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是一个会爱女人的女人啊。
那种陌生的情愫,不光是夏雅,李双睫自己也无法用言语来描述。她太宽容,不知道应该责备自己还是隐瞒的她。只是,她想要告诉她,她应该告诉她,不必以为这是无疾而终的暗恋。就算是句号也好,就算是开始也罢,她想告诉她,她没有在等一封不可能的回信。
是的。是了。
李双睫倏然站起身。
是她李双睫要告诉她夏雅。
不是她告诉她,是她告诉她!
她也想要她的回应。李双睫没有犹豫,台上的老师还在讲课,她却一撑课桌,飞跃过瞠目结舌的赵泽,往外狂奔去。夏雅的暗语藏在告白中,聪明人能看明白,每个段落的结尾。
后。
花。
园。
等。
你。
李双睫知道的,那一片盛放已久,还未迎来凋零的樱花树下,是学校的后花园。她选择在那里见面,小情侣们经常去的地方。这意味着什么,李双睫你敢不敢应约?你敢不敢去?
敢。
我敢。
我很敢,李双睫用实际行为去证明。教学楼外春光灿烂,春风张扬地亲吻在脸上,是逐渐升温的微醺感,错过了就不会再拥有。她跑得从未有过的怦然,樱花林也,近了。近了。
“……我到了!”她大声地说。
环顾四周,樱花瓣纷纷坠落。
李双睫心想,也许是自己来得太早了。她本来就跑得很快。或许夏雅去买水了,别的事。她会在这儿等她的。等的时候,李双睫平复着杂乱的心跳,她其实不知道该和她说什么,也许见了面之后才有话说。她还是等待,耐心地等待,直到日光从骨节分明的枝头偏移。
李双睫仍未察觉。
直到下课铃把她唤醒。
是中午的下课铃声,教学楼那边传来阵阵喧嚣声,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等了很久了。双腿因许久未挪动而发麻,李双睫摁住的却是心脏。那里更需要安慰,她很失落,余震的痛。
是她想多了吗?
还是夏雅没有等待下去。
———她来迟了吗?
直到午休时,其余的情侣们偷偷牵着手来到这片樱花林里,李双睫一个人似乎有些尴尬,她也知道夏雅不会来了,她不是那种会让别人围观着谈论重要的事的性格,李双睫也是。
只是。
只是。
李双睫这么想着,脚步拖沓地往回走。突然,一阵香风袭过来,满枝的樱花雨点般砸下,落在李双睫的头顶,脸上,肩上。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挡,视线模糊,恍觉树下是有人的。
可当她再次去看。
又是空无一人了。
与此同时,她感觉自己脸上黏了什么东西,摘下一看,是两片淡粉的花瓣。她想起夏雅的腮红也许是这个颜色。只是,为什么一直黏在自己脸上没有落下呢?李双睫的泪沾湿它。
她流眼泪了。
李双睫哭的时候极少,但不是没有。可她上小学就没有再哭过了,这应该算是她懂事后的第一次流泪。哭的感觉原来是这样,喉咙里像塞了棉花,很不舒服,这感觉可真不好受。
她擦拭眼泪,轻声告诉自己:
“我只是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我们的结局。
不该是这样的。
……
“……走吧。”夏雅关上了车窗。
关秘书问:“不再等一会儿吗?”
夏雅说:“没有那个必要。”
这么说的时候,她和她母亲像极了。关霖看着她,有一会儿,然后压抑唇角的奇妙微笑。夏雅似乎察觉到了,她对上母亲的情人的视线,沉默片刻,挪开视线:“我并不觉得后悔。”
“真的不会后悔吗?”关霖拧动车钥匙,余光撇过左侧后视镜,看到一抹正在奔跑的身影,微笑的幅度扩大,
“或许是我曲解了小姐的意思吧……我以为你是在等你在意的那个人。”
夏雅靠着椅背,眼眶微微泛红:“是在等。但不是一个人、一个答案。”
“那么小姐在等什么呢?”
夏雅掏出耳机戴上,点开的是一首静谧动听的钢琴曲,她一边聆听,一边说:“我没有在等什么。我写了信,在我落笔的那一瞬间,我的心里就有了答案。不论她给予我什么,我想我都会坦然的接受。我说我不会后悔,不是因为我即将错过什么,那仍然是把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的期许。我是在等,你可以看作是唯心的等,我已经等到了内心的答案,仅此而已。”
“这么说,会不会有点悲情了?”
