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生幽幽地望着墙上大挂历,在上面划了个叉说:“你妈不回来,我外孙女也不回来。这个年过着没意思咯。”
“我让她们别回来过年的。”香栀想小花宝,昨天还在顾闻山的胸膛上狠狠哭了一气儿,后来又被顾闻山弄哭,惹得今天眼睛有点胀。
周先生说:“哎,也是。今年我外孙女怎么也不能吃香的喝辣的。听说别的省市也给了援助,咱们不能再给粮食出去了吧?”
香栀说:“顾闻山说不给了,央区年底发了通告,全军表扬114部队是友爱部队,还说咱们114口号好。”
艾四季说:“‘战友情深,永不放弃。齐心协力,共克时艰。’”
大喇叭里口号天天喊,连艾四季都能脱口而出。
周先生笑道:“这也是为了感谢人家上次的药物资源,一报还一报。团结就是力量这话一丁点没错。”
艾四季有样学样,也在疯狂往包里塞东西:“诶,科长,我昨天看到王小梅出院了。是她同事接的她,看样子没回家,直接住在同事家里了。”
“我让她住于洋洋家,你也知道徐兰和王永杰对她不好,免得回到自己家又被刺激。”
她知道王小梅被她妈逼着跳海,那还是腿好的时候。现在腿也许会有后遗症,还不知道她父母会说出什么伤人的话。
香栀还打算去看望王小梅,后勤农场有福利,一人发了十颗鸡蛋票,还有两根猪骨棒与一网兜黄土豆。
周先生把自己那份给香栀和艾四季分了,艾四季自己一个人过吃不了太多,全给了香栀了。
香栀乐呵呵地捏着鸡蛋票去看望王小梅,这些天感觉王小梅精神状态好了不少。过完年兴许拄着拐杖能复工了。
“对,我没用我是个废物!你们别拦着我,我一头撞死得了!”王小梅撕心裂肺的声音传来,她站在平房院子里,被于洋洋拉着。
徐兰叉腰指着王小梅的鼻子骂:“你就是死了我也不管,你那些钱我都给你买衣服买粮食了,少找我要!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
她拿出泼妇骂街的架势,也不装作热心肠的大姐了,凶神恶煞地冲着王小梅说:“你真是太不听我话了,你长这么大我操了多少心啊。我哪里不为了你好,你居然为了点钱要跟我和你爸断绝关系,养你还不如养条狗!”
眼瞧着王小梅的情绪越来越崩溃,连话也说不出来,徐兰脸色露出一抹笑意。
香栀冲上去抓着她的手腕往后扯!
“啊——啊哟!”徐兰一时不慎滑到在地上,滚起来想要跟对方薅头发,抬头看到香栀时,赶紧收回胳膊。
跟着一起过来的林映秋和顾天朗说:“刚才徐兰是不是笑了?她姑娘都要崩溃了,她还笑得出来?”
顾天朗说:“当父母要是需要考核就好了。有的人就不配做别人的父母。”
徐兰拍拍屁股,见到香栀过来了,又有看热闹的人请领导过来劝架,她走向王小梅伸出手说:“我命苦我认了,我养你这么多年,把我养你的钱都还给我!”
王小梅脸上还有巴掌印,是徐兰趁着她没防备推到她,骑在她身上左右开弓扇的。
香栀再次挡在王小梅面前,打掉徐兰的手,小腰一叉说:“你养什么了?各种不负责任,她最多是你跟王永杰睡了几次觉生下来的孩子而已!你拿什么爱她了?信口开河的大嘴巴子吗?!”
第81章 第81章若为自由故
徐兰老脸臊红,她瞪着香栀说:“你说什么脏话呢!别以为你家那口子官大,就能随便骂人!”
“谁骂你了?!”王永杰从人群中挤进来,一身酒气地喊道:“反了天了!谁敢骂你?!”
