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双睫。
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
“……算了。”她迈大了步子,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对郑揽玉催促,“我看我们还是跟上队伍比较好。”
原本落在十八班后头,继续往前走,就是十七班,十六班。宋恩丞在十六班领头的位置,李双睫从他身边擦过去,他当然看到了她,和郑揽玉。
同时她也看到他。
视线猝然交错。
【你不能这样。】
【既和我接吻,又和郑揽玉接吻,又和裴初原接吻……不能这样。】
【要么选我,跟他们断干净,要么你继续和他们交往,我退出。】
借口。
花心。
……
“生日快乐。”
纷乱无序的,他的声音,一遍遍在李双睫的耳畔回响。已经不能称之为普通的过节,更像一种应激反应。一看到他,不,一想到他,脸或者声音,李双睫就会烦躁、愤怒、不安。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她违背了规则,一个承诺。李双睫几乎是不食言的人,所以是几乎,她还是食言了。她在跨年夜承诺过他,会陪他再跨很多个年,可现在双方关系降至冰点。
她终究没有兑现诺言。
好在他也不打算追究。
宋恩丞像没看到她一样,不打招呼,不以注意,最简单的,眼神,也不施予。他不允许身边的人再提起李双睫,谁说都立马冷下脸色。她和宋恩丞才是闹得最僵的,而不是别人。
无所谓。
李双睫也报以同样的蔑视。
谁怕谁?谁才是身居高位?
他恐怕真忘了。这么多年他都分不清大小王了。这么多年是谁乖乖地跟在谁的屁股后面。这么多年,这么多年……没关系,李双睫会教他想起来的,她会让他跪在地上好好认错。
那才是她李双睫的风格。
到了山上的民宿区,众人先分配了房间,把行李放回房。李双睫在三栋的四层,郑揽玉在四栋的三层,两栋楼是面对面的。班上的男生们都很自觉,先撸起袖子来帮女生搬行李。
“主人!”郑揽玉兴冲冲地过来,本想着在主人面前大展身手,却看见李双睫一手扛着自己的行李,一手拎起唐歆的,大臂上的肌肉撑开袖口。她仅仅回头瞥他一眼。“你去帮别人吧。”
……好吧。
整顿好了行李,同学们就可以分散旅游景点了。约定俗成,基本上是以班级为单位,对于十一班这种团结的班级更是如此。李班长拿着景点地图,规划好路线,带大家玩了一圈。
到了绿山寺前,不少人都打算进去拜了拜。这里是求学业事业的,当然适合这群还有一年就要高考的学生。李双睫没进去,她站在门口的树荫处,于是许多女生让她帮着拿书包。
“主人,你不进去吗?”郑揽玉问。
李双睫摇了摇头:“我不信这个。”
她也问他:“你不打算进去看看?”
郑揽玉说:“我妈咪信教,算啦。”
“信教?”这郑揽玉从没提起过,李双睫兴致盎然地问,“她信的什么教?基督教?天主教?”
“基督教。她信新教。”郑揽玉答。
“我从不知道!你不饭前祷告呢。”
“那是因为她信教,我不信呀!而且……就算要祷告,也是在家里,在外面其实不用注重那么多礼仪啦!”
“噢。”李双睫不太了解这个,但她了解郑揽玉啊。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嘿,基督教徒是不是不认同婚前性行为?而且我听说任何夫妻以外的性行为都是有罪的,你自己会……”
说还不够,右手攥圈,上下移动。
“所、所以我不信那个啦!!”
郑揽玉窘得脸颊通红。
不一会儿,同学们都出来了,夕阳西下,从终点绿山寺开始往回赶。下山的路比上山轻松一些,他们还遇到了二班的队伍。曾经是仇人,所以多少还是有些尴尬在的。且十一班的领导人李双睫也就和裴初原熟一点。双方礼貌地打招呼,李双睫问今晚有什么安排没有。
“主任暂时还没说。”裴初原看了一眼手机,微微蹙眉,“不过夜间好像有雨,就算有活动也是在室内的。”
“好,那就听从安排吧。”
下到半山腰的民宿,边上有几家农家乐,这三天两夜的食宿都在这儿解决。第一天上山,舟车劳顿,多数人都累得睁不开眼,吃过晚饭就歇下了。唐歆不一样,她带了好多桌游,就想着和大家一起玩。没几分钟,她拉着李双睫,又招班上一些同学,组了狼人杀的局。
这种要动脑子且讲究话术的游戏,李双睫还是挺喜欢的。第一局她和赵泽是狼人,赵泽被唐歆查杀了,后期靠李双睫一个人力挽狂澜出局。第二局她是平民,倒是开局就被首刀。
第三局是这样。
第四局又是这样。
第五局她是预言家。
结果第一晚就死了。
李双睫终于崩溃了:
“还能不能给点体验了?!”
