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前面扫大街的大爷骂他不讲究卫生,天天乱丢西瓜皮。
曹香琴没看到可疑的人,于是又邀请说:“你要是跟我吃顿饭,我发誓再也不来骚扰你,让你跟你的大官丈夫好好过日子,享受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她说这话时,唇角露出诡异的笑容。
尤秀拉着香栀的手说:“要吃就到街对面面馆吃。”
沈夏荷也说:“对,这里还有羊肉串,吃什么不行。非要去她家?”
曹香琴冷冷地说:“跟你们没关系,她要是真想以后安枕无忧,必须跟我走。”
香栀忽然摁了下后脑勺,在曹香琴的疑惑下,讪讪地放下手笑着说:“你保证不会再骚扰我?”
曹香琴勾着假惺惺的笑,鲜红的唇说:“我保证。”
香栀又犹犹豫豫地说:“就你自己?”
曹香琴说:“对,就我自己。”
香栀把勺放下,站起来露出奶白色的确良无袖连衣裙,上身套着件学生款的对襟针织外套,看起来像是洋气的女大学生。
只是头上土气的粉色三角巾格格不入,曹香琴看这一身觉得扎眼。在她眼里,她也有机会穿上。定会比香栀更会打扮。
谁能想秦芝心会出手帮忙,要是知道这样,她不也能顺利到了部队跟她儿子顾团长接触上了么。
她闭了闭眼,压制住破坏和嫉妒的心情,指着过来的路说:“好姐妹,咱们往这边走。”
香栀觉得肉麻兮兮的,回头跟尤秀和沈夏荷点点头,发现她们担忧的目光,眼神往粮油店瞥过去。
曹香琴也疑惑地看了一眼,里面营业员推着独轮车似乎要送货。
对面西瓜摊的贩子被扫地大爷撵走,正收拾毛驴车。
两处都没有奇怪的地方。
尤秀知道香栀这次必须把曹香琴这个祸害一网打尽,免得被她甚至她的那一帮阴沟里的老鼠惦记。只有做贼千日,哪有防人千日,万一一不留神,以后再被害了怎么办?
她轻轻挽着沈夏荷的手腕,跟香栀说:“你去吧,我俩到图书馆那边等你。”
“行,晚点不见不散。”
“快走吧,哪有那么多废话。”香栀跟她们打完招呼,又被曹香琴催促着往前走。
曹香琴看到卖西瓜的和粮油店的人也往这边走,并没有在意,带着香栀随意绕了几圈,登上公交汽车。
公交汽车冒着黑色尾气,柴油的气味不好闻,香栀把头凑到窗户外面,还是觉得晕车。
曹香琴带着香栀漫无目的的坐了几站公交汽车,叫香栀下车。
下车后她想挽着香栀的胳膊,被香栀拒绝:“我有点想吐,你离我远点。”
曹香琴眼眸里都是冷意:“这么娇气啊?也对,出门坐的都是带司机的吉普车,什么时候需要你自己坐公共汽车。来吧,这位贵夫人,咱们继续往前走。”
香栀随着她走了二十来分钟,从城市中心来到城郊。穿越城郊一片大杂院胡同,胡同尽头是一处阴潮的死气沉沉的棚屋区。
“你住在这里?”香栀挡住鼻子说:“海城还有这种地方?”
曹香琴到了附近,脸上的表情已经绷不住了。她嗤笑一声说:“怎么?瞧不起人?说不定你以后也住在这里。”
她们走在棚屋间狭窄泥泞的小路上,香栀发现时不时会有男人透过昏暗的窗户打量着她,眼里还有无法言喻的笑意。
这样的目光让香栀很难受,她继续跟着曹香琴往里面走。她确定这里是曹香琴的“巢穴”了。
迎面过来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太婆,她挎着篮子眼里精光迸射,跟曹香琴打招呼:“姑娘啊,这是你家的客人啊?”
