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知道她是周老的闺女,真让她觉得惊讶,也觉得香栀不好接触,没想到关系能处得怎么好。
香栀说:“在找到我爹之前,我失忆了。在山里头遇到她,她干脆把她的身份借给我。”
沈夏荷说:“她把她的身份借给你?我怎么觉得她不是那么好心的人。她借给你以后,自己怎么办?为什么现在还来找你?”
香栀叹口气,皱着小脸说:“她的确不是白借给我的。”
香栀把陆建平和曹家父母逼婚的事情说了,现在说起来云淡风轻,当时可不是,焦虑的她都睡不好觉了。要不是秦芝心和烟霞村的朋友们帮忙,她还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
沈夏荷听她说完,气急败坏地站起来,在客厅来徘徊走了几圈。
“她怎么这么狠毒。”沈夏荷联想到种种,一拍茶几说:“她这封信哪里是要跟你叙旧,她是让你急不可耐地去找她。说来说去,她是觉得你用了她的身份不敢公之于众,想要拿这个讹你呢!”
香栀也觉得是这个道理。
可惜曹香琴千算万算,没想到香栀有了正儿八经的新身份,还是个不能随随便便欺负的好身份。
“你想好怎么做了吗?”沈夏荷叉着腰,像是马上要冲过去帮忙打架。
香栀说:“我得先跟顾闻山说一声,然后肯定要见她一面。”
沈夏荷说:“行,你要是去告诉我,我陪着你。”
香栀感激地笑了笑:“为了感谢你,邀请你跟我一起参加成人进修班。”
沈夏荷重新回到沙发上,拿起芝麻饼干递给香栀:“那是干什么的?”
香栀接过芝麻饼干咬了一口芝麻的香味和麦香交叉在一起,很好吃。
“是心连心小学给要求进步的大人们上的课。”
沈夏荷犹犹豫豫地,她抬头看到抱着锦鲤的胖娃娃,迟疑地说:“我认得一些简单的字,要是跟你一起学完,你看这本书能不能看得明白?”
她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抽出一本老旧的《备孕期与孕前准备》,不大好意思地说:“孟哥家催的紧,有些东西我得自己学着看。”
香栀翻了几页,觉得差不多:“应该能看得懂,那里还有女老师,我们看不懂还可以问她们。再说还有尤秀呢。”
沈夏荷珍惜地摸着封面,问清楚夜校只是在晚上上五十分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点头说:“那咱们就结伴上课去。正好,明天早上我带你去后门看看那人在不在。”
香栀成功拉到一位同学,约定好时间后,又乖乖地回到阳光下晒太阳。
最近不知道是不是晒的太多,老是昏昏欲睡,食欲也不大好。
等到傍晚,顾闻山醒过来,发现小妻子挤着他的枕头呼呼睡。
他稍微动了下,小妻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着眼睛说:“你总算醒过来了。”
顾闻山值班熬了一夜,又努力上交三次种子,睡到这时也不过五个小时。但他的精神和体能已经完全恢复,实属强悍。
“饿了?”顾闻山伸手摸摸种过的小肚子。
香栀拉着他的手,把曹香琴的事跟他说了。
顾闻山当即说:“明天早上我跟你们一起去。”
香栀抱着他的胳膊,打了个哈欠:“行。”
到了第二天,天刚亮。有雾气,能见度很低,天都是灰蒙蒙的。
香栀早上起来打了几个喷嚏,出门时顾闻山给她戴了个白棉口罩。
沈夏荷还是旧军装加篮子,仨人一路去了后门,转悠了两三圈没发现曹香琴。
第三天,顾闻山也陪着香栀去了,还是没见到。没办法,只能跟站岗的战士和留守的干部知会一声,带领精兵强将参加军演去了。
沈夏荷也开始每天跟香栀去夜校上课。
她上到小学三年级就不上了,曾经老师不好,老是挨板子。听到郭观宇的课后,深深爱上学习。
好在心里还有孟哥,没跟其他女同学一样挤到郭观宇面前问问题,只是和香栀一起讨论。
这天晚上,尤秀来教室等她们下课。粮油店又增营了新项目——烤羊肉串。滋啦啦冒油的红柳大串下足了孜然料,红辣椒撒的通红。两毛钱一根不用写本,她们仨一人一根吃的麻麻香。
能这样消费的人不多,排骨一斤才五毛四呢。仨败家小娘们吃得满嘴油汪汪的,嘻嘻哈哈好生让人羡慕。
郭观宇走得晚一些,关灯时看到教室门口站着一个女同志。对方表情阴沉沉的,还有点摇摇晃晃。
“请问你是来报名夜校的吗?”郭观宇不愧是郭观宇,再落魄的女同志他也绅士以待。
曹香琴不讲究地把枯如稻草的头发挽成个结,随意找到张桌子将别人的铅笔拿起来插在头上。
郭观宇看在眼里没做声,又问了一句:“你有什么事?”