“不行啊!”唐歆笑得靠在她身上,“你玩得太厉害了!我要是狼我也刀你!明眼人都知道此女断不可留!”
李双睫抓着额发生闷气。
“不玩了!”她起身就走。
“诶诶,别啊。”肖池西赶紧拦她,“我是女巫,我下把救你行吗?别不玩。我刚才没救是怕你狼人自刀!”
“难道下把就不怕她狼人骗药吗?”
嘿,这可是个难题,又把他问住了。
突然听见轰隆一声惊雷,把一楼大厅的人都吓了一跳。李双睫望着外头淅淅沥沥的山雨,她想起了什么,扭头问赵泽:“郑揽玉不是和你一层的吗?他在房间里吗?他没出去吧?”
“他好像说他要出去和家人视频……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回没回民宿。”
李双睫蹙着眉看向外头。
她打开手机,拨通电话。
无人接听。
雷光再次凄然乍现。
刺亮她雪白的面庞。
李双睫不再犹豫,走向门口,随手拿起挂在墙上的雨衣套上,又拎了一把伞。她这幅一看就要冒雨的样子,唐歆肯定得拦她:“班长,你要去哪儿?要不还是等雨小一点儿再去吧!”
“恐怕不行。”李双睫自语。
她撑起伞,走进滂沱大雨里。
第73章
深山。雷暴。雨夜。
李双睫丢了一只狗。
这是一只金毛寻回犬, 毛色比较浅,大概十八周岁了,什么?老狗?也没有很老吧, 能吃能喝能蹦能跳的。李双睫向民宿老板描述, 老板说没见过这样一只狗, 但看到一个外国同学。
“对!就是一只洋货!”
老板心说现在的高中生性癖真怪:“哦, 刚才还没下雨的时候, 看到他往栈桥那边走了,还举着手机呢。”
对了,郑揽玉当时可能是在和他妈妈打视频,这个也对上了。李双睫重新戴上雨衣帽子, 又掏出手机给裴初原打电话:“跟他们说不用在民宿里找了, 郑揽玉在外面, 打听到了。”
裴初原问:“你现在在哪里?”
“在找人。”李双睫踩着雨水。
“我来找你。”他重复,“哪里?”
李双睫话音落下, “……找到了!”
淅沥的雨声戛然而止。
裴初原盯着屏幕沉默。
找到了, 是好事。当然。
裴初原不会为此高兴的。
“郑揽玉!”她的呼唤混进雷暴里。
桥洞下传来微弱的:“主人……”
李双睫松了一口气。
他藏在这里, 是安全的地方, 避雨。还知道避雨,真是一条好狗。李双睫现在什么也不想了, 她收了伞, 摘下雨衣的帽子, 雨水沁湿她漆黑浓密的眼睫。手机上散出的光将暗雾驱散。
郑揽玉躲在桥洞下瑟瑟发抖。
太可怜, 浑身都沾满了雨水,薄薄一层短袖也被打湿,贴在前胸后背,沉甸甸的。他蜷缩在靠近角落位置, 但不敢靠得太近,因为石壁太过冰凉,冻得他直哆嗦。他散步到这儿,无处可避雨,雷劈下,脑袋一下断了线,告诉自己冷静,他已经是成年狗了。
可他发现自己叫出的第一声。
不是妈咪,而是“……主人!”
主人。
这让他自己都疑惑,比雷暴更甚。闪烁的白光在身后追逐,丛林里仿佛藏着幽微的鬼火,他不想,可嗓子里卡出一声声的“主人”,不是他的意志在呼唤她,而是灵魂,他需要她。
他已经真正爱上她了。郑揽玉心想,原本他都下定决心不要再喜欢她了,就把她当成普通主人来对待。可事实就是他骗不了自己,一遇到危险,他就想到她。想到北京的那一夜,主人就像天降的救星,她就像每一次他遇到困难,束手无策时,那样出现了。
是主人拯救了他。
所以怎么可能不依靠,怎么可能不去期待?怎么可能不去幻想主人在雨夜中走到他身前,以强大而可靠的姿态抱住他。郑揽玉瑟缩在自己的怀里,轻轻地抽泣,勇敢在很遥远的地方。
勇敢不在他的身上。
只在于主人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