景王住处。
彼时小冬瓜早已听到了不远处的打斗声,心里头痒痒得厉害,却还是记着萧扶光的嘱咐——要照顾好景王,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能离了他身边。
秋天风大,小冬瓜打算去关窗户。
胖胖的手刚摸上窗沿,却见院门口站着一个人,正被亲卫拦下不得入呢。
小冬瓜一瞧,见是颜三笑,瞬间便乐了,高声唤她:“三笑,你怎么在那儿站着呐?!”
颜三笑看了他一眼,举起一个食盒淡淡一笑:“碧圆让我来给你送点儿吃食。”
第443章
帝都雪大(三十九)
“有心了,有心了。”小冬瓜喜滋滋地道,“碧圆也真是,这么大老远的还总麻烦你过来。”
颜三笑站在院门前浅浅地笑着,有人拦着,她入不得内,等着小冬瓜来找她。
“你先放着吧。”小冬瓜隔窗喊道。
“这怎么行?碧圆说你劳苦功高,特意煲了汤,嘱咐我一定要看着你喝完。”颜三笑眨了眨眼睛,“不如你让我进去。”
小冬瓜回头看了看床榻,挠挠后脑勺说:“行,你们先让三笑进来吧。”
门卫踌躇,小冬瓜又催促:“这是三笑,从前伺候过郡主,现在跟着太傅,还是江大人的心上人——”
门卫听后恍然大悟,抬起枪戟给颜三笑放了行。
颜三笑来到门前,她用眼神扫了一圈儿,随后将食盒放在门外的美人靠上,取了下面的碗为他盛了几勺,端到他跟前来。
“趁热尝尝吧。”她说。
小冬瓜说好,站在窗前囫囵喝了两口,见她一直看着自己,不好意思道:“你干嘛老盯着我看?”
颜三笑收回了落在他身后的目光,淡淡笑道:“没什么…味道如何?我的手艺不差吧?”
“不差…不差…”小冬瓜又狼吞虎咽喝了几口,忽然又抬起头,“不是碧圆让你送的么?怎还是三笑你自己做的?”
颜三笑自知失言,却依然面不改色,笑意盈盈说:“我愿意帮她们的忙。”
“噢…那真是太麻烦你了,三笑。”小冬瓜边吃边喝,塞了一嘴,还不忘同她聊天,“你来时有听见什么动静吗?我怎么听着银象苑那边乱糟糟的,还有兵器声?”
“哦?是吗?”颜三笑没看他,捋了捋鬓边的发,“来时还好好的,我没注意…想是贺麟他们在练功吧。”
“粗鄙武夫!”小冬瓜不屑骂道,“万一吵到了殿下可怎么办!”
颜三笑又向屋内看了一眼,只见幔帐内外有两层纱帘,里头果真躺着一个人。
“殿下还没醒吗?”她问。
“嘘——”小冬瓜将手指竖在嘴巴前,“这事儿可不能往外乱说。”
见小冬瓜神神秘秘,颜三笑也知会地一点头。
然而过了没半刻,小冬瓜突然捂着肚子叫起来。
“哎哟——我不成了!”
颜三笑见他在地上打滚,懵了片刻。
“你怎么了?”她伸手去拉,可惜小冬瓜比两个她还重,实在是拉不动。
小冬瓜冷汗直冒:“可能吃坏肚子了——”
颜三笑听他这么说,自己也吓了一跳——她可没对那盅汤里做什么!
“你刚喝了汤,怎么就吃坏肚子了?!”她急急问道。
“你急什么呀,又没说是你的汤有问题——兴许是上午喝多了凉茶,这会儿发作了…”小冬瓜说罢,骨碌一下从地上爬起来,捂着屁股向外走,“三笑,你先回去吧,我要去趟茅厕,就不送你了。谢谢你的汤啊——”
小冬瓜说罢,圆滚滚的身子一下便消失无踪。
颜三笑偏头看了几眼。
景王居所不过三座大殿,两间侧殿与一间正殿离得稍远,中间隔着假山竹林。小冬瓜为方便照料景王,寝居移在正殿后方——方才她隔窗看进去的料想便是了。
眼下小冬瓜不在,颜三笑想了想,借着收拾食盒的功夫频频向内看去,果然见其中无人了。
景王素来好面子,如今贴身伺候的人中萧扶光最信任小冬瓜,这才将他调来此处。小冬瓜当个奴才的确尽心尽力,可他总有照看不到的时候——就譬如现在。
颜三笑抬眸看向院门处,见无人注意自己,一个闪身便进了房中。
屋宇内明亮整洁,绕过正厅拱门,便见垂花帘后置放一张圆榻,兰花帐自房顶垂了下来,将床榻掩得严严实实。脚梯上还有一双靴,绣着白龙游鱼,正是景王常着之履。
榻上躺着一个人,一动也不动,连呼吸声都浅若未闻。
“殿下?”颜三笑唤了一声,见里头人依然没有反应,于是大着胆子上前,慢慢揭开了帘幔。
湖蓝床榻上的确躺着一个人,只是他却是醒着,正睁着一双眼睛望着自己。
颜三笑神色大震。
“怎会是你?!”她身形一晃,脚底却踩住了裙摆,整个人都跌坐在地上。
“怎会是你,这四个字应当由我来问你。”江北流从床榻上起身,不敢置信道,“三笑,这是殿下住处,你为何要来?”
颜三笑心跳得厉害,见他质问,强颜笑道:“小冬瓜不在,我便替他照看殿下,难道有什么不对么?”
话音刚落,方才还溜没了影的小冬瓜突然出现在她身后。
“三笑,我何时托你替我照看殿下?”小冬瓜绷紧了一张脸,严肃地问。
颜三笑看着去而复返的小冬瓜,果然愣了一下,“你不是——”随后她便意识到自己被摆了一道,转而便是一阵冷笑。
“你们竟合起伙来诓我?!”
江北流一跃下了榻,伸手捉住了颜三笑的手腕。
“三笑,你来究竟想对殿下做什么?”他看着颜三笑指尖内嵌着的药粉,隔空嗅了嗅,“牵机?!你——”
颜三笑攥紧了手指,勾唇笑道:“这不是还没做什么,便被你们发现了?不够聪明,却如此警醒,倒叫我小瞧了你们——”
“你这坏女人,这个时候居然还骂人?!”小冬瓜叉腰怒道,“老江,揍她!”
江北流哪里对女人动过手?他忽略了小冬瓜的命令,肃声问:“你是檀沐庭的人?是他让你来谋害殿下?”
颜三笑冷冷瞥他们一眼,素来和善的面上此时写满生人勿近。
“从前是。”她道,“进府后便不是了。”
“什么话,听不懂,你说白话。”小冬瓜怒问,“还不老老实实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