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栀小声说:“你知道我的,我厉害着呢。”
顾闻山说:“也别轻敌。”
香栀“噢”一声,懊恼地说:“对哦,我现在有点轻敌了。”
俩人短短三分钟的时间里说了不少,总而言之都是想念与担忧。
挂掉电话,回到家,香栀对顾闻山的思念越加强烈。
两个月诶,这才一个星期没有。
洗漱完,在尤秀的催促下写完作业躺在床上睡觉,这一觉...睡得极好。
周末清早,尤秀先去食堂抢到四个白面大馒头,捞了一茶缸海带芽汤。这种捞汤的工作通常轮不到香栀身上,香栀只负责坐在座位上告诉别人“这里有人。”
今天是约定跟曹香琴见面的日子,尤秀打算陪到底。
进门闻到熟悉的栀香,她知道香栀肯定还在睡觉。
“起来啦!”尤秀放好馒头和汤,走到主卧叫香栀,骤然愣在原地。
“天啊...”
熟睡中的小花妖,满头长满了含苞待放,半开不开的栀子花,仿佛花仙子头上簪的一圈花!
香栀被她惊呼声闹醒:“怎么了?大惊小怪的。”
尤秀推搡着她下床坐到梳妆台前,指着满头簪花的镜子人影说:“你你你,你这是怎么了?”
香栀大惊失色,结结巴巴:“我我我,我这是怎么了?”
门外,传来沈夏荷的敲门声:“栀栀,起来没有啊?吃完饭咱们溜达着过去吧?”
尤秀低声说:“还不赶紧变回去!”
香栀小手捂着天灵盖,摁下这边的,那边的嫩花苞又冒头,摁下那边的,后脑勺又长出来一簇...
好一阵鸡飞狗跳、披头散发,才把无故冒出来的花儿全摁了回去。
尤秀担心地问:“会不会再冒出来?”
香栀继续摁着天灵盖:“以防万一,找个东西挡着。”
尤秀翻箱倒柜:“怎么回事啊,满头花芽了啊。”
香栀哭诉:“我是不是要喝点农药啊?!”
尤秀疯狂摇头:“不不不,别冲动,回头问你爸,你先别乱弄。小花小草谁家没点小毛病。”
香栀犹豫了下:“也是。”
门外沈夏荷又敲了敲门:“还没醒吗?”
尤秀跑过去:“来了来了。”
尤秀给沈夏荷开了门,沈夏荷边换拖鞋边说:“我拿了自己滚的豆腐乳,你不是买了馒头吗?正好一起吃了。”
“呸。”香栀吐掉嘴里的发丝,摸了摸光滑的脑袋瓜,走到客厅,若无其事地跟她们一起吃了早餐。
吃完早餐,一起出门。
沈夏荷疑惑地问:“你这么戴上头巾了?”
香栀无语凝噎:“...怕晒。”
沈夏荷更是无语:“毛病啊你!”
香栀头上扎着土里土气的粉色三角巾,觉得自己是出了点毛病。
第38章 第38章谁能有顾闻山难缠
棚屋里污水弥漫,地面泥泞。
为了让里面不同寻常的味道散开,窗框上灰白塑料被人掀开一角。
老太婆顶着花白的发髻,手里攥着沿街讨要的两个苞米面窝窝头,骂骂咧咧地推开破板门进来。
棚屋昏暗无光,十来平米的地方被木板隔成五个仅有床板的单间。单间的门也是用塑料布做的,从前面走过透着人影,毫无隐私可言。
她儿子在一排单间对面躺着,眼珠子盯着单间的门,嘴里吸着烟,见她进来了说:“没闹腾。”
老太婆眼神里透着精光,指着角落里连隔板都没有的脏乱床板说:“她呢?”
曹香琴从
后门进来,后门挨着河边,他们这些人日常用水都靠着城郊的河流。河岸已经被他们弄得脏污不已。
“我在这儿。”曹香琴总算精神了些,也许要跟香栀再次见面,特意在河边洗了头发,披着头发走到门口瞥了老太婆一眼说:“四婆,我今天去拿钱。”
四婆见钱眼开,走到儿子前面从他兜里掏出一根自卷的香烟递给她说:“弄不到也没关系,你吃我的喝我的,总有办法还。”
曹香琴反感地往一处单间看了眼,透着不堪入目的影子,她撇撇嘴说:“我才不要干那种脏事。”
四婆笑嘻嘻地说:“你年轻能赚的比她们多多了。你要是答应了,四婆给你买新衣服,再给你买红头绳戴。”
“稀罕。”曹香琴端着瘪了的铁锅往后门走,打算煮粥。
四婆把讨到的窝窝头给她,好言好语劝不了,马上换了副面孔道:“最多让你住到月底,到时候弄不到钱就由不得你了!少跟我吹牛认识多厉害的姐妹,弄不到钱都是个屁!”
曹香琴走到后门口,忽然回头,下巴往隔间那边扬了扬说:“我要是给你找一个更漂亮的,你给我什么好处?”
四婆最近得了两个新人,还在熬性子,就跟熬鹰一样,熬服了让她们干什么就干什么。她浑浊的双眼再次冒出精光说:“能有多漂亮?”
