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徽宜无精打采,“所以到底出什么事儿了啊,急死了。”
“不要着急,先静观其变,”楚谦阔经历过大风大浪,沉得住气,“人家当事人都没慌,你乱什么阵脚。”
“是啊,”余淑茵坐在女儿旁边,握住她的手,神情难言,但最终还是说出口,“这件事的两方依旧是柳菁悠和江屹,说实话,他们之间除了争江家那点儿权,还能有什么呢?”
她叹了口气,“我们不好掺和,也掺和不了,所以徽宜你别瞎去闹,这段时间尽量也和江家人避一避吧。”
楚徽宜扭头,“您也不支持我去找江屹吗?”
余淑茵:“外界现在关于江屹的传闻沸沸扬扬,你跑他那儿去做什么呢?”
“外界的话你们信了?”
楚谦阔和余淑茵对视一眼。
“宝贝,你先别激动,”余淑茵语气放柔,“虽然事情具体细节我们不清楚,但这显然是江屹和柳菁悠两派的争斗,外面有的话说得确实有些难听,但,他们说的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外界在传,江屹眼见父亲退位后柳总上了台,他眼红董事长的位置,所以千方百计要搞垮柳总,这次不知道用了手段抓到柳总的把柄,看这阵仗不让她坐牢怕是不会罢休。
年纪轻轻的,太争强好胜了吧,本来出身就不光彩,人柳总能留你一席之地就不错了,怎么还不知足想篡位?退一万步说,争权就争权,把人送进局子里,也太过了吧...
“柳菁悠既然已经进去了,说明她肯定做了什么错事,这怎么能怪到江屹头上?”楚徽宜说。
“孩子,你以为这些身居高位的商人有哪个双手完全干净?”楚谦阔摇了摇头,“或多或少都观测风向钻了些空子,就连你爸爸我,扪心自问这辈子也不是个百分百的好人。很多事没人计较的时候就过去了,那如果有人较真,可能就过不去。”
“柳菁悠以前大概做过一些扰乱市场的事,但江屹用这些来逼她走到绝路上,不得不说,这孩子有些偏激了,”楚谦阔又是一摇头,“为自己争取是好事,但...哎,不该把事情闹得这么僵。”
楚徽宜见爸妈是这样的看法,心里一凉。
余淑茵接下来的话印证她的猜想,“所以宝贝,我们当时劝你的话都是对的,小屹能力是不错,但因为成长环境还有各方面的原因,造就了他偏执极端的性格,他真的不适合你,如果你要和他一起生活,以后会吃苦头的。”
楚徽宜张了张口唇,再次感受到了欲辩无言的无力感。
虽然楚谦阔和余淑茵再三叮嘱她暂时不要去搅浑水,但看她魂不守舍的样子,还是担心她会偷偷做什么,于是这几天就时不时让她待在身边,或者让序恒序城带着她,反正避免她单独行动。
他们每个人都笑吟吟的,好像都是在陪她玩,楚徽宜不好发脾气,内心却很煎熬。
她仔细回想之前江屹和她简单讲过的情况,总觉得这件事不像别人说的仅仅只是商战那样简单。
会不会和他母亲有关。
-
看守所。
江屹和江谨腾出示证件,在得到许可后,跟人进去了。
父子俩一路沉默,一直到了指定会见室,他们看见了玻璃里面的柳菁悠。
察觉到有人进来了,柳菁悠抬起眼,看清来者,她轻蔑地勾唇。
江屹和江谨腾依次坐下。
江屹想开口,却被江谨腾挡了下。
“菁悠,”江谨腾望着对面憔悴很多的妻子,还是不能接受事实,“小屹说的,都是真的吗?”
“不都把我关这儿来了吗,还问这么白痴的问题做什么,”柳菁悠的笑里带着恨意,“江董精明了这么多年,这时候装什么糊涂?”
这样憎恶的神色,恶狠狠的语气,和江谨腾印象中的柳菁悠完全不一样。
他脸上苍白,“若伊真,真的被你...”
还在她的面前如此亲昵地喊那个女人的名字。
柳菁悠心中恨意滔天,但同时,看见眼前苍老的男人露出破碎的表情,她又心生一种扭曲的快意,“没错,是我。”
“我亲手了结的她,”她望着面前两个男人精彩的表情,咯咯笑着,“想听细节吗?仔细回忆一下,那是我一生中最过瘾的时刻。”
“蠢人可以利用,但他们毕竟贪生怕死,经由别人的手教训方若伊,也不够我解气,”柳菁悠慢慢地说,沉浸在自己娓娓道来的故事里,“那条巷子没有监控,我进去的时候啊,那个女人就像条烂掉的虫躺在那儿,这么一个阴沟似的地方,真是和她配极了。”
江屹握紧拳头猛然起身,凳子在地板上滋啦响,惹来办案人员一声呵止。
江谨腾拉着他重新坐下。
柳菁悠很享受他们的情绪,继续讲故事,“可惜啊,我走过去一看,她竟然还有口气。贱人就是生命力顽强啊,跟蟑螂一样,没办法,我只能送她最后一程了。”
她一边说,一边细细打量着自己的指甲,惋惜叹气,“来这儿几天,我美甲都掉光了。”
“那时候我的手可漂亮了,指甲的款式,还是去苏城前你帮我挑的。”柳菁悠望向江谨腾,看着他愈发苍白的唇色,脸上浮现一抹病态的笑。
“砖头上还有青苔,很脏,我戴上手套把它拿起来,然后,”她模拟当时的动作,手腕向下一垂,“砰,砸在她的脑袋上。”
第61章
会见室里一片死寂。
江谨腾颤抖的唇完全失去血色,情绪太激动的缘故,他捂住出现不适感的胸口,连捂胸口的手也在颤抖。
“...你怎么会是这么歹毒的女人,”他面色痛苦,“纵使我和若伊之间是个错,你恨她,可又何必要了她的命...”