曹香琴吧唧吧唧嘴,困倦地说:“香栀是不是在这里上课?”
她前天看到香栀在外面跟一群人说话,想要过去找她,可惜“犯病”了,临时回到棚屋里了。
今天她状态也不大好,问完以后,听到郭观宇说:“你找她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吗?”
曹香琴眯着眼看他,半晌,嗤笑一声扭头就走:“一个两个都护着她,算了,我自己找。”
郭观宇以为香栀已经回家了,打算明天问问香栀。没想到香栀还在路边撸串,正好被曹香琴撞见。
“就是她!”沈夏荷默默挽起袖子说:“怎么办?”
尤秀把红柳签子扔到桶里,擦了擦嘴说:“先别冲动,不行一起上。”
烤羊肉串的大叔看了她们一眼,看不出来都很彪悍啊。
曹香琴没工夫管香栀身边有谁,她摇摇晃晃走到香栀前面说:“你真在这里啊,那个死孩子没骗我,你给我钱。”
香栀闻到她身上有股奇怪的苦涩味道,还夹杂着一丝诡异的甜。她捂着鼻子说:“我没钱。”
曹香琴觉得浑身上下又开始痒痒了,比起之前香栀在山里遇到的,完全像是换了一个人。
她扭了扭难受的身体,跟香栀说:“我没功夫给你浪费时间,你先给我十块钱,我记得我给过你三元钱来着。”
当时她俩在山里换衣服时,曹香琴的确给过香栀几元钱,具体多少香栀不记得了。只想着别欠她的,先给了再看她还想做什么,于是跟尤秀和曹香琴一起凑了十元钱给了曹香琴。
“我已经连本带利把钱给你了,本来就是你非要给我的。现在两不相欠,你还——”
香栀还想着跟她问问情况呢,结果曹香琴拿到钱比多拿到一条命还高兴,咽了口吐沫说:“后天,后天你要是不想我把你的秘密公开,让你回到破山沟里去,你就给我准备两百元零钱。”
尤秀挡在香栀面前,厉声说:“你威胁谁呢?派出所就在前面?你以为我们怕你吗?”
曹香琴诡异地笑着,浑浊的双眼盯着香栀说:“我知道你不止一个秘密,好了,现在我开价三百元。你要是不想给,下次就得四百元了。”
尤秀惊愕地看了眼香栀,香栀无动于衷地说:“好,三百就三百,但我一下凑不够。后天我给你。”
曹香琴手上有了十元钱救急,等到后天也可以。她咧嘴露出黄牙说:“好。你要是敢报案,我就敢把你交代出去,咱们走着瞧。”
等到曹香琴踉跄着离开,沈夏荷气不打一处来:“为什么不报案?怎么还给她钱!”
香栀脆生生地说:“我唬她呢,走,这就报案去!”
沈夏荷一口气差点没噎着:“走、走!”
沈夏荷走在前面,尤秀担忧地看了眼香栀:“不会
有事吧?”
