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她的手上和胳膊上都有血痕,脸色苍白,干到起皮的嘴唇也毫无血色。
就连本来白皙的双腿也被磕撞的出现了淤青,有好几片青紫的伤痕。
一直努力撑着没崩情绪的他此时看到她这副破碎了无生气的样子,瞬间就失控地快要崩溃。
傅城昱的眼眶泛起红,想伸手去拉她的手指,又怕她疼。
他缩回手,只抓在平车的边缘,亦步亦趋地跟在平车旁边,往病房的方向快步走去。
“唐橘影……”傅城昱像是生怕惊扰到她,声音很低很小,也无比温柔,“唐橘影,你醒醒,睁开眼看看我……”
“陈主任,”盛闯拉住负责姐姐的医生,迫不及待地了解唐橘影的伤情,“我姐的情况怎么样?”
陈主任告诉他:“别担心,唐女士足够幸运,检查显示没有任何内伤,就是些皮外伤,还有轻微的脑震荡。”
“所以她现在还昏迷不醒是因为脑震荡吗?”盛闯问道。
“是的,”医生说:“脑震荡昏迷的时间和受损伤的程度相关联,当然也因人而异,像唐女士这种程度的,有的患者几个小时就能醒来,但也有患者需要1-3天才会苏醒。”
唐橘影的病房是单人病房。
从她躺到病床上起,傅城昱就一直守在床边,再也没离开过一步。
后来夏莛在下了班后也过来了。
到了吃晚饭的点,盛闯让傅城昱去吃晚饭,傅城昱没动。
盛闯只好把饭买回来放到他面前。
他只望着还在昏迷的唐橘影,嗓音嘶哑:“我不饿。”
盛闯站在他旁边,也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姐姐。
“医生说我姐之所以还在昏迷是因为脑震荡,除此之外,就只有些外伤,没有其他问题,”同样担心姐姐的盛闯装出一副轻松没事的模样,告诉傅城昱:“你别自己吓自己。”
傅城昱“嗯”了声,低声说:“我等她醒来。”
盛闯说不动他,也不再劝。
后来病房里的人来来去去。
夏莛被盛闯送回去了。
许知荔来了,呆了挺久,但也帮不上什么忙。
送完夏莛的盛闯又回来了,跟傅城昱一起守在床边。
翁姜岚本来身体就不大好,这下更是精神不济,但她仍不愿意离开,被唐明生拉去了沙发那边,吃了助眠的药才睡下。
之后唐明生就在病床前和沙发边来回转,一会儿凑过来看看女儿,一会儿再回去看看老婆。
季允谦来了,许知荔走了。
季允谦离开了。
江烟和宋思熠来了,又走了。
顾沈白出现了,被盛闯挡在病房外不准踏进半步,直到顾沈白离开,盛闯才又进来。
因为顾沈白的到来,盛闯决定安排保镖。
没过多久,盛闯安排的保镖就到位了。
两位保镖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外,防止顾沈白再过来时,没人能在第一时间阻止他进病房。
病房好像被一分为二。
一半流动,人来人往,进进出出。
一半静止,唐橘影躺着不动,傅城昱坐着,大多数时间里也一动不动。
只有在用棉签蘸水帮唐橘影润嘴唇时,他才不再像一座静止的雕像。
这晚深夜,梧城下起了雨。
病房里的灯被盛闯调成了暖黄色,光线柔和不刺眼。
翁姜岚还在助眠药的作用下躺在沙发上睡着,唐明生正在给她将滑落的毯子重新盖好。
盛闯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雨夜发呆。
时不时就有闪电亮起,雷声紧随而至。
傅城昱坐在床边,手轻轻握着唐橘影的。
和年初她发烧那夜一样,他就这样守着她,安静地、沉默地、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忽而,被傅城昱攥在掌心的手很轻微地弹动了下手指。
傅城昱瞬间就感知到了。
“唐橘影?”他低声唤她,小心翼翼中又透着心疼和温柔。