曹香琴挠了挠发痒的手背和四婆说:“对,她就是我的客人。”
四婆点点头,装作不在意继续往外走。可她已经控制不住激动,这简直是能让她发大财的聚宝盆啊。她转头看着往远处走的窈窕背影,果真跟曹香琴说的,是个难得的宝贝。
香栀被曹香琴带到棚屋里,她看到里面隔间里还有别人,问曹香琴:“这些是你一起住的朋友?”
说话间单间发出咚咚的声响,接着一个男人的怒骂和抽耳光声。
香栀咽了咽吐沫,好残酷的人类世界。
她特意提高声音说:“哎呀,是不是有老鼠啊!我可怕老鼠了啊!”
“不是老鼠,是苍蝇。已经昏过去了。”单间里打人的四婆儿子甩着手出来,看到香栀站在门口,眼神里露出惊艳贪婪的神色。
他伸手指了指盆,曹香琴微笑着点头。
男人从棚屋里出去,等着曹香琴用药将人迷倒。
曹香琴端着盆过来,送到香栀面前说:“走这么久也热了,瞧瞧你脸都脏了,你洗把脸,我去给你做饭吃。”
香栀面无表情地看着脏污的水盆:“我不洗。”
曹香琴知道她会这样,把水盆放到一边,拧着做抹布还不如的毛巾打算亲自给香栀洗。
就在这时,单间里传来一声呼救:“救命!”
香栀立刻站起来,被曹香琴拦住:“你干什么?”
香栀一把推开她:“别拦着我!”
到了棚屋区,曹香琴没什么可怕的,这一带要是有生面孔出现,大家都会盯着。没有一个人是善茬,身上都背着点事儿呢。
她死死拦住香栀,手里拿着毛巾要往她口鼻上捂,嘴里喊着:“快来帮我捆了她!”
“来了!我来收拾她!”外面的男人应了一声,马上就要进来!
曹香琴跟香栀扭打在一起,若是他进来,肯定不会有香栀的好果子吃。
然而曹香琴被毒/品掏空了身子,打不过香栀,反被香栀骑在身上控制住胳膊,曹香琴疯狂地喊道:“都死了啊!快来啊!别让她跑了!”
这是其中一个单间里有个沙哑的声音说:“来了来了,刚完事催个什么。”接着还有女人骂人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钱没给够。
他们打开门,双双系着裤腰带要出来帮忙,谁知道棚屋外来了一群手持武器的战士和公安,军警联合将这一带全部包围了起来!
“不许动!”
随着一声呵斥,刚出来的男女吓得腿软跪在地上。还有单间里推门滚出来犯了瘾的老头,不断地在地上抽搐。
香栀灵敏地从地上爬起来,转头往外面跑。
曹香琴傻愣地看着戴着手铐的四婆和男人,还有这一带其他身份不清的人,她知道事情败漏,拿起桌子旁边的菜刀要往香栀背后砍去!
“我要是活不成,你也别想好过!”曹香琴飞扑而来。
香栀听到京儿在背后喊道:“嫂子小心!”翻手划出一道白光,准备攻击曹香琴。
说时迟那时快,郭观宇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的地方冲出来,双手抓着高举的菜刀,手背擦伤流血。
他毫不在意,猛地甩掉曹香琴,她滚在地上当即被冲进来的战士控制住。
曹香琴反手被铐上手铐,跪在地上头发散乱,嘶声力竭地喊道:“你们凭什么抓我!你们应该抓她,她不是个人!!”
她怎么知道的?
香栀脚步顿住,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她不是个人,香栀不是个人啊!!”
人群里尤秀和沈夏荷挤到她身边,还没安慰香栀,沈夏荷听到曹香琴翻来覆去的嘶吼,一个箭步冲上去,薅着曹香琴的头发左右开弓扇了四个耳光,嘴里怒气冲冲地吼道:“你骂谁呢!我看你才不是个人!”
