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屋子军属同志相互唠嗑,香栀眼见为实,知道沈老板的人脉广了。
“这里是我新发的工资还有私房钱一共有五十元。”
香栀放在其他钱一起递给沈夏荷说:“一共二百五十元,全部买香油。”
她跟尤秀商量好了,多买些藏到尤秀那里去。总不过是买一次的,免得这次买完还要凑人头,太费事。香油保存好能放挺长时间,也不怕坏。
“我得分两批给你们。”
“行。”
这一票干得挺大。沈夏荷在屋里请大家吃青桔,自己则去找“娘家舅舅”把钱给出去,约定好交香油的时间。
“上次是我问你游泳裙哪里买的,你还记得不?”
大双眼皮的年轻军属跟香栀说:“我们俩后来又去找了一圈,没看到呢。”
香栀已经跟她们熟络不少,笑嘻嘻地说:“那是我自己缝的,外面没有卖的。你们要是喜欢,我现在拿给你们看看。我缝不好,所以把线藏在里面了。”
另外一个叫小伍的女同志说:“还有那条格子的,真是苏联货啊?能不能借我几天,我也照着做一条?”
“这有什么不行的,你们等着,我这就去拿。”
香栀起来走到门口,又有别的女同志说:“还有你那条鹅黄色掐腰的布拉吉!”
香栀一口答应下来,不大会儿功夫把衣服抱过来,跟她们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这才知道原来真有许多军属惦记着她的衣服样式。
“你婆婆真好,不但从京市给你寄衣服,沪市也给你寄。”
“对啊,顾团长看不出来,还能帮你从苏联划拉好裙子。瞧着版型多正宗啊。”
“......”
等到沈夏荷回来,香栀已经跟她们打成一片,从印象中爱反白眼的顾夫人变成了好说话的栀栀,还有人给她取了外号,叫香小花。
沈夏荷经过接触,也知道香栀是个性情中人,纯净善良的底色。她也大方地让香栀多跟大家来往,有空到家里来坐坐。
“一个礼拜以后香油送到,你们到时候还上我家来拿。”
沈夏荷跟大家说完,扭头跟香栀说:“你的二十斤吃的完吗?”
香栀指着在饭桌那边做教案的尤秀说:“我俩搭伙分,她还有同事要一点。”
“行,我想着要是你一个人要就别那么多,回头再有我再给你弄。要是有人分那就更好了。”
香栀现在看沈夏荷怎么看怎么亲切,帮她解决了大难题呀。
偏沈夏荷哪壶不开提哪壶:“对了,我这两天老看你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不嫌热得慌啊?”
有时候太晒,人就躲在屋檐下面吹风扇,使劲伸个腿出去晒,也是怪。
香栀板着小脸说:“太阳是我的朋友,我就喜欢晒太阳。”
沈夏荷眯着眼盯着她,她昂着头虚情假意地说:“我爱太阳公公。”
沈夏荷摇摇头:“你爱吧,反正你不怕黑我怕。”
晚上顾闻山回到家,看到浑身上下冒着栀香的小妻子忍不住问:“这几天忙什么呢?这么开心?”
香栀哒哒哒跑过去迎接他,掂着脚跟他啵了一口:“没什么呀,工作上的事。”
这话够推脱的。
像是一朵小渣花。
顾闻山脱下军外套挂在衣架上,过段时间有军演,他忙的不可开交。
每天晚餐打饭的活儿落在香栀身上。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觉得如今食堂给的饭菜越来越多。
“今天晒太阳了吗?”
顾闻山进到浴室飞快的冲凉,出来后坐在饭桌边进行每日一问。
“当然晒啦。”
香栀凑到顾闻山面前指着鼻尖说:“你看,我都要秃噜皮了。”
顾闻山拍拍她的脑袋瓜,看着桌面上的冬瓜肉沫、酸辣藕丁说:“小食堂的周婶子这么大方?”