“你有脸怪我?”柳菁悠冷笑。
她先是冷笑,慢慢越笑越大声,最后笑声里出现一种癫狂。
“都是因为你,江谨腾,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不会去苏城找她,”柳菁悠死死盯着他,不让自己眼眶里的那滴泪落下来,“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就是那一年,你偷偷去找过那个贱人,你想跟我离婚,然后和她苟且到一块儿。”
“当初是你来柳家提亲,婚礼上的誓词你都喂狗了吗?!”她越说越崩溃,“我给你生孩子当你的贤内助,你还吃了我们柳家那么多的好处,最后你坐稳权椅了,就要和那个贱人双宿双飞了是吧?!”
“她不该出现,”柳菁悠眼圈血红,“她就是该死。”
“再来一遍我还是会那样做!”
江谨腾被她歇斯底里的叫声震得许久忘记了自己的声音。
他看向妻子的眼神从不可置信,慢慢变成了怜悯,愧疚。
“你怪错了人,”他低头,眼圈也渐渐红了,“你该怪我。”
他当年头脑发昏,欺骗了一个才踏入社会的年轻姑娘,后来一刀两断后,他有想过认真过现在日子,不要再走错路。
可后来他知道了她有孩子的消息。
那个孩子是他的,她走的时候根本没告诉他。
江谨腾辗转反侧,未断的情意勾着他心底的贪念,于是他买了票,偷偷去了趟苏城。
方若伊一看到他就沉了脸。
她什么都不听他讲,直接让他滚。
“若伊,对不起,我当初不是有意要骗你,我家里的那位妻子只是因为联姻不得不娶,真正爱的人是你,真的,我心里只有你,”他拦着不让她走,“是我懦弱,不敢选择自己的生活,我现在决定了,我不会放开你的手。”
方若伊满脸恶心地看着他,“我已经因为你做过一次肮脏的人,不会再有第二次。”
“不,不,”江谨腾上前一步,“我怎么忍心再让你受委屈。你放心,我回去就离婚,很快我就能接你和孩子回家。”
“江谨腾,”方若伊冷冷地和他隔开距离,“你说这种话,只会让我瞧不起你。”
最后江谨腾碰了一鼻子灰,灰溜溜回了京市。
他没想到柳菁悠竟派人一直盯着他,连他有意隐瞒的行程都知道。
“她当时就是这么跟我说的,”江谨腾空洞地望着柳菁悠,“你恨错了人,你应该恨我。”
柳菁悠眼里第一次出现迷茫。
不过也只是眨眼而逝,“少用这些话术骗我,你是想让我生出什么愧疚感吗?休想!”
“我怎么不恨你,我一直都恨你,真后悔啊,上次脑溢血怎么没让你直接丧命,”她恶狠狠地说,“你凭什么比我的命好,凭什么现在还过着闲云野鹤的日子。”
“等我儿子掌管了江氏,我要让他撤了你的一切过问权,我会告诉他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不会再让他认你这个父亲!”
柳菁悠的情绪已明显失控,今天的探视到此结束。
从看守所出来,江谨腾颤颤巍巍迈着步。
“江屹啊。”他喊着小儿子的名字,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沉默地上了车。
江谨腾回秋山了,江屹坐上于帆开来的车。
“小江总,郝韦远那边已经录完口供了。”
江屹点点头。
他有些疲惫地靠着椅背。
在郝韦远给出证据之前,他一直以为柳菁悠没有去过苏城。
他一直都肯定始作俑者是她,却没想到她能做得那么狠。
当年的机票记录已经查到,老陈家也答应过来录口供并试着联系其他几家...等证据链充足了,一切都可以结束了。
另一边。
郝韦远录完口供,在走廊上的凳子坐着。
咚咚的脚步声靠近,有人过来了。
“爸,”郝顺风尘仆仆的样子,“您怎么不打招呼就来京市了?来公安局做什么?你出什么事儿了?”
郝韦远缓缓抬头,看向儿子。
除了担忧和烦躁,没有其他问题。看来江屹履行了承诺,郝顺这边没有遇到什么事。
“没,帮人录个口供。”他说。
郝顺奇怪,“您离开京市这么多年,有什么事儿需要您来录...”
联想到最近江氏发生的事,脸色一变,“爸,您不会是...哎呀,柳总败局已定,您都辞职这么多年,怎
么还替她办事,别帮她了,我听说那个小江总挺不好惹的,要让他知道您在作对,不知道有多少麻烦事。”
郝韦远看着一脸不知情的儿子,笑了笑。
他让他别担心,自己帮的是小江总。
“其实也不完全是帮他,说到底,是帮我们,”他低下头,喃喃,“也是替我自己赎罪。”
隐瞒证据多年,他也逃不过法律的制裁。但比起恐惧,他更觉得一身轻松。
“你一个人在这边生活,要注意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规律作息,别让我这把年纪的老头天天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