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刻还在以无辜的姿态控诉别人抢了他女儿,后一刻就声泪俱下的忏悔自己把女儿给贱卖了。
姜守中懒得理会对方那副嘴脸,抬头看向妇人。
妇人依旧低着头看书,视线未移分毫,清丽恬雅的喉音带着询问,“问完了?”
“问完了。”
姜守中微微点头,抱拳道,“多谢夫人。”
他想要离开,可何大牙始终死抱着他这颗救命稻草不撒手。
“官爷……求你……求你抓我去衙门……”
何大牙眼泪鼻涕混合在一起,断了指的双手紧紧抱住姜守中的小腿,恐惧的声音如同被风撕裂的布,断断续续。
噗!
锋利的刀尖扎进了何大牙的肩胛骨位置,用力一拧。
何大牙吃疼放手。
姜守中趁机挣脱开来。
眼见求助无望,何大牙只得将求生的希望再次放在妇人身上,忍痛哭求道:
“夫人,我真不知道把那丫头卖给了谁,当时那人蒙着脸,丢下银子就带着我姑娘走了。你们银月楼给我的钱,我一定还给你们,加倍还。求求您了夫人,饶过我吧。”
姜守中听明白了事情经过。
何大牙把女儿卖给了银月楼,结果收了钱,又转手把女儿卖给了别人。
还挺有生意头脑的。
胆子也够肥,连银月楼都敢戏弄。
果然赌徒到了一定的疯狂程度,即使是天王老子都不怕。
姜守中不愿掺和进这种烂事,如今得到了重要线索就没留下看戏的必要性了,抱拳对气质雍容的妇人说道:“夫人,我先去办案了,就不打扰您了,告辞。”
“慢着。”
可刚转身,妇人清冷的嗓音叫住了他。
姜守中心中咯噔一下。
怀着忐忑心情转过身,却看到妇人从旁边叫“冬雪”的女护卫手中,拿过方才姜守中递来的身份令牌,淡淡道:“不要了?”
姜守中这才想起自己的身份令牌还在对方那里。
姜守中暗松了口气,快步来到妇人面前伸出双手恭敬去接,“多谢夫人。”
但就在他双手即将触碰到身份令牌时,那只拿着令牌的纤润玉手故意朝旁边挪了几公分,错开了姜守中的指尖。
姜守中一愕,抬头望去。
自带一股上位者气势的妇人,用一双清澈颇显锋锐的凤眸盯着他,问道:“六扇门的暗灯,管失踪人口吗?”
“这个……”
结合刚才从何大牙口中所听到的话语,姜守中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轻声说道,“人口失踪的案件一般归衙门,暗灯只负责调查与‘妖物’有关的案件。”
当然,还有一句话姜守中没敢说。
你银月楼如此庞大的暗势力,找个失踪人口比官府效率高多了。
甚至可以直接找官府大人物帮忙。
“那就在查案的过程中顺便帮我找一找,毕竟你们暗灯多是些跟江湖人士打交道。”
妇人语气平淡,“失踪的女子叫何兰兰,十五岁,圆脸,个头比冬雪矮一些,左边脸颊上有一块铜钱大小的胎记。”
顿了顿,妇人补充道:
“这丫头比较重要,我不奢望你一定能找到她,何况论找人效率,我们比你们官府更厉害些,但毕竟是多一条路子。
你寻不到没关系,若能寻到任何关于她的线索,就来银月楼找我,到时候我会奉上丰厚的感谢礼给你。”
“好,没问题。”
看到对方的态度没有预想中那般专横,姜守中答应下来。
查案过程中顺便找个人,不算麻烦事。
若真的运气好找到了,也能和银月楼攀上些交情,对自己以后办案是有好处的。
当然姜守中心里也清楚,对方其实也不指望他真的找到人。只不过看到他的暗灯身份,随口一句嘱托而已。
“谢谢。”
妇人将身份令牌递还给姜守中。
夫人很礼貌。
“不客气,毕竟夫人刚才也帮了我。”姜守中笑了笑,离开了小院。
目送男人离去,妇人呢喃了一句:
“长得倒挺俊。”
她轻轻合上昔日天下第一才女花魁撰写的情艳小说《云湘梦记》,回味着字里行间娟秀缱绻的柔情以及旖旎的男女床情,声音多了些许娇柔,吐出的话却令人骨寒。
“剁碎了。”
女护卫夏荷不顾何大牙哭喊,拖着对方来到一间偏房里。
听着屋内的惨叫声,妇人先前冷冽的美眸渐渐泛起几分朦胧迷离,纤长的玉指下意识地,用力握紧书本。
她仰起纤长的鹅颈,望着湛青色的天空……
这一刻的妇人只觉朦胧魅惑,彷佛隔了层剔莹霜雪,说不出的妖媚动人。
“唉……”
许久,勉力吐出一声慵懒似叹息的悠断气音。
裙摆沁凉。
女护卫冬雪拿来新衣裙在一旁候着。
第18章 来自妻子的否定
姜守中走出小院,鞋拔子脸便凑了上来。
“怎么样小姜,银月楼的人没为难你吧,你要是再不出来,甲爷我就冲进去要人了。”
“你敢吗?”
