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声控灯因为听到他的哭泣又亮起来,过了很久很久都再没能熄灭。
怎么办。
唐橘影,你告诉我该怎么办。
我要怎么做,你才能从痛苦中抽离,重新快乐起来?
等傅城昱将情绪平复好,再回到病房时,盛闯他们已经回来了。
还在头晕的唐橘影身体虚弱,早在他们回来之前就又睡了过去。
傅城昱这才敢走过去,坐到病床边守着她。
盛闯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压低声音说:“你去休息会儿,这儿有我。”
傅城昱摇头。
他现在只能在她睡着时才可以短暂地靠近她,他不想连这点宝贵的时间都浪费掉。
盛闯沉了口气,又小声说:“我姐没事的,我刚问过医生了,这种选择性遗忘症,记忆迟早会恢复的,你别太担心。”
傅城昱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傅城昱……”盛闯还想说些什么。
傅城昱扭脸看向他,才哭过的眼睛还通红,嗓音低哑道:“我想守着她,就让我在这儿多看她一会儿吧。”
他转回头,又把目光粘在了唐橘影脸上,保证似的呢喃:“我会在她醒之前退开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盛闯气的飙了句脏话,但依然压着嗓音:“我他妈是怕你身体吃不消。”
落地后就赶来了医院,直到现在都没合眼,身体再强这样熬下去也会垮。
“算了,随你,”盛闯理解傅城昱现在的心情,“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点,那你就守着吧。”
傅城昱守着唐橘影直到天际泛白,他才驱车离开医院。
傅城昱回家了一趟。
一晚上没等到爸爸妈妈回家的小狗从傅城昱出现后就围绕着他打转,傅城昱在换鞋的时候摸了摸它,然后就起身去了浴室洗澡。
他洗澡的时候,小狗就在卫生间门口等着他出来。
等傅城昱出来了,小狗就继续紧紧贴着傅城昱,跟着他进了衣帽间。
傅城昱换好衣服后将小狗抱起来,对小狗低声温柔道:“宝宝,爸爸要给妈妈做饭,你乖。”
小狗似乎能感受到他的情绪不好,很乖地把脑袋凑过来蹭傅城昱的下巴,无声地安慰着他。
之后,傅城昱在厨房忙碌,小狗就乖乖守在旁边。
他小心细致地把做好的早饭装进保温桶里,就又马不停蹄地赶去了医院。
傅城昱到病房时,盛闯不在,翁姜岚和唐明生在陪着唐橘影。
傅城昱拎着保温桶进来后先叫了长辈:“爸,妈。”
“哎。”唐明生温声应,然后看到傅城昱手中的保温桶,笑着说:“回家给糖糖做早饭了?”
“嗯。”傅城昱勉强扯了个笑。
翁姜岚也故作轻松地笑着对傅城昱说:“小昱,正好你来了,那你留下来守着糖糖吧,我和你们爸爸去吃个早饭。”
唐橘影看着他们三个人如此自然,心里的别扭感反而更强烈了。
“妈,”她看起来并不想和傅城昱单独相处,轻声嗔怪:“我又不是小孩子,也不是不能自理,不用人专门守着……”
翁姜岚摸摸她的头,温柔地说:“妈知道,妈妈都知道,但是有个人陪在你身边妈妈才能放心地出去吃饭啊。”
“行吧,”唐橘影对父母挥挥手,“那你们去吧。”
正好,她也能趁机跟傅城昱聊聊。
等唐明生和翁姜岚离开,傅城昱就默不作声地撑开病床上的桌板,开始往外拿早饭。
他在她面前又变得局促起来,说话也开始不自然,生怕被她讨厌,更怕刺激到她某个点,让她更加难受痛苦。
“我给你……给你做了早饭,”傅城昱很忐忑地低低道:“你吃一点?”
唐橘影本想说不用了,再过会儿医院的护士就会把她的早饭送过来的。
但唐橘影闻到了牛奶粥的香味。
于是她点点头,也有点尴尬地应了声:“好,谢谢啊。”
她的语气好疏离陌生。
再也不是那个会动不动就逗他,总拿他开玩笑,还会叫他“老公”的唐橘影了。
傅城昱给唐橘影做了牛奶粥和培根肉松蛋卷。
她喝了口热粥,是她喜欢的味道。
蛋卷的味道也很好,她明明不记得吃过,舌头上的味蕾却好像觉得这个味道莫名熟悉。
唐橘影吃东西的时候,傅城昱就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看着她。
过了会儿,她忽而叫他:“傅城昱。”
这声“傅城昱”也不像她平日里叫他那般,带着笑和亲呢。
而是一种很客气又很平淡的语气。
傅城昱应声:“嗯?”
唐橘影说:“我还是觉得咱俩结婚这事儿太离奇了。”
“我不是那种能接受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的人,”她微微拢起眉心,很百思不得其解,“我想不出我为什么会跟你结婚,而且还是闪婚。”
傅城昱的唇慢慢抿起,心跟着她的话一寸一寸地往下沉。
“所以,”唐橘影向他打探:“你能告诉我,我为什么会和顾沈白分手,又为什么跟你结婚吗?”
她想知道去年12月20号之后,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会让她丢失掉快长达一年的记忆。
这个问题她问过父亲,问过母亲,也问过弟弟。
可是没有一个人告诉她。
他们都默契地回避着,谁也不肯回答她。
傅城昱望着唐橘影,也三缄其口一声不吭。
“你也不愿意说?”唐橘影问。
“抱歉。”傅城昱一直记着医生昨晚说的话,自然不可能把实情讲出来刺激她。
“那你能告诉我,”唐橘影换了一个问题:“我们过的幸福吗?”
这次,傅城昱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
他甚至低了下头,不再看着她。
在此之前,他是觉得他们过得还不错。
就像过年那会儿,在唐家的厨房里,他对盛闯说的那样,他觉得他们之间相处得出乎意料的好。
可是,唐橘影的失忆让他改变了他对他们婚姻的认知。
或许,并不幸福吧。
在她那里。
唐橘影从他的沉默里找到了答案。
“那你觉得,我们还有必要再一起生活下去吗?”她这句话一问出口,坐在椅子里的傅城昱明显僵住。
他梗着脖子,机械地抬起头看向她。
傅城昱看到唐橘影的嘴巴张张合合,她的目光很平静,神情很坦然,语气冷静而理智。
傅城昱听到她说:“傅城昱,我们离婚吧。”
既然过得不幸福,又何必继续绑在一起。
况且她也不喜欢他。
傅城昱的脑子里忽而闪过唐橘影在和顾沈白分手后,对去找她的顾沈白说过的一段话。
她那时候语气格外坚定果断地告诉顾沈白:“我从不走回头路,不吃回头草,我和你分手了就
是分手了,结束了就是结束了,我们到死都没可能了。”
所以,现在,轮到他了。
傅城昱知道,他一旦答应她,就意味着,他将永远地失去她。
因为唐橘影从不回头。
对顾沈白是如此。
对他傅城昱也是一样的。
傅城昱飞快地眨动着眼睛,胸腔里的心脏几近窒息。
他的手攥紧,又松开,又攥紧。
哪怕这样,双手都还是在止不住地轻微颤抖着。
而后,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地往外挤出一个字:“好。”
如果这样,你就不再痛苦的话。
那么,好。
我同意离婚。
在他声音嘶哑地说出“好”时,傅城昱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他这辈子再也不可能拥有唐橘影。
星星最终还是不甘愿留在深海,决定回到浩瀚无垠的宇宙中。
于是,鲸鱼失去了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