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黄昏将至,被霞光透红的云片犹如飘逸的锦缎,在苍穹中流转。
略显偏暗的书房内,早已点上了红烛。
烛火微醺,黄光点点,如明珠散落在案桌上,映照着纸上的娟秀字迹墨痕深入。
女人低着头伏在案前疾笔书写,额前几绺紊乱的垂发遮着眉眼。烛光掩映之下,秀颈如雪的肌肤竟比绸巾更要酥白。
书房内,淡淡的翰墨之香营造着几分静谧。
“咚咚~”
轻微的敲门声打破了书房的安静。
染轻尘按揉着因长久书写而有些乏困的手臂,声音悦耳清冷:“进来。”
屋门推开,走进一位模样清秀的婢女。
婢女手中捧着一份名册。
“小姐,这是衙督院乙二监察袁安江袁大人送来的推荐名册。”
婢女轻声说道。
“嗯,放那儿吧。”
染轻尘随意应了一声,继续低头书写。
婢女小心翼翼地将名册放在桌上,轻手轻脚的退去,关上房门。
书房又恢复了寂然。
许久过后,染轻尘搁下了笔,待纸张上的墨痕晾干后折起装入信封,准备明天一早差人送到青州去。
回想起前不久青州发生的那起案子,女人有些疲惫的揉了揉雪白细润的小巧额角,心中不免有些烦躁。
牵连到自己的义姐贵妃娘娘,这案子还真不好办。
可不办又不行。
别人可以找各种理由推辞,唯独她不能。
只能怪那个叫曲红灵的女魔头,跋扈妄为,竟杀了朝廷命官,哪怕官职已经被撤,也终使朝廷颜面受损。
这次去青州若是能遇到,倒要见识见识这位年轻的天妖宗宗主有何能耐。
冥冥之中,染轻尘有一种直觉。
或许这个叫曲红灵的女人,将是她的宿敌。
看了眼外面天色,染轻尘轻声一叹,准备回房先休息一会儿。起身时,女人目光无意瞥见刚才婢女送来的那份名册。
“袁安江……”
染轻尘略一犹豫,拿过名册。
翻开名册粗略扫了一眼,她的视线倏地顿住,纤月般的细眉微微蹙起。
【风雷堂,姜墨】
染轻尘垂颈敛目,剥葱似的纤白玉指轻轻敲打着这行字,神色显出几分复杂。
那份沉甸甸的婚书又浮上心头。
浮上心头的还有奶奶语重心长的嘱咐。
“轻尘啊,奶奶知道你心里十万个不愿,可无论你喜不喜欢他,这姑爷……我们染家得认!”
女人起身打开窗扇。
寒风袭入。
极细的发丝流水般无声轻舞。
桌上黄白色的烛焰摇曳乱晃,似灭将灭,亦如她此刻的心境。
染轻尘凝望着天空里的赤红的霞云,怔怔失神。
自握剑那一刻起,她这一生便注定要追寻那无上剑道。若自家夫君,是位根骨不俗的天赋修行之人也就罢了。
可偏偏却是一个平庸之辈,这让她如何甘心。
伫立良久,她回到案桌前。
绝美不染纤尘的雪靥被烛光摇焰映得玉润可人,隐约可见眼角水雾。
女人提腕取笔往砚台里捺了几笔,咬了咬丰润的唇珠,将“风雷堂,姜墨”这行字重重划掉。
“你,不行!”
第19章 我不吃牛肉
“小——姜!”
离开安泰街,三人行至半路,一道故意拖长尾调的声音蓦地从街道一头传来。
姜守中抬眼望去。
不远处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一位身穿白衣,面容俊俏,看起来风度翩翩,眉宇间却流转着一抹邪气的年轻男子,正一脸带笑的望着他。
身旁则是一位墨衣大汉,身形高大。
不等姜守中回应,白衣年轻男子快步上前,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他,宛若亲密无间的好友,笑着捶了一下姜守中的胸口,
“好几天没见你小子了,听说你被妖物抓伤了。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定一副棺材?”
白衣年轻男子名叫纳兰邪。
为六扇门铁衣堂堂主。
墨衣男子是他的手下,名叫石懿。
修为颇高,宗师之境。
姜守中皱了皱眉,不露声色的推开对方,“还好,死不了。”
对于眼前男子,他并无好感。
虽然对方每天见谁都一副笑容可掬的亲和模样,可姜守中就是感觉这家伙身上带着一股让人很不舒服的邪气。
上次对方想要挖他去铁衣堂,被厉南霜给搅合了。
“那真是太可惜了。”
纳兰邪一脸遗憾,旋即又哈哈大笑起来,“不跟你开玩笑了,你小子没事就好,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
姜守中点了点头。
纳兰邪又跟陆人甲打了声招呼,看向张云武时,忍不住羡慕道:
“老张你可真是有福气啊,把东平街双娇之一的温寡妇给撬走了,还白得一可爱女儿。平日里没瞧出来你还有这本事,厉害!”
叫“纳兰邪”的年轻男子伸出大拇指。
他用力拍了下张云武宽厚的肩膀,好心提醒道:
“不过最近可要当心点,听说京城有几个小姑娘失踪了。据暗影部线索,似乎有人暗中用一种特殊的妖气在搞试验。
你那个可爱小女儿一定要看好,越是咱们当差的,越得保护好自己的家人,曾有不少血淋淋的教训啊。”
张云武板着脸没吭声。
他很不喜欢这家伙,感觉对方就像是一条披着笑脸的毒蛇。
“好了,我还有事,就不跟你们闲聊了。”
对于三人的冷淡,纳兰邪不以为然,“改天我请你们喝酒,把你们上司也叫上。大家都是同僚,平日里就应该相互帮助嘛。”
说罢,带着手下离去。
待三人走远,纳兰邪回身望着姜守中赞叹道:
“真是玉树临风的翩翩君子啊,用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貌似春华秋实,姿同夏云冬雪,公子世无双啊。
可惜我那老娘死的早,不然我肯定会把我爹宰了,把我娘嫁给他,真是可惜啊……”
纳兰邪摇着头,一脸遗憾。
纳兰邪横睨向身边手下,“想好了没,打断他哪条腿?”
石懿冷声道:“公子花费那么多心血养的锦鲤就这么被他杀了,一条腿太便宜他了,我今晚把他两条腿都卸了。”
“你瞧瞧你这人,性子那么暴戾做什么。”
纳兰邪有些不悦道,“既然说了只打断他一条腿,就别做买一送一的买卖,人要守信懂不懂?选哪条腿,自己今晚定吧。”
“明白。”
石懿咧嘴一笑,目光凶狠。
纳兰邪伸了个懒腰,突然打了个响指说道:“心情突然好了许多。走,陪我去买点东西,咱们今天下馆子吃。”
……
两人先去药店买了几副药材,然后去集市买了些果蔬,又去店铺寻了几盒胭脂,便来到一家较为偏僻的小面馆里。
面馆老板是一个瘸腿中年男人,面相醇厚。
看到出现在店门口的纳兰邪,正在招呼客人的面馆老板神色一喜,双手在衣服上用力擦了擦,忙上前问好,“纳兰公子,您有好些日子没来了,方才雀儿还念叨着你呢。”
纳兰邪拍了拍男人肩膀上沾染的些许面粉,笑容灿烂纯真,温声问道:“张叔,最近生意还好吧。”
“不坏也不好,赚点小钱。”
面馆老板憨笑道
面馆老板叫张阿顺,祖籍在襄州,因为家乡闹灾,便一路逃荒,最终来到京城谋生。
运气倒也不错,攒了些本钱开了家小面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