姜守中乜眼撇着他。
陆人甲绷着脸没说话,待走远后,他立马喷着唾沫渣子说道:
“有什么不敢的。甲爷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大大小小家族门派势力都有自己人,一个银月楼算个啥,就算他们的老大来了也得给我甲爷三分薄面。”
“陆哥,刚才那女护卫就没给你面子。”
张云武憨声提醒。
甲爷假装没听见,干咳了一声,扭头对姜守中问道:“小姜,有得到线索吗?”
姜守中点点头,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勒索妖物?”
陆人甲闻言愕然,大为惊疑,“葛大生有这么大胆子吗?”
姜守中道:“赌徒输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也有可能他不知道对方是妖物,只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便起了敲诈勒索之心,否则半夜三更也不会一个人跑去道观。”
陆人甲搓了搓有些僵冷的手,拢进袖筒里问道:“那接下来我们怎么查?”
“让衙门多派些人手继续询问与葛大生接触过的人,详细查明这几天葛大生都去过哪些地方,总会有线索的。”
姜守中补充道,“尤其是赌坊与他关系不错的人,要细致询问。”
“行,我找老廖说说,让他多派些弟兄。”
张云武点头。
他口中的老廖是京县县衙捕头。
曾经张云武身为县衙小捕快时和他关系不错,需要衙门协助查案的时候,张云武都会去找他。
陆人甲微微皱眉,“说起来,最近衙门那些人办事似乎拖沓了许多,反而对其他堂倒是很殷勤,是不是咱时间久了没请对方吃饭的缘故。”
六扇门的地位虽然比地方县衙要高,但两者之间却是相互依存的。
很多案子需要官府那些底层衙役们帮忙跑腿。
所以六扇门有些堂主都会抽时间给衙役们请客吃饭,又或者送些福利,如此对方才会积极协助你办案。
毕竟当下社会,无论朝堂还是江湖,都要讲究一个人情世故。
厉南霜不屑于搞这一套。
只能姜守中他们把人情路给铺开。
张云武挠头道:“不用了吧,老廖跟我关系挺好的。”
“关系好也不能一直拿来消费啊。”
陆人甲对张云武这样的憨脑有些怒其不争,用胳膊肘捅了捅姜守中,“小姜,要不找个时间把老廖和他那些弟兄们叫去春雨楼耍耍?你觉得怎么样。”
“嗯,可以。”
姜守中面无表情道,“那么接下来肯定是让我去找头儿多要点公款是吧。到时候人情你来做,还能给春雨楼的青娘拉来生意和客源,博得美人欢笑。”
“哎呀,还是小姜最懂我啊。”
心里的小算盘被戳穿,陆人甲也不赧然,很不要脸的承认了。
陆人甲握住姜守中的手语重心长道:
“这么艰巨的要钱任务就交给你了,我和老张一定在后面默默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