曹香琴笑着说:“比仙女还仙女,还白的透亮。比我稍微矮点,腰就这么大点细。”说着用两手掐了掐。
四婆还没说话,她儿子先开口道:“怎么地也得二百块!”
曹香琴嗤笑一声:“那还是算了。”
四婆套她的话:“你从哪儿弄人啊?”
曹香琴说:“我要是说了保管你们黑心肠的娘俩吓破胆。”
四婆不敢问了,谨慎地眯了她一眼说:“那我让你抽半年。”
曹香琴摇摇头:“一年。”
四婆低头走了两步,扭头说:“说定了。”
***
心连心小学。
校门口粮油店门口的烤串摊子前,香栀捶着胸口把噎着的馕咽下去。
兴许是烤串油盐重,有点反胃。她把手帕当口罩用,系在脑后,吃东西的时候就掀起来。
“那是昨天报案的张公安吧?”尤秀侧头跟沈夏荷说。她们俩坐在香栀身边,小声警惕地打量着沿街。
身后粮油店柜台里也换了人,不是别人,是京儿和两个女战士。他们在里面忙碌着称米倒油,挺有监视卧底的架势。
香栀嘀咕着说:“那是新疆的石头瓜吧?瞧瞧多红,还是沙瓤。”
沈夏荷说:“他来了。”
老张抱着切开的西瓜往她们这边走,给她们一人分了一块,自然而然地说:“等一下嫌疑人要是单独跟你说话,你别害怕。我们的人都布置好了。你是关键中的关键,一定要镇定不要慌张。争取把他们一网打尽。”
香栀摸摸脑瓜子说:“你放心,我心如止水。”
老张点点头,伸手说:“西瓜五分钱。”老乡的西瓜,他们不能乱吃。谁吃谁给钱。
香栀杏眼左右瞟了瞟,飞快地说:“你怎么还强卖钱卖啊。”
老张说:“你眼珠子盯着老乡的大西瓜不转,早买晚买不都是个买。”
香栀磨磨唧唧掏着兜,老张觉得自己强买强卖不好,赠送给香栀一把瓷勺,让她边舀西瓜边等人。
尤秀一把拉住她:“来了!”
今天的曹香琴跟上次见面很不一样。
她穿着干净整洁到膝盖下面的旧裙子,藏蓝色的裙子压肤色,好在她脸颊虽然凹陷,但脸色苍白,又涂了口红,看起来精神多了。脚下的天蓝色塑料搭带的包头鞋,走起来噔噔噔。
“让你久等了,这是怎么了?还把鼻子遮住了。”
曹香琴看到香栀身边有俩位女同志,穿着打扮都很体面。她笑着挽了挽鬓角的头发,用手掩上溅上泥点的裙摆。
她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跟香栀说着话。
香栀顺手解下手帕,哪怕曹香琴仔细梳洗打扮后才出的门,香栀还是闻到那股味道。
“有些油腻,我不喜欢。”香栀淡淡地说。
曹香琴笑了笑说:“别人想闻这种油味还没地方闻呢。到底是当了官太太不一样了,哪像在山里时候,就一身旧褂子出了门。”
香栀不擅长阴阳怪气,尤秀插嘴道:“今时不同往日,时间不是静止的。人总会变得,有的人变好了,有的人在泥塘子里打滚呢。”
曹香琴这才拿正眼打量尤秀,这年头能把自己吃的胖乎乎,那家庭不一般,她不想多招惹是非,翘起二郎腿,指尖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说:“钱呢?”
香栀掏出钱,看到曹香琴迫不及待的表情,慢吞吞地说:“你不会揭发我了吧?这可是买断的钱,我手里也没多少积蓄。”
曹香琴咽了咽吐沫,贪婪地看着黄色橡皮筋卷着的大团结,言不由衷地说:“你放心,我以后就把你当姐妹处。”
香栀心中冷笑,把钱扔到曹香琴身上,曹香琴双手捧着接住,当即把钱卷解开一张一张的数了个遍。
“真是两百块,哈哈、哈哈哈。”曹香琴收到钱,压住上翘的唇角,看香栀的表情仿佛看到了摇钱树。
香栀敏锐地说:“还不走?难道要吃西瓜?”
曹香琴捏着两百元钱,忽然说道:“你给了我这么多钱,我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说,要不你去我家里坐坐,我做饭给你吃,咱们叙叙旧?”
香栀拒绝道:“我不认为咱们有必要单独谈谈。”
香栀身后粮油店的营业员们工作如常,在门店里穿梭。偶尔会有人端着腌着肉串的盆进进出出。
曹香琴打量过后,收回警惕的目光,不经意似得问:“西瓜多少钱买的?待会我也买半个回去。”
尤秀和沈夏荷相视一眼,不免心惊。
香栀自然地说:“五分钱,难不成这个钱也要我给你出?”
曹香琴又往对面西瓜摊看了眼,戴着草帽穿着破洞短袖的中年男人正在跟面前买西瓜的大婶讨价还价,为了一两分钱,吐沫星都要喷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