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在下午两点,她现在需要回家一趟拆妆发换一套日常的衣服,最好把大提琴也带上,路上还需要一些时间...她应该不能留在这儿等爸爸他们一起吃午饭了。
思及此,她转身进了宴会厅,四处望了望,看见楚谦阔在台下,提裙走过去。
智宇的总负责人去接受采访了,楚谦阔正和江总江太太交谈,他老远就看见女儿往这边来,绽开温和的笑,语气里有掩盖不住的宠溺:“过来了小宜?在这儿待得开心吗?”
他了解女儿的性格,今天来的人多,他猜,小宜以前趴沙发上嘟囔着跟他比划过的“社交能量瓶”今天应该已经用光了,这时候来找他,大概率是寻个借口想提前回家了。
回家他猜对了,不过确实是因为有正事。
楚谦阔知道她为加入首都国际音乐团准备很久了,听完她讲话,即刻便答应:“好,我让司机来接你,乖宝你再坐十来分钟下去,记得穿外套,外面冷。”
楚徽宜点点头,打算再去和陈书言说声再见差不多就去等电梯,于是和面前几位长辈摆摆手告辞。
江太太挽着丈夫的手臂,笑着和楚徽宜说再见,目送年轻姑娘离开的背影,低头看了眼时间。
见快到吃饭的点儿,她退半步站在儿子身边,让他低头,在其耳边低语:“蓝恒那边的负责人到了没?”
“在机场接到人了,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到,”江衍景回,“我刚已经让二楼餐厅的包间准备着了。”
蓝恒是江氏度假村项目的最大合作方,外企,先前约好了今天双方见面详谈,恰巧今上午江总一家在长明国际出席峰会,索性就将聚餐地点定在这儿。
江太太点头,想起另一个人,眸间闪过一丝不明情绪。
“江屹呢?”她淡声问。
江衍景滑动手机屏幕的指尖稍顿,很快神色如常,平和地回答,“在路上,也快到了。”
“不是让他处理完那边的事早点过来么,”江太太眉间已有不悦,“人蓝恒点名要见他,别到点儿了给我掉链子。”
提到南城度假村,江太太心里就有口气上不去下不来。这项目是江氏目前的重心,前期立项时就已耗费公司不少心血,考虑到未来会在国外延伸连锁项目,若是能和国际上文旅这块儿的行家蓝恒合作,许多事推进起来会事半功倍。蓝恒意向不错,只提了一个要求,就是让江屹做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江屹在国外分部这几年,曾与蓝恒有过很愉快的合作。
蓝恒的可替性太小,另寻他家的风险和损失实在不划算。
可当初立项时,江太太绝没想过要给别人做嫁衣。
周围还有不少有头有脸的人,她收敛情绪,维持着面色平静,只甩了江衍景一句话,“催他快点儿。”
电话铃在车内突兀响起。
副驾驶位上的助理接通,和电话简单沟通两句,结束通话。
“小江总,”助理转过身,“是江总那边打来的,在催。”
车后座,一身笔挺西装的男人面容淡漠清冷,闻言抬眸,淡淡嗯了声。
助理看了眼导航,嘀咕,“还有三两分钟就到了,催什么催,明明是江太太把法务纠纷那事儿临时推给您,不然我们也不会现在才脱身...不想让您去,又怕您真的不去,她可真矛盾。”
江屹眼里没什么情绪,勾了下唇,很轻地笑了笑。
助理因小江总这一笑噤了声。
虽然知道这不是冲他,而且这笑短促得根本没泄露几分情绪,可还是让人体会到一种凌冽的冷感。
助理望着车窗外悄然呼出一口气。
也是,反正他知道自己的顶头上司有的是能力应付。
汽车很快停在了长明国际门口。
待江屹下了车,助理跟在他身后半步,往门口走去。
刚好在这个时候助理收到公司那边纠纷顺利解决的消息。
“小江总,法务那边没问题了,就等您最终签个字,待会儿看这边要谈到什么,我先让秘书放您办公桌上了...小江总?”
助理走着走着,察觉到上司停了脚步。
他目光从手机移开,疑惑抬头,顺着江屹的目光望去。
十几米外,长明国际的旋转门旁站着一位十分漂亮的年轻姑娘。
她穿着浅紫色礼服,花苞头盘发,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修长的天鹅颈,耳
垂缀着的两颗珍珠衬得更加温柔高贵。
这个天正倒春寒,即使她披了件外套,还是略微单薄。
楚徽宜回复着微信的消息,点了发送后,打了个小小的冷抖,裹紧毛绒外套。
是王叔说他还有两分钟到,她才出来的...要不,还是回大厅坐会儿吧。
她刚侧了个身,余光瞥见不远处似乎有人。
隔着料峭春风,楚徽宜和江屹对上目光。
男人身形挺拔,黑色西装放大了他周身沉郁的气质,让人产生一种冷冽疏离之感。
他、他的眉眼。
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楚徽宜忽然想起了不久前和陈书言谈论的那个少年,而脑海里关于他模糊的五官,奇妙地和眼前这人嵌合,变得愈发清晰......