他今天去了二婚军官那边,希望对方能够过来跟王小梅见一面。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领导谈过话,对方恨不得把门砸他脸上,破口大骂撵走王永杰。
人家被他们夫妻俩诓骗,还以为王小梅就想找个年纪大的。听说王小梅因此跳海,家属院里沸沸扬扬!还被领导约谈,真是一世英名全毁了!
王永杰醉醺醺地过来,于洋洋跑上前想要关上铁门。王永杰猛踢铁门,咚咚咚!!!
要是有砖块,他肯定要砸过去!
他骂的跟徐兰一样难听,气喘吁吁地站在原地,大脑门上全是汗珠。他抹了把汗,指着院子里拄着拐杖的王小梅说:“你给我出来,你赶紧跟我出来!”
王小梅打死也不出去,她吓得脸发白,抱着香栀的胳膊强撑着勇气说:“他喝多酒要耍酒疯!不是打人就要砸东西!”
“谁要打人砸东西?”冯艳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与她一起过来的有一群戴着红袖章的家委会干事。这样的架势,见到的家属们都缩缩脖子。
冯艳威风凛凛地走到王永杰面前,怒道:“这里是你撒泼的地方吗?好歹也是位男同志,怎么如此酒后无德!”
王永杰破口大骂:“你这个老娘们你知道个屁!说我酒后无德,你他妈的算什么东西!”
他说着要推开冯艳,冯艳身后突然窜出一位小伙子,掰着他的手腕用胳膊肘狠狠撅下去!
王永杰疼得嚎叫,抓起手上的酒瓶要往小伙子身上招呼,几乎同时间,顾天朗伸腿往他后膝上猛蹬一脚,让王永杰刚扬起手,便正面摔倒在地上!
酒瓶子碎片溅的到处都是,顾天朗单膝抵住肥胖的后背,将王永杰死死地摁在地上,仿佛野猪打滚无论如何都起不来!
“干得漂亮!”香栀使劲给顾天朗鼓掌。
顾天朗看向先一步阻拦的小伙子,随后又看看王小梅。
香栀在他们眼神里发现了微妙的暧昧感。
徐兰扑到王永杰身边,嚎啕大哭地指着小伙子和顾天朗骂,冯艳让家属们拉着她,一起提溜着王永杰打算让他酒醒后好好检讨自己的行为。
徐兰不走,她看见小伙子自然而然地走到王小梅身边,伸手拖着她的胳膊。她怒道:“你跟小梅到底什么关系?!”
小伙子叫邓爱军,他看王小梅一眼,王小梅扯着嗓子用尽力气喊道:“他是我对象,我们睡过觉了!谁找我谁就是找破鞋!谁都别给我介绍对象了,我要跟他结婚!”
邓爱军脸上有差异和惊喜。他又黑又高,看起来是个吃苦耐劳的青年人。
哪怕王小梅语出惊人,他们俩手都没牵过。但他是真的爱她。
邓爱军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愿意娶你,我愿意娶你!”
周围人群纷纷开始起哄,王小梅刚刚的话大家也没当真,这丫头能那么说,纯是被她爸妈逼得 。
现在有现成的对象多好!
“入洞房吧!哈哈哈哈!”有人开玩笑喊道。
王小梅叉着腰说:“早就入过了,等我们打了证,请大家来喝喜酒!”
“好啊好啊,我们肯定来!”
“我们都支持你自由恋爱!”
“自由万岁!”
香栀发现他看王小梅的眼神里包含怜爱,似乎是个比徐兰和王永杰更会爱护王小梅的人选。
“你真不要脸!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真是个赔钱货!”徐兰的确想过把她弄回家再想想办法怎么也得嫁出去。至少养这么大,得换点彩礼回来啊。
军官嫁不了,担心有后遗症,那找个条件差不多的职工也行吧?大不了也是个二婚,肯定不会在意她腿上毛病。
谁知道王小梅当着看热闹的里三层外三层的人说出爆炸性的宣告,让大家一时间都沉默了。
徐兰差点气昏过去,被冯艳带人拉走,转头又进到屋子里给王小梅做思想工作。
“我吃了秤砣铁了心!”王小梅非常决绝地说:“我当他们死了!从前的工资我也不要了,给他们去,以后恩义两绝!”
