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君迁一手替她拢了拢衣裙下摆,另一只手去擦她鬓边凉森森的汗,不在乎她是否恼他,语气一如往日温柔:“别受寒了。”
沈京墨还在因为他不爱惜自己的身子而生气,可听见他的声音,却又气不起来了。
她只能快些帮他上好药,再重新换上干净的布包扎。
做完这些,她把药瓶放下,抽噎着问他,究竟是怎么受的伤。
陈君迁见她非要问个清楚,只好无奈地笑着拥住她:“咱们去床上躺着说好不好?有点儿累了。”
说完他就要把她抱下来。
沈京墨忙在他手背上拍了一巴掌:“还敢用力,胳膊不想好了?”
说完,她从柜箱上跳下来,拽着他回到了床上。
陈君迁左臂一伸,把她搂进怀里,两人脸对脸躺下来,他才把长寿郡中发现狼兵,他和孟沧霍有财等人设计捉拿府中奸细的事娓娓道来。
“没想到狼兵里还有女人,赵友当初在玉带山上信誓旦旦和我说,三十几个狼兵全都是男人。多亏你郎君聪明谨慎,发现了疑点。”
陈君迁故作轻松地讲:“第一天晚上,我故意告诉郡守府的人,任何人进出都要严加盘查,那狼兵不敢轻易出府,就算偷到了城防图也送不出去。我让侍卫把出过府的下人名单拿来,发现一次也没出去过的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后来管家给新招进去的下人分发衣裳,我一眼就觉得她手上的老茧不一般,她还骗我说是杀猪留下的,当我和那些官老爷似的没见过杀猪匠的手?我和孟老儿说话的时候,故意漏了些半真半假的消息出去,她听见了,这样了一下——”
陈君迁说着,胸膛短促地收缩一下,道:“这是在嘲笑我呢。我干脆就真装成个傻子,设了个圈套,瓮中捉鳖!”
说完他把脸凑到她唇边索吻:“很厉害吧?不奖励我一下?”
沈京墨不搭理他,在他右臂上轻轻捏了一把,疼得他呲牙倒吸气。
“谁要听你逞英雄了,我问你怎么受的伤。”
陈君迁抬眼去瞧沈京墨的神情,见她微微拧眉,一脸严肃,只好如实回答了她的问题,只是那过程太惊险,他刻意隐去了那三把飞刀险些刺穿他喉咙的事,只说那狼兵失了准头,让他躲了过去。
沈京墨听完,轻轻抚摸他的伤臂,哽咽着问:“这次回来,要何时走?”
“天不亮就得走。”
她一愣,不再动他,扯过被子给两人盖好:“那没多少时间了,大人快睡一会儿,到时我叫你。”
他止住她忙乱的胳膊,握住她的手放到自己心口:“我不困,就想再看你一会儿。”
沈京墨瞪他他也只是看着她笑,好像她瞪眼的样子也格外好看。
她拿他没法子,可又让他盯得不好意思,于是干脆钻到他怀里抱住他。
两人温存了一会儿,陈君迁就该走了。
沈京墨心疼他的伤,帮他穿衣服,又被他成功偷香了好几次。
临走时,他对她道:“过几天我让霍有财来接你,去长寿郡一趟。”
“去长寿郡做什么?”