随即京儿等人把曹香琴拽起来往外面押送,京儿嘴里也嘟囔着:“骂我嫂子,你真是犯病了。”
“......”香栀与尤秀面面相觑,抿嘴不语。尤秀伸手摸摸她的天灵盖和后脑勺,松了口气。
香栀走到最里面的单间里,拉开外面的插销,两个奄奄一息的花季少女跌倒她面前。香栀马上脱下针织外套给其中一个穿上。
“呜呜呜,救救我们,求求你们带我们走。”
“我俩是卫校的学生,被他们拐来的,求你们放了我们...”
尤秀也脱下秋装外套给另一个披上:“哎呀,都是畜生啊,这帮畜生!”
老张带队把棚屋里细细搜查一顿,发现毒X若干、伪造身份证明材料一沓、还有一些需要化验的药物以及绳索、脚链等物品。
曹香琴在外面怒视着香栀,她的道德观完全毁灭,刚刚嘴里叫嚣辱骂着,此时被捂着嘴不停挣扎。
香栀拍拍掌心的灰,刚才想要使用灵力发觉小腹有另一股灵力乱窜。她觉得自己得跟野山樱那个大喇叭联系一下了。
香栀根本不在意曹香琴嫉妒扭曲的眼神,她与曹香琴擦肩而过时,曹香琴忽然躺在地上,手脚抽搐口吐白沫。
她不停地翻滚着,伸出一只胳膊指着四婆,嘶哑地说:“给我、给我一口——”
四婆谨慎一辈子,没想到一时被猪油蒙心,老了老了戴上手铐。她往地上啐了一口,忿忿地骂道:“你下半辈子有福享了!蠢货,我真是被你害死了。”
她儿子和其他人已经被押上车,她随后也被押着往外面走。
香栀也往外面走,惊讶发现棚屋前都站着战士和公安,他们联合突检,将所有身份不明和鬼鬼祟祟的人全都集中在一块,打算一起拉到市局里去调查。
老张站在车前红光满面,他知道这肯定是年底大案,回头会上报给省厅的。
香栀坐上巴士车,与尤秀和沈夏荷一起去市局录口供。
尤秀和沈夏荷担心死了,幸好跟踪人员有经验,一路找到这里。要不然香栀孤身涉险太危险了。
这时简单处理好擦伤的郭观宇也上了车,看她们坐在最后一排,自己也坐到最后与她们相隔一
个座位的位置上。
尤秀奇怪地问:“郭校长今天怎么突然出现?”
郭观宇无奈地说:“有位学生住址在前面大杂院,我家访出来,见着香栀同志往棚屋区去,那里鱼龙混杂,不是个好地方。我就跟在后面一起去了。早知道有人跟着保护她,我也不冒险夺刀了。”
说着他晃了晃包着纱布的右手,感叹地说:“这下一时半会不能写字了,你说呢,香栀同志。”
香栀客气道谢:“感谢郭校长空手夺刃。要不然外面战士一枪过去,我还看不到如此精彩的景象了。”
郭观宇苦笑了下说:“当时哪知道会有狙击手啊。这么大的阵势我可没经历过。”
到底是为了救香栀受了伤,香栀能闻到受伤的血气味。她挠挠头,想了想说:“郭校长,还是谢谢你了。回头——”
“诶,咱们别回头了。”郭观宇笑的如浴春风,侧过身胳膊搭着前面的桌椅背,温柔地看着香栀轻声说:“不然你陪我吃个饭,就算感谢我了。”
约法三章第一条:不单独相处。
香栀脑子里响起顾闻山亲手系上的警铃,舔了舔唇说:“不吃。”
郭观宇怔愣了下,垂头摩挲着受伤的右手,看起来有些沮丧。连同坐在他身边的沈夏荷有些于心不忍。
半晌,巴士已经驶离棚屋区,走上建设大道。
他振作精神,又侧过身跟香栀说:“...不吃饭也行,其实有些话我想跟你聊聊。就是一直没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