冯艳劝了好久,王小梅不但没改变主意,还要立刻去开结婚介绍信!
香栀从于洋洋家出来后,唏嘘不已。希望王小梅的选择是正确的。
“她只是想要个避风港。”林映秋边走边说:“天底下还有什么地方能让她喘口气的呢。”
香栀说:“我看未必没感情,她心里有邓爱军,自己亲口承认过。”
香栀话锋一转,落在顾天朗和林映秋的身上:“你们双方家庭都支持,俩人也有感情,好好珍惜眼前人吧。”
林映秋沉默了。
她来之前觉得一切都是触手可及的,唯一的毛病顾天朗也改了。
而顾天朗羡慕邓爱军能娶到心爱的人,望着林映秋的眼睛里能化成水:“我们回去也、也准备准备?”
林映秋红着脸说:“准备什么?”
香栀在边上笑,催促道:“是呀,小弟你说清楚,要人家准备跟你干嘛呀?”
顾天朗结结巴巴地说:“小秋,跟我、我结婚吧!”
香栀疯狂鼓掌,顺势推了林映秋一把自己先跑了。
林映秋撞在顾天朗的怀里,扭扭捏捏地说:“行、行吧。”
***
王小梅结婚前一天,林映秋和顾天朗去的火车站回京。
林映秋恋恋不舍地跟香栀拥抱后,几次三番邀请香栀回京找她玩。
香栀笑着送别他们:“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香栀送完他们,在街面上找了家棉花铺,弹了厚实的棉花被。她知道王小梅娘家不会帮忙,带了棉被和四件套。算是吃席中的重礼了。
看着他们租住的新房,在114部队外两间老民房。
环境很简陋,空空的墙壁上贴着一对红囍。但炕头烧的很热乎,上面放着香栀的贺礼,还有朋友街坊给的暖壶、茶缸、毛巾、脸盆等朴实的礼物。
香栀扫了眼,大家都给她搭把手,这样基本上能过日子了。
王小梅脸上全是笑意,在院子里摆了三桌四菜一汤的酒席。谁敬酒都来者不拒,报复的快/感和生活的自由,让她再苦也不怕。
香栀又给包了二十元的礼金,比给别人的多了不少。希望能稍稍让两位新婚夫妻的日子好过点吧。
“那是不是徐兰?”沈夏荷陪着香栀过来吃席,吃完饭俩人慢悠悠往回走,远远见到一个人影闪过。
香栀“嘘”了声,和沈夏荷一起贴着墙边听着徐兰的话。
“她就不应该姓王了!真是穷疯了!真是穷疯了。我死了不都是她的,她跟我闹个什么劲儿!身在福中不知福,要是穷疯了也是她自找的!”
徐兰脸黑的要命,闷头往汽车站方向走去,拍拍兜里的自行车票还叨咕着说:“我还得给徐彤买自行车,大侄子对象要台新自行车!这才是个懂事的,从来不让我费心!”
沈夏荷小声跟香栀说:“徐兰该不会是神经了吧?她要是真爱闺女怎么也会心疼小梅啊,过来瞅一眼就走,什么陪嫁都不给,就是想看小梅过的够不够苦吗?”
“她习惯耍嘴皮子了,别当真。她那些家财都是要攒着给她侄子、给她孙子的。哪会有小梅的份儿。”香栀嗤笑着说:“我算是明白什么叫说的比唱的还要好听了。”
“她怎么这么拎不清?自己亲闺女不管,去管侄子!”沈夏荷嫌弃地皱着鼻子,随后摸了摸肚皮说:“我要有闺女,还不知道怎么疼呢。”
“她把徐彤当亲儿子,王小梅在她心里算什么。”
香栀淡淡地说:“徐兰是骨子里自私,怎么能跟你比。你为了孩子能付出生命,她为了自己能把王小梅交代出去。”
沈夏荷啐了一口:“呸,真不是个东西,早晚遭报应。”
***
过年前一周,顾闻山奉命去央区军委授军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