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36章旧年风雪尽,新岁星河明……
同一时间,二吠山下。
赶着毛驴车的陈大爷抽着旱烟袋,正在往烟霞村知青点送大白菜。
他老远看到国道边上有团东西,还以为是路过的货车颠掉的,抽着毛驴屁股哒哒哒地往那边去。
到了跟前吓一大跳:“怎么是个人!?”
在后面躺着的吴大哥一骨碌爬起来:“什么人?有人抢劫?”
陈大爷拿旱烟袋指着说:“你喝糊涂了啊,你瞅瞅那是不是个人?我瞅着还是个长头发的女人。大山脚下出现这种情况,一般都是妖魔鬼怪变得,咱们快走吧。”
说着,他要赶着毛驴车从前面绕过去。
“停下来,咱们必须救人。”
吴大哥正值壮年,不怕妖魔鬼怪,更不知道已经有位团长同志在这座山里撞见了只小妖精。他从驴车上跳下,快步走到昏迷不醒的人跟前叫了几声。
对方没有答应,吴大哥便把人翻过来,虽然脸上狼狈不堪,但的确是个女人。还是个年轻女人。
好在她穿着旧时候的褂子都在身上,裤腰也是紧的。不然恐怕会遭遇过不好的伤害。
他架着胳膊把女人拖到毛驴车上,陈大爷搭了把手:“还好,热乎着。也不知道是不是日头晒的。”
吴大哥让陈大爷把人先送到医务所,他跟着一起下去问问情况。好歹他也是名知青小队长,有义务帮助苦难群众。
陈大爷巴不得她早点下去,抽打着毛驴屁股,赶着把他们送到医务所。
到了医务所,村里兽医转行的刘大夫翻着她的眼皮说:“没大问题,就是中暑了,有点脱水。我给打针葡萄糖,让她睡一觉就好了。”
他有点嫌弃对方身上脏污,跟吴大哥说:“她的医药费怎么付?”
吴大哥买大白菜兜里正好有钱,给了刘大夫一角钱,又听刘大夫说:“等她醒了以后你赶紧给她弄走啊,你看她头上都有虱子了,回头在村里到处传染。”
吴大哥点头说:“好,等她醒了我带她去知青点。问清楚情况就去报案。”
吴大哥是个热心肠,说守着就守着。从白天守到黑夜。一直到邹坞闻讯赶来,他还在病床边。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出现个女同志?”
“我也不知道,就在路边躺着。一直到现在昏迷不醒。”
也许是邹坞等人说话的声音太大,躺在床上的女同志缓缓醒过来,她沙哑着嗓子说:“水——给我水——”
邹坞被顾闻山狠狠教训过,在家里大病一场。
现在待人接物没有从前那种傲气,应该是怕顾闻山不让她继续当书记。特别是看到顾闻山对香栀的态度,还有香栀与王丽、桑宝等人的关系密切,她如今算是换了个行事态度。
一旁的吴大哥把早就准备好的凉开水递给陌生女人,等她咕嘟咕嘟连喝下三杯,忍不住说:“同志,你叫什么名字,遇到什么事了?”
邹坞也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赶紧把她弄走才好。也和颜悦色地说:“遇到什么事都可以找公安同志,你别怕啊。”
陌生女人看着他们一群人,支支吾吾地问:“这里是烟霞村吗?”
邹坞的心咯噔一下,心里发苦,真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啊。
吴大哥没她心思重,开口说:“对,这里是烟霞村。你怎么了?”
话音落下,女人嚎啕大哭:“我找人,我要找人!!”
邹坞看到她头上的虱子,往后退一步说:“你找谁啊?别弄错了。”
女人眼珠子转了一圈说:“我要找曹香琴!”
她话说完,室内一片安静。
邹坞更是心里苦极了,“曹香琴”是谁?不就是香栀以前的名字么。这位找香栀有什么事,可千万别连累她啊。
她心里万般乞求,那已经是她不可得罪的人物。
吴大哥心直口快地说:“‘曹香琴’?那不就是——”
邹坞连忙打断他的话说:“曹香琴已经回家结婚去了。前段时间在我们这里大闹一顿,说是要跟一个姓陆的回家结婚,你不知道吗?”
真正的曹香琴吓得脸都白了:“她、她真被抓去结婚了啊?”
邹坞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是啊,你呢?你叫什么?找她有什么事?”
曹香琴赶紧说:“我、我姓王,我找她没事,就是问问。”
邹坞质疑地看着她:“问问?光是问问你怎么成这副样子?”