想到曹香琴说的秘密,让尤秀想到会不会是知道香栀是只小花妖了。
香栀低声说:“我不怕,她打不过我。”
香栀还要说话,忽然尤秀站住脚,迟疑地伸手扯了扯她天灵盖上冒出的嫩芽:“...你、你怎么发芽了?快变回去。”
“什么?!”香栀小手捂着天灵盖,摸到头上的两瓣叶片的嫩芽,及时在沈夏荷扭头前,将嫩芽变走了。
“诶,你头疼?怎么捂着头?”沈夏荷见她们没跟上,站在路边回头等着:“哎,也是,换成我遇到这种事也心烦意乱。”
香栀放开手,尴尬地笑了笑说:“是、是吧。”
怎么发芽了怎么发芽了怎么发芽了?
尤秀在一旁飞快地说:“让顾团长收敛点,兴许是你太阳晒多了发芽!”
香栀信以为真:“好!”
她们仨在派出所已经不是生面孔了,值班的公安同志看到她们一起进来,激动地说:“又被骗了?这次当反面教材不?”
香栀小嘴抽动了下,皮笑肉不笑地说:“比诈骗还要大,我来报案有人吸毒!”
“什么?!”公安同志老张立刻站起来,询问香栀:“你可有证据?”
不光是他,连尤秀和沈夏荷都惊呆了。
香栀被带到交谈室,她把曹香琴的事说了一遍,又把她身上诡异的味道形容了一遍:“我在114花房工作,学过不少植物知识。我领导还特意叫我分辨过罂粟花和虞美人呢,我记得虞美人带毛,罂粟味道苦涩。有时候烧起来会有甜味。”
要是别的人说这话不可信,可114部队花房的同志,那专业啊,保管不会有错!
“她不光涉及吸毒,还涉及到敲诈勒索。我们马上派人调查。”
老张同志登记好信息,留上电话说:“这段时间请务必不要单独行动,吸毒人员不能用正常的行为规范判断,经常会为了一口烟一角钱而斗殴杀人。...你们过来,我还是不放心,跟你们讲一讲细节。”
......
也许是暑假两万五千斤的桔子山让公安同志们记忆犹新,这次报案后,把仨人带到小会议室里结结实实上了一课。
三个人兴冲冲进去,晕头脑胀的出来。
尤秀不放心忽然发芽的香栀,从派出所出来,确定后天他们会出警后,陪着香栀回家。
第二天一切正常,香栀给顾闻山打了个电话。
“卫星电话说不了太久。”顾闻山那边信号一般,他听清楚香栀说的话后说:“我派人跟着你,必要时候使用武力控制。”
香栀细声细气地说:“公安同志也会派人的。”
顾闻山低声说:“我担心你,没有自己人我不放心。”
香栀抿唇轻声说:“那你要照顾好自己噢,我听你嗓子都哑了,喝点菊花茶吧,我不在意你喝别花的洗澡水了。”
“我不喝,我有在乎的东西。”顾闻山捏着手里左三层右三层套着的荷包,经常出任务他不能让身上带有香味,只能把她的花瓣暂时收起来。实在想念时,才会打开一条缝,嗅一嗅。
这还是没在一起前,小花妖为了逃走,软乎乎地扔给他的。他一片都舍不得遗失。
“这次任务很顺利,回来以后好好陪你。”顾闻山声音沉稳有力量,让小花妖感觉耳朵热热的,仿佛他就在耳边说着话。
“嗯,你安心工作,记得我想着你就好。除了你,我不馋任何男人。”
电话那头忽然有信号闪烁的哒哒声,香栀陡然记得通讯班的存在,说不定刚才她撒娇的话都让别人听到了。
顾闻山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他脸皮厚、疼媳妇,巴不得别人都知道他们感情好。
本想着再逗她几句,香栀却翻来覆去地告诉他“你别担心噢”,让顾闻山把话咽了回去:“嗯,你也别冒太大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