“公主快到了,要住在郡守府,孟沧想请你帮忙指点指点府里的装潢摆设。”
沈京墨讷讷地点点头:“来的是哪位公主?我看看我是否了解她的喜好。”
陈君迁一噎,不大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他已经和孟沧说好了,只让她指点几句就走,不会和傅修远碰面。
那就最好连他要来的事也不要知道。
“我也不知道。到时随便看看吧。”
第86章
不理他 “那我就亲到你开口?”……
五天之后,霍有财赶着小马车,接沈京墨去长寿郡守府。
一回生二回熟,沈京墨过年时曾见过他一次,这次再见面便不像上回那般拘谨,见他憨笑的脸上挂着几道尚未消退的淤青,问他是怎么回事。
霍有财本来就对这个天仙一般漂亮的嫂夫人颇有好感,听到她关怀的询问,傻笑了几声,一边赶车,一边把他们兄弟几个在城外遭遇狼兵的事讲给了她听。
只是他说话难免有所夸张,描述狼兵的血腥残忍时,当真把沈京墨吓得不轻。
好在霍有财讲完后又补充了几句:“不过嫂夫人你别害怕,城里虽然也进来了八个狼兵,但是这几天都让我们都尉给抓着了,城里现在很安全,要不他也不放心接你过去。”
沈京墨这才白着脸点点头,问他陈君迁是怎么抓到那些人的。
说到他们都尉的事,霍有财更来了劲头,扬鞭催马都比先前更有劲儿:“郡守府里头去了个哑女,都尉抓住第一个狼兵之后,让我去审审那个哑女。这不审不知道,一审给我吓一跳!嫂夫人你猜她是怎么变成哑巴的?”
沈京墨又没见过那哑女,自然不知道。
只听霍有财压低了嗓音,露出一副骇人的表情:“那个哑女就住在我们遭遇狼兵的那个村子里。半个多月前,那伙狼兵进村,把所有人都给杀了,肉都刮下来烤熟吃了!那哑女原来会说话,狼兵见她年纪小,长得还挺标致,觉得她肉嫩,就把她绑起来,先割掉了舌头下酒,身上的肉,准备留着慢慢吃呢!”
沈京墨的脸色更白了。
“也是她命大,绳子没绑紧,晚上她悄悄挣脱了,跑到院子里一口井边上,搬开石头藏了进去。那井沿下边那缝子就这么窄,”他边说边比划了一下,怕沈京墨看不见,还专门将手伸进了车里,“这么窄!要不是她瘦,还真钻不进去。她在那底下躲了好几天,才找着机会跑出来。”
沈京墨疑惑:“那她为何会出现在郡守府?”
“这不是公主要到了嘛,郡守府里缺仆人,有个女狼兵钻了空子,想混进府里偷城防图,正巧,就让这哑女撞见了!那些狼兵不都在她家里待过嘛,她脑子好使,把三十几个人的长相都记下来了,一瞧仇人去了郡守府,她就也去了,想给全村人报仇呢。”
“不过那丫头也是笨,遇到这事不报官,靠她自己能干什么?要不是我们都尉聪明,她就让那狼兵当成替罪羊给害死了,”霍有财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我们都尉知道了来龙去脉以后,就让她把几个狼兵的长相画出来,再找郡里最好的画师修正了一下,全城戒严了几天,就把剩下七个狼兵都给抓住啦!”
在郡守府里抓狼兵的事陈君迁曾和她说起过,但并未细说,沈京墨听罢霍有财的话,才知狼兵竟是如此残忍,连人都吃。
“那都尉他,没受伤吧?”
“没有没有,嫂夫人放心吧!自从抓第一个狼兵那次差点儿没命之后,我们都尉就可小心了!这几天满城抓狼兵的时候连软甲都垫上了,没再出事儿!”
差点儿没命?
沈京墨心头一惊,上次他明明说那狼兵失了准头,只划伤了一点皮肉而已,怎么会险些没命?
她眨眨眼睛,看着霍有财那张单纯的脸,想了想,问:“不至于连软甲都垫上吧?上次也不过就是受了点小伤而已。”
“那是都尉命大啊!”霍有财激动起来,“要不是我大哥一直在旁边盯着,都尉真就没命了!你是没见着那三把飞刀,个个都有我手那么长,嗖嗖嗖,一把冲这儿,一把冲这儿,还有一把直戳心窝啊!我大哥拿后背挡下两把,现在还在床上趴着不敢动呢。”
他一边说一边指了指自己的眉心和咽喉。
沈京墨的脸色变得愈发苍白,手也紧紧攥住了衣袖。
分明这么凶险,他却轻描淡写几句,骗她说小伤而已。
霍有财激情澎湃地说完,才意识到马车内的沈京墨彻底沉默了。
他愣了一下。
不对呀,都尉那天晚上不是回过家吗?难道他没跟嫂夫人说这些事?
想了好半天,他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都尉肯定是怕嫂夫人担心,所以才没多说!坏了坏了,要是让都尉知道他说漏嘴了,回头不得罚他绕着校练场跑二十圈?
“那个……”他赔着小心朝车帘那头道,“嫂夫人,都尉他真没事儿。你等会儿见着他,别和他说我刚才跟你说了这些哈。”
马车里没有动静。
霍有财苦着脸,抬起手来冲自己嘴上狠狠拍了一巴掌:“教你嘴碎,教你嘴碎!完蛋了吧!”
后面半段路程,他都不敢说话了。
到了郡守府,陈君迁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霍有财把人送到,对着陈君迁狗腿地笑了笑。陈君迁困惑地看了他一眼,没搭理,掀开车帘把沈京墨扶了下来。
等沈京墨双脚落地,霍有财挥鞭就跑了。
陈君迁今日穿着卫府的衣裳,绛色的袍服之下垫着一张软甲,衬得整个人更显英武挺拔。
自从城里出现狼兵,他已经两次休沐日都不曾回过家,加上今天又是她第一次见到他穿这身官服的样子,陈君迁昂首挺胸,捏了捏她的手,笑得一脸得色:“我穿这身精神吧?”
岂料沈京墨抬眸瞪他一眼,甩开他的手,自顾自往郡守府里走去。
陈君迁一怔:才刚见面,他哪里惹到她了?
他在原地愣了片刻,赶忙抬脚追了上去,从背后去拉她的手。
沈京墨再次甩开他的手后,干脆将两手交握在身前,不给他动手的机会了。
陈君迁这下确定,她真的生他气了。
只是还不等他问清缘由,管家就已经带着沈京墨往府里去了。
他只好乖乖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歪头观察她的反应。
来至前院,刚好撞见徐氏扶着孟沧在院里溜达。
捉拿狼兵那晚,那狼兵朝他扑过去时,孟沧仓惶一躲,闪了腰,这几天天天趴在屋里推拿按摩,今天好不容易才能下地走走。
管家见他出来了,上前通报说陈都尉的夫人到了。
孟沧“哦”了一声,转过身来,打算和沈京墨客套几句。
沈京墨朝他福了福身。
待她抬起脸来,孟沧肥硕的身子一颤,顿时愣在了原地。
大年初一那晚他只是听见过她的几个下属夸赞了好几句“美若天仙、天姿国色”云云,却没能见着沈京墨的面,因此倍感遗憾。
今日一见,他突然就对陈君迁拒绝做他的乘龙快婿这件事感到释然了——
真好看呐,他老孟也算艳福不浅,可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美的人!
见他盯着沈京墨两眼发直,陈君迁“咳”了两声。
徐氏侧目一瞥自家老爷那副没出息的样,扶在他背后的手悄悄往他腰上最疼的地方用力一戳。
“哎哟……”孟沧顿时疼得冷汗都出来了,转过脸来看向徐氏。
徐氏却没看他,吩咐管家好生招待后,便与沈京墨和陈君迁夫妇道了别。
等两人走了,孟沧仍望向沈京墨的背影,一边摇头,一边轻拍徐氏搀在他臂弯的手背:“以前呐,我觉得咱们盈盈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姑娘,你第二,现在看呐,你要排第三咯。”
徐氏微微笑着,又在他腰上狠狠拧了一把。
“哎呀!”孟沧老脸疼得一皱,拉着徐氏回屋,“快快快再给我揉揉。”
*
沈京墨到郡守府时已近晌午,管家只来得及带她把各个院子先转上一转,就到用午饭的点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