周婶子也是军嫂,平时打饭出了名的手抖。
香栀不好说周婶子也登记买了香油,她们如今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自然给的多,她笑嘻嘻地说:“吃吧你,最近都把你忙瘦了。”
顾闻山也就不多问。小妻子在部队跟别人相处的好,他也就放心。
夜里,俩人有商有量、和平友爱、轻重缓急之下睡了两次。
顾闻山上了深刻的一课,也不没完没了了,一切以小妻子的情绪优先。
***
这些天,香栀上班路上能遇到不少军嫂,大家亲亲热热的打招呼,还惹得周先生纳闷。
一个礼拜后,香栀下班第一件事把小布包甩到自己家院子里,哒哒哒跑到沈夏荷家里等香油。
沈夏荷去了好久才回来,回来脸色不大好:“今天没来。可能要的香油太多,一时村里没弄到。”
香栀乘兴而去,失望而过。
隔了两天,香栀又到沈夏荷家里。
这时沈夏荷家里不光是她,还有四五位军嫂,都是来要香油的。
“香栀同志,当时是你给我们收的钱,我交了五元,她交了八元。你们不能光拿钱不办事啊。”
“我还给了五元钱,说好的能弄到二斤香油呢。”
香栀忙说:“白纸黑字写在纸上,我们肯定不会忘记。”
另外一位军属发着牢骚说:“头两天我儿子过生日,我还想着给他做香油葱花面,谁知道你们弄不到,白瞎让我儿子期待了。”
“是啊,上回不是说今天能到,今天怎么又不到?”
“你们仨该不会把我们诓了吧?”
香栀面对她们的质问,下意识地看向沈夏荷。虽然她们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但船是沈夏荷的呀。
沈夏荷脸色难看地走回屋子里,拿出钱包走出来说:“既然晚了,那是我的不对。这是你们订香油的钱,你们拿回去。香油到了我自己留着。”
沈夏荷这次没挣到钱,好心帮人。听到她们的话显然生气了。
拿了钱的几个人笑着说了几句体面话,然后走了。
后面几天还有来要香油的军嫂,不光跟沈夏荷要,还跟香栀要。谁让她收钱呢。
香栀坐
在沈夏荷的家里,也不好开口催她,着急的不行。这都十多天了,什么香油要榨这么久!
要是又有军嫂来要香油,香栀也不好都让沈夏荷出钱,毕竟是她提起这件事的。
她跟尤秀俩人又凑了一些钱还给她们,这下好名声是有了,尤秀也快倾家荡产了。
尤秀跟沈夏荷说了一番话,沈夏荷一脸憔悴承受着压力,迫于无奈地说:“他其实不是我娘家舅舅,就是路边投机的农村贩子。我来这里以后经常在他手上买东西,谁知道这次他拿了钱就跑了!也怪我,从前没一口气给过这么一大笔钱。”
香栀傻乎乎地靠在沙发上,她的私房钱、尤秀的存款、她的一个月工资全给人家了。
“咱们这是...”香栀艰难地说:“被人骗了?”
尤秀叹口气:“这还用说么。”
香栀捂着脸,无法接受自己倾家荡产这个事实。
同一时间。
部队值班室接到一通电话,值班连长听到里面涉及的人,赶紧把电话接通到团长办公室。
“公安同志你好,我是顾闻山。”
顾闻山在办公桌前接听电话,时不时敲了敲桌面:“好的,我会叫人一一通知到位。”
电话里公安同志照着口供念到:“114部队被刘家屯诈骗人员诈骗了二百五十元金额。数额偏大,诈骗的人数有二十三人,人数众多。”
顾闻山公事公办地说:“好的,我会按照发过来的名单,一一对照通知,感谢公安同志们破案。”
公安同志强调说:“其中有一位叫做‘香小花’的女同志,被以买卖香油的名义骗了足足五十元。这不光要通知她本人,还要通知她家属,对于她的钱财与防范诈骗意识,给于一定的教育与管制。”
香小花?部队家属里没有这个人。
但跟这个名字挂钩的只有一个人。
顾闻山沉默半晌。
香小花还能是谁需要猜吗?
想到这些天小花妖反常的举动,原来在背地里干大事呢。
顾闻山气急反笑:“那他们被骗的钱财需要本人过去领取吗?”
公安同志说:“已经没有了。”
顾闻山愣了下:“没追回?”
公安同志在电话那头叹口气,火冒三丈地说:“诈骗分子是个赌徒,得到手的钱第一时间输掉了。但是他村里都是刘姓亲戚,有青桔果园,村里答应按照金额可以赔偿青桔给军属们。”
顾闻山问:“怎么兑?”
公安同志说:“就按照批发价格兑换,他给市场批发价格是一分钱一斤。拿‘香小花’同志打比方,她能得到5000斤,对,5000斤的青桔。不过据说还是她张罗要换香油的,所以也许会得到更多的青桔,上万斤也说不定啊。不过她还蛮灵敏的,用了个假名字,哈哈。能找到吗?”
上万斤的青桔。
香小花。
买香油。
“不用找,我知道是谁。”顾闻山闭了闭眼:“...感谢了。明天让他们过去配合调查。”
“也许会做反面教材宣传的啊。”
“好,我尽量让她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