“怎么才算作不悲情呢?”夏雅以同样的疑惑,因为她们是同一个品种的鳄鱼,“你和你上司算得上悲情吗?就算作为恋人,执手一生,难道就是不悲情吗?我始终认为只要爱在身上,在哪里都不算悲情。因为怯懦、因为不敢,故作姿态,自怨自艾,那种人才最悲情吧。”
“小关姐姐是那种人吗?”她问。
关霖笑说:“那我应该不是吧。”
同性之间的交谈,鳄鱼之间的交谈,往往更不言而喻,更同频,不必说的太过直白。夏雅喜欢的女同学,关霖知道“她”是谁,夏雅对关霖口中的“上司”也清楚。有些事,不必多言。
如此,结局就显而易见了。
夏雅念诵这首乐章的注解。
「我没有花可以送给你」
「正好你也不需要」
「如此来说」
「刚刚好」
第68章
夏雅走了, 散落一地的爱,原以为没人要,却被李双睫捡了起来。于是这几天她都陷入了一种自我怀疑的状态, 茶饭不思, 心绪不宁, 就连晚自习考试的时候, 也罕见地出了神。
李考神会开小差吗?
赵泽:“夭寿啦!!”
“怎么了这是?”后座的肖池西问。
赵泽眼神示意他:“你看李双睫。”
只见李双睫一手撑着脸, 一手转着手里的笔,不看试卷,而是直愣愣地盯着前方的黑板。赵泽同肖池西面面相觑,后者说:“说不定她是在想题呢?学神的思维是我等能揣摩的吗?”
话音刚落, 啪嗒一声, 李双睫的笔从指尖坠落, 砸在空白的卷面上,而她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就这么持续了足足三分钟, 肖池西终于相信了:“好吧, 李双睫好像真的在开小差!”
“真是吓人!她该不会被鬼上身了吧?”赵泽害怕得发抖, “光天化日之下撞鬼, 会折寿的!”
肖池西不信这些有的没的,他想了想, 直接拍了李双睫的肩膀:“班长, 你手里的笔掉了。”
“……啊。”李双睫才反应过来。
她低头, 打量空白一片的答题卡。
“离收卷还有多少时间?”她问。
“啊?老师说这张卷子不收啊。”
赵泽像撞了鬼:“到底怎么了?”
李双睫深吸一口气:“没什么。”
肖池西忧国忧君:“班长, 如果是身体或者心理出了问题,你可要说呀。你现在不仅是咱们班的主心骨,往大了说,整个年级都靠你, 你可不能逞强,有什么事我和赵泽能帮上忙?”
他这一片好意让李双睫不好辜负,可她并不是哪里出了问题。李双睫揉了揉发酸的眼窝。
“我好像失恋了。”她深沉的。
一时间,四周都陷入了沉默。
郑揽玉从座位跳起来:“什汪?!”
他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到她面前。
“主人!!”这只小狗变得吵吵的,“你怎么失恋了?你失了谁的恋呀?我不正在小狗一样地恋着你吗!”
“滚开!”李双睫对他没有好脸色。
男人们,他们都是单线条,不懂她。
李双睫如此怅然,她干脆放下笔,抬脚走出教室。郑揽玉还不可置信地举着她那张空白的答题卡,左看右看,问她的现任同桌赵泽:“主人怎么啦?是不是被你丑得没办法下笔啦?”
赵泽苦涩地说:“又是我的错?”
“可主人和我同桌时从没这样!”
郑揽玉敌意满满,对于本就不是好兄弟的赵泽。可怜赵泽把他视作神明,现在却得天天接受他的羞辱。郑揽玉说他丑,说他学习差,说他哪里都不如他,为什么李双睫和他同桌?
赵泽:“你以为我想吗?!”
两人时常吵不出个所以然。
这时候班上的人就出来拉偏架了,好了好了,大家都说句母道话,小男人之间算什么事,抱一个就过去了。老郑最近离婚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和他扯什么?算了算了,都不容易。
李双睫走出班门。
早春还是有些寒冷,校服落在暖气充盈的教室里,她单穿一件卫衣出没。正在夜巡的学生会长幸运地捕获到她。当然要徇私,但他也必须问清楚:“现在是晚自习,你打算去哪里?”
李双睫怅然若失地答:
“不知道!我失恋啦!”
“……你失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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