曹香琴一时编不出理由,她在山里游荡了半年,还在各个村子里流窜就是怕被父母抓走卖给别人。
她不想承受被卖掉的日子,也不想多说,干脆两眼一翻,装作昏迷过去了。
***
114部队。
顾闻山提前两小时从办公室下班。
他兜里揣着受骗名单,在办公楼里转了一圈,然后到小食堂看望周婶子。
周婶子没跟顾团长说过话,看他找自己谈话,受宠若惊下又觉得出大事了。
她攥着围裙,不知是天气太热的缘故,额角开始冒汗。
顾闻山不欲责备受害者,他只是简单问了事情经过,并通知明天坐车和其他受害者一起到派出所。关于她们被骗的钱,他会一并替她们垫付。
周婶子却说:“去可以,钱不用您给,您爱人已经把钱都给我们了。”
“全给了?”
“全给了!她真是个好样的。明明都被骗了,她们仨一起凑钱还给我们了。”
顾闻山:“...好。”真好。
上万斤的桔
子跑不了了。
他后面又去家属院,整个转一圈下来,通知完毕,正好到下班的时间。
重新回到小食堂打好饭菜,端在手里往家去。
“香栀、香栀!遭了,我们被骗的事情被发现了。”
小伍跑过来,心有余悸地说:“顾团长正在寻找受害者,按照名单一家家走访,我们家刚去过,又去了红秀家。”
宋红秀跑过来说:“走了,顾团长去了刘赛男家。”
香栀急的热锅上的蚂蚁,在院子里团团转:“这可怎么办?他不想让我买香油啊。”
沈夏荷走出来说:“你怕什么,事情我来担着。”
香栀老成地叹口气:“这件事情没你想的那么单纯。总而言之,你们谁都别告诉顾团长‘香小花’是我。”
宋红秀等人连连点头:“好的,我们知道了。”
远远地又有人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跟香栀说:“顾团长回来了,明天我们要一起去派出所,你去不去?”
香栀心一横,大不了不认账,来个金蝉脱壳:“不去。快,你们赶快走。不然他看见你们肯定就知道有我了。”
她赶着她们离开,迅速搬着小马扎从屋檐下出来坐下。
顾闻山走到院子附近,先跟沈夏荷点点头,与她说:“香油的事,明天去吗?”
沈夏荷说:“去。”
顾闻山心里有底了。自己没说去哪里,她就知道答案,显然在之前有人通过气。
再瞥向院子中间并着膝盖乖巧老实坐着的小花妖,他笑了笑:“吃饭?”
香栀哒哒哒跑过来,强颜欢笑地说:“发生什么事情啦?”
顾闻山反问:“你不知道?”
香栀歪着脑袋瓜:“我知道什么?”
“诈骗的事。”
“诈骗?”香栀板起小脸细声细气地说:“顾闻山,你也太小瞧我了。”
顾闻山又笑了:“你不小瞧我就好。”
说着,当着香栀的面跟沈夏荷打听:“有一位被骗的名叫‘香小花’的家属,我找不到人,你知道是谁吗?”
沈夏荷往香栀那边瞥一眼,飞快地收回视线,假笑着说:“我又不是都认识...家属都快五位数了。”
顾闻山也不追问,把上车的地点告诉她后,走到门口打开门准备吃晚饭。
香栀趁他进门,跟沈夏荷说:“明天我真不去了,要是能要回来钱记得帮我拿,要不回来那就算了。”
沈夏荷心想她怎么这么大方,不舍地说:“要不回来也得要回来,不是小数目了。”
香栀“嘘”一声,往门口瞅了眼。顾闻山应该在摆桌子,她忙说:“反正我认了,你千万别把我出卖了啊。”
沈夏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好。”
香栀慢吞吞地进到家门口,先去洗手。洗手的时候,听到厨房里有拿碗筷的声音,放下心来。用水拍了拍发红的脸蛋,擦干净以后往饭桌边去。
吃饭的时候,顾闻山一切如常。
吃完饭,俩人也不嫌热,挤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风扇嗡嗡嗡地摇摆着,跟不停偷看顾闻山脸色的漂亮杏眼频率相当。
洗完澡到了睡觉时间,顾闻山把她搂在怀里,亲的她五迷三道,蹭着顾闻山的脖颈直哼唧。
顾闻山在她耳畔亲了亲,说了说今天遇到的有趣的事情。
小花妖最近喜欢听点小八卦,窝在顾闻山的怀里嘻嘻哈哈的笑,权当做睡前故事了。
顾闻山又说了些外面听来犯蠢的事,香栀笑得忘我:“怎么会这样,还有这么笨的人类呀。”
顾闻山面不改色地说:“我也觉得这种错误很离谱,香小花同志肯定不会犯。”
香栀没听出不对,哈哈笑着说:“对呀,我多聪明呀,怎么会、怎么会——呀!顾闻山,你诓我!”
她挣扎着坐起来,掐腰瞪着顾闻山,表现的很理直气壮。实际上,悬着一晚上的心终于死掉了。
“香小花。”顾闻山也坐起来,光着膀子靠在床头,板着脸说:“一五一十的交代。”
香栀气不打一处来,她都被人骗了,为什么还要被他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