楚徽宜微微睁大眼。
她不是很确定自己的猜测,可如果真的是,她又想起陈书言的话。
——他不好相处,最好离他远点。
正在楚徽宜怔忡之际,助理也在纳闷儿,小江总怎么一动不动的,这样的状态实在少见。
他忽地一拍脑门,心想小江总刚从国外回来,京市这一圈子里的人肯定好多都不认识了,眼下一定是没认出这位小姐来。
“小江总,”他特庆幸自己提前对未来可能遇到的人际关系做了功课,“这位是明辉集团楚董的千金...”
江屹注视着眼前的人,打断:“我知道。”
隔得不远,楚徽宜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既然都面对面碰上了,打个招呼而已,也是基本的礼节。
正想着,她又听见那位助理似乎在和她说话:“楚小姐好,这是我们小江总...”
楚徽宜重新抬起头,望向江屹,轻轻点头,“小江总好。”
江屹漆黑眼底里的波动难察,只见喉头轻滚。
良久,他低低开口。
“楚小姐,幸会。”
沉澈的声线带着细微的颗粒感,随风溢入耳,莫名地,牵引着心脏也产生几分痒意。
他的目光深邃难测,如沉雪压枝头,楚徽宜望进他的眼,只觉分量愈重。这重量让细细的枝头折了,她也颤着睫移开视线,感受到簌簌落雪坠在了心弦。
这感觉很奇怪...是错觉吗。
他们明明没见过几面。
江屹捕捉到了她的不自然。
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几分,他淡淡垂眼。
再抬头,黑眸里情绪已然收敛。
他迈腿往前走。
在进入旋转门的前一秒,他与她擦肩而过。
江屹刚闻到她身上雨打栀子似的清香,香味便飘远了。
是她往边上挪远一步。
第2章
清晨。
御湖湾,楚家。
厨房里陈姨正在准备早餐,楚太太余淑茵走过去,说了声“我来吧”,接过陈姨手上的碗,盛好红枣小米粥,移步到餐厅。
“别坐着了老楚,”余淑茵将粥放到女儿常坐的餐位,“去看看小宜,催催她起床下来吃饭,饿着对胃不好。”
坐在沙发上看报的楚谦阔刚答应,便听见咚咚的下楼声。
“我已经起啦。”穿着兔耳朵睡袍的楚徽宜小跑着下来,她只简单洗漱过,素颜白白净净,唇角牵起浅浅的笑,眼睛亮亮的。
楚谦阔笑了,放下报纸起身,“今儿瞧着怎么这么开心?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
这话正好问到楚徽宜心头上。
“锵锵——”她举起手机给老爸展示,“录用通知!从今天起,我就是首都国际音乐团的大提琴手啦!”
“是嘛,让爸爸看看,”楚谦阔才扫了两行字,手机就被靠过来的余淑茵抢去,“诶,淑茵你——”
“真的诶,”余淑茵笑着看完,揽过女儿,亲亲她的脸,“恭喜啊,我们宝贝真棒。”
楚徽宜眉眼弯弯:“比想象中顺利好多,我以为还要再继续待业一段时间呢。”
“顺利是好事啊,”余淑茵牵着女儿到餐厅坐下,“我们小宜这么优秀,算他们有眼光。”
楚徽宜小时候学了不少兴趣班,有些学着学着陆陆续续就断了,只有大提琴一直坚持下来。因为当初选择的艺术生道路,高中毕业后她到国外进修音乐,如今硕士毕业,回国也才短短几个月时间。
“所以接下来什么流程?”楚谦阔也在餐桌旁坐下,拾起筷子,“签订工作合同?”
楚徽宜点点头,“签完合同后就是入职培训、和音乐团成员见面,然后慢慢开始一起排练一些曲目。”
“嗯,好,”楚谦阔应着,思虑两秒开口,“合同拟好之后发给爸爸一份,我让公司法务帮你过一过。”
楚徽宜低头喝了一小口粥,原本想说不用了,犹豫一小会儿,最终还是点点头。
关于音乐团的这份工作,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己一个人筹备,这是她一开始就提出的诉求——她已经二十四了,早就应该自己独立解决问题,不能总像小时候那样什么事都让父母替自己处理好一切。
为了心仪的音乐团,楚徽宜事先做足了功课,当然也接受失败的可能——其实从内心深处来讲,她甚至乐意去体验一次挫折,这种经历对她而言其实是难得的。
不过如今一帆风顺,她自然也心满意足。
楚徽宜喝着热热的小米粥,忽然想起来什么,她扭头问楚谦阔:“爸爸,您这次没提前和音乐团的负责人打招呼吧?”
“没,爸爸不是答应你了吗,让你自己去试,”楚谦阔揉了下她的头,假装怨怪,“爸爸是那么不讲信用的人嘛?既然答应了,肯定就完全尊重你。”
听到这句话,楚徽宜放心了。
她咬着小笼包,情不自禁小声哼了两句,待再次望向爸爸时,撞见他温暖柔和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