盛闯在傅城昱发出声音后就扭脸看了过来,唐明生也立刻走到了病床边。
唐橘影慢慢睁开了眼。
她第一个看到的是傅城昱。
穿着机长制服的傅城昱。
唐橘影还没意识到她的手正被他握着。
她转动了下眼睛,看向了旁边。
“姐!”盛闯终于松了口气。
唐橘影的声音很哑:“阿闯……”
盛闯望着她笑起来,心有余悸道:“你可算醒了……”
“糖糖,”唐明生关切又担忧地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爸,”唐橘影又望向唐明生,有点茫然道:“我这是……”
“唐橘影……”傅城昱突然俯身过来将脸贴到她的侧脸上,他埋头在她颈间,灼热的呼吸就落在她的脖子上和耳朵边。
身体里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懈,傅城昱一下子就失了控。
他的眼泪将她的肌肤浸湿,嗓音中带着哽咽的哭腔,后怕地闷声呢喃:“你吓死我了……”
唐橘影很懵地睁大眼,不懂傅城昱为什么要对她做如此亲密的行为。
她本能地抬起手推他,但因为浑身没劲儿,她的推搡无法撼动他一分,甚至还让傅城昱误以为她抬手搭在了他身上,像拥抱的那种。
他感受到了她的触碰,吸了吸鼻子后微微抬起头。
傅城昱很近距离地凝视着她,泛红的眼睛还是湿热的。
他的眼睛好漂亮,哭红后有破碎和委屈在他琥珀色的眸子里蔓延开。
但这不是他能肆意靠近她的理由。
“你……”唐橘影刚说出一个字,傅城昱的吻就堵住了她的唇。
他吻的很轻,极尽温柔,只浅浅碰上她的唇瓣,一触即离。
唐橘影这下直接傻眼了。
在她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手就已经抬起来,并落到了他的脸上。
唐橘影用尽了她此时能拿出来的所有力气,扇了突然吻她的傅城昱一巴掌。
对傅城昱来说虽然不怎么疼,可她的这个行为让他蒙了片刻。
“你亲我干嘛?”唐橘影皱紧眉头怒瞪着他,语气非常上火不满:“刚刚还凑过来贴着我……”
因为才醒过来,动作不宜剧烈,她话音未落就开始头晕目眩,还泛起恶心。
唐橘影抬起上半身偏到床边,干呕起来。
傅城昱根本顾不上她打他的那一巴掌。
他在她干呕时帮她轻轻拍打着后背,希望能减轻点她的痛苦。
可唐橘影似乎不希望他触碰她。
因为,她抬手挡开了他的胳膊。
傅城昱僵了一瞬。
他想起盛闯之前告诉过他,唐橘影因为顾沈白把她当成替身这事儿,有应激到吐过。
那她这是……
是因为他的亲近才……想呕吐的吗?
他让她应激了吗?
唐橘影趴在床边缓了一小会儿,才直起身,靠坐到病床上。
盛闯按了抬高床头的按钮,在床头缓缓升起来的时候又贴心地帮唐橘影把枕头在后背垫好。
唐明生已经摁了床前的铃让医生和护士过来。
被药物助眠睡着的翁姜岚也被这边的动静闹醒,立刻奔了过来:“糖糖……”
“糖糖,”她伸手轻轻地抱住唐橘影,忍不住呜呜哭起来,“还好你没事,还好你没事……”
“妈,”唐橘影问翁姜岚:“我怎么了?”
“你出了车祸,”盛闯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试探地问:“姐,你不记得了吗?你在去机场的路上出了车祸。”
唐橘影神情茫然,语气也很不解:“我今天去机场干嘛?”
她怎么记得飞机是明天的航班啊……
“接我。”傅城昱出声。
他在唐橘影看过来后,非常忐忑地低声问她:“唐橘影,你还知道我是谁吗?”
“傅城昱啊。”唐橘影觉得傅城昱好奇怪,对她做奇怪的举动,还问她奇怪的话。
旋即,唐橘影就语气古怪地问他:“我为什么会去机场接你?”
傅城